听到外面一阵轻微的响动,床上和衣而眠的一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明净无波,不似刚睡醒的模样。末了,躺了一会儿,还是撑起身子,下了床,慢慢走到院外。随着老木门吱吱呀呀的声响,应如是打开小院大门。打眼一瞧,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头朝下正倒在她院落门口,身上隐隐约约还有血迹,估计是受了伤。应如是只是看了一眼,便从善如流地关上小木门,头也不回地转身往里走,边走边念叨道:“各人有各人的命,神仙不能擅动凡人气运……”她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原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算了,姐姐我人美心善。”应如是把这个死猪一样沉的人拖到院子里,待到她把这人翻过来,脸朝上,看清了面容,稀奇道:“方落寒啊方落寒,要不怎么说咱俩是一家人呢,你这下凡历劫都还能碰上我,真是缘分!”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他身上扒拉了起来。判断道:“腹部一剑,伤口虽深,但不致命;胳膊上被划了两刀,还好,血已经凝固了。没什么致命伤,就是出血有点多,昏过去了。”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唔……还发烧。”应如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人拖到偏间的床上,一边叉着腰喘着气一边道:“一个凡人,怎么这么重?”歇了一会儿,应如是把方落寒的脏外袍脱了下来,他腰间还挂着不少玉佩和坠子,应如是随手扯了放在一边。看来他这胎投得不错,家里应该还挺有钱的。“刺啦”几声,应如是直接把他伤口处的布料撕开,让伤口露出来,随后打来水给他清理伤口。清理完后,她在院子篱落下随手扯了两把草药,捣碎敷在他的伤口处,又撕了一件干净衣服给他包扎,手法一如既往的粗暴。亏得方落寒还昏迷着,什么都感觉不到。一直快到凌晨的时候,方落寒的烧才退下去,应如是伸了伸懒腰,也没再守着他。天也快亮了,应如是走到小院里,拿起桌子上的扇子往脸上一盖,就躺在躺椅上准备再小睡一会儿。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方落寒才渐渐清醒,他睁着迷瞪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这是哪?昨晚上发生什么来着?屋子的门被打开,夕阳…
听到外面一阵轻微的响动,床上和衣而眠的一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明净无波,不似刚睡醒的模样。末了,躺了一会儿,还是撑起身子,下了床,慢慢走到院外。
随着老木门吱吱呀呀的声响,应如是打开小院大门。
打眼一瞧,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头朝下正倒在她院落门口,身上隐隐约约还有血迹,估计是受了伤。
应如是只是看了一眼,便从善如流地关上小木门,头也不回地转身往里走,边走边念叨道:“各人有各人的命,神仙不能擅动凡人气运……”
她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原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算了,姐姐我人美心善。”
应如是把这个死猪一样沉的人拖到院子里,待到她把这人翻过来,脸朝上,看清了面容,稀奇道:“方落寒啊方落寒,要不怎么说咱俩是一家人呢,你这下凡历劫都还能碰上我,真是缘分!”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他身上扒拉了起来。判断道:“腹部一剑,伤口虽深,但不致命;胳膊上被划了两刀,还好,血已经凝固了。没什么致命伤,就是出血有点多,昏过去了。”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唔……还发烧。”
应如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人拖到偏间的床上,一边叉着腰喘着气一边道:“一个凡人,怎么这么重?”
歇了一会儿,应如是把方落寒的脏外袍脱了下来,他腰间还挂着不少玉佩和坠子,应如是随手扯了放在一边。看来他这胎投得不错,家里应该还挺有钱的。
“刺啦”几声,应如是直接把他伤口处的布料撕开,让伤口露出来,随后打来水给他清理伤口。清理完后,她在院子篱落下随手扯了两把草药,捣碎敷在他的伤口处,又撕了一件干净衣服给他包扎,手法一如既往的粗暴。亏得方落寒还昏迷着,什么都感觉不到。
一直快到凌晨的时候,方落寒的烧才退下去,应如是伸了伸懒腰,也没再守着他。天也快亮了,应如是走到小院里,拿起桌子上的扇子往脸上一盖,就躺在躺椅上准备再小睡一会儿。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方落寒才渐渐清醒,他睁着迷瞪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这是哪?昨晚上发生什么来着?
屋子的门被打开,夕阳昏亮的日光从外照了进来,他见一女子,宛若神明。
他望着那身影,怔了好一会儿,猛然间有了想落泪的冲动。他倏地转过头,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
方落寒闭了闭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亮才看清这女子的形容:这女子白衣青衫,头上只束了一根发带,约莫十八九岁,正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看着他,脸上总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容,很让人放松。
明明是一副寻常打扮,却让方落寒想到一个词——仙人。
应如是见他醒了,淡声道:“衣服在旁边,你手脚没伤着,醒了就自己换。”
方落寒撑着身子坐起来,面色还是有些发白,向她颔首致谢,喉咙间有些干涩,他道:“多谢姑娘相救。”
应如是看了看他,道:“换完衣服后出来吃点东西,顺便走一走,对你的伤有好处。”
方落寒再次颔首。
应如是转身离开,顺便帮他带上房门。接着往右边一拐就到了小厨房,烧起了水,煮起了粥。
之后就自己一个人坐到院子里的小木桌旁,慢慢捏起了泥巴。这几年,她捏泥巴捏的越发娴熟,惟妙惟肖!除却小猫小狗各种动物,偶尔也捏捏人,但是人像不是很好卖,毕竟谁知道这是谁?
不过后来,她发现,仙官像很好卖!尤其像什么财神爷啊,龙王像啊;读书的拜文官,学医的拜医仙,府衙里供着武官……
这她熟啊,都老熟人了!
不过她捏出来的跟仙官本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因为不好卖!要是照着仙官本人捏,人家根本就不信这是神仙!
一定要夸张一点,文官要眉清目秀,耳肥头大,一看就很能保官途前景;武官要那种凶神恶煞,肩宽腰粗,一看就能镇住魑魅魍魉……
她也尝试过捏自己的仙官像,不过捏出来总不太满意,凶神恶煞不符合她的脾性啊,看着总觉得怪怪的。算了,不祸害自己了,方落寒就挺不错……
泥塑一层一层摆了满墙,不过中间那层都是相当好看的仙官像,那是她最早捏出来的一批,卖不出去,她也不舍得扔掉,就都留下了。
方落寒换完出来,正看到应如是挽着袖子在那儿捏泥人。这人也真是,怎么捏个泥巴还那么……干净。
应如是眼睛都没抬一下,对他道:“厨房里煮的有粥,吃的话自己去盛。”
这语气是没把他当病人,没把他当客人,也没把他当外人。方落寒闻言下意识地竟然没反驳,自己按她说的去盛了碗粥。这种感觉很奇怪,很奇怪地习惯!
方落寒去盛粥这档,应如是放下手里的泥人,起身洗干净手,坐到院子里的小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赏景。
方落寒端着碗从后面出来,望着她的背影,真的很像,可他不知道哪里像?他分明没见过这人,可就是觉得熟悉。对话的腔调,不拘小节的玩笑,他自己明明没有这些习惯,可面对她就会被不由自主地带出来。他觉得很亲切,那种看到她就想犯贱的亲切。
应如是看着他只端了一碗粥过来,缓缓抬头,道:“没我的?”
“啊?”方落寒有些懵,随即:“……哦哦。”放下手里这碗粥转身又去盛。
“奇怪,真是奇怪!”方落寒在路上自言自语,“哪有让病人伺候自己的?”他转念一想,“但人家于我有救命之恩,做这些本来也是应该的。”他手捂上肚子,“可我分明……”
“咦?”方落寒又摸了摸肚子,“昨日捅的那一刀呢?”
方落寒盛好粥往回走,却正见着应如是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走路挺稳当,想是伤都已经好了。”
昨日那一刀捅得可不轻,却只一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方落寒有些不可置信,心里还隐隐有些害怕:“你……你不会,是……”
“啊,对。”应如是抱起手臂,承认道,“我是。”
方落寒放下粥,后退一步,掸净衣袍,深深一拜:“多谢大仙救命之恩!”
应如是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气笑道:“我还以为你说我是妖怪。”
方落寒闻言抬头:“啊?你是妖怪?”
应如是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我已经在这儿上百年了。”
方落寒直起身,本能的不是很信她的鬼话:“那你变个花儿或者什么戏法的给我看看。”
闻言,应如是没动。
方落寒看着她,应如是依旧没动。
“连朵花儿都变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妖怪。”方落寒一边嗔怪一边当自家里坐下。
应如是看向他,果真是方落寒,沦落成凡人了还精得跟个猴儿似的。
方落寒吃着粥,继续问道:“你不是大仙也不是妖怪,那你是怎么让我好这么快的?”
“我什么时候否认自己不是大仙或者妖怪?”算了,不跟他扯淡了,应如是下巴指了指篱笆下的杂草:“随便摘的,倒是没想到有如此奇用。”
方落寒好笑地看着她,神情却丝毫不计较:“我看起来这么好忽悠?”
应如是打量着他,轻笑道:“差不多了。”
“算了,”方落寒道:“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我没有不愿意说。”应如是道:“是你不愿意信。”
应如是说的确实是真的,只是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身神力全无,可周围的花花草草却能长得那般好。本来只是人间的普通草药,可只要长在她周围,都快变成灵药了。
方落寒吃完了饭,清了清嗓子,正式自我介绍道:“小子名叫白期,字清适,承蒙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姑娘有任何吩咐,我必全力达成!”
白期?应如是眉梢微挑:白九黎安排的?还是他自己想这么干?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看你衣着当是大户人家公子,你这伤不出两天就该完全好了,好了就早点归家去吧。”
虽说应如是现下状况与凡人无二,可她毕竟还是个神仙,总归能窥得几分天机,不宜干涉过多,不然凡人命格改变,下几世都会受到影响。
方落寒看向她,少顷,才固执地摇了摇头。
应如是好笑地望着他:“你不回家拿什么报我的恩?光靠你那几个玉佩可不够。”
闻言,方落寒望向她,最后还是摇了头:“我不回去也能报你的恩,我不愿意回去。”
应如是微微挑眉,一听就知道里面有很多弯弯绕绕,她不欲深究,只道:“那你准备去哪?”
方落寒想了想,道:“我还有个远房叔叔,我可以去投奔他。”
“哦。”应如是点了点头:“那你过两天就收拾收拾走吧。”说完头也不回就进屋了。
方落寒转头望着她的身影,这么无情!
……
两天后,方落寒的伤就已经完全好了,他清晨起来收东西,其实他现在周身也没什么,该丢的都丢得差不多了,除了身上那几块儿玉佩,也没什么值钱物件儿。他把包袱放在院子里,准备去找应如是辞别。
他望着那道紧闭的门窗,也不知道应如是回来没有。
说来也怪,他昨日一整天都没见到应如是的人影,却有人定时送来饭食,说是酒楼的。难不成她昨日去了镇上,怕自己赶不回来所以让人给自己准备的吗?
他抬手敲了敲门:“姑娘,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声儿。方落寒又敲门问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嘶,还没回来吗?”方落寒抱起自己的手臂,自言自语,“不告而别也不好,要不我再等等,若是等到她回来就当面言谢辞别,若是没等到,就留下一纸书信再走。反正日后携礼回来拜访也会再见。得,就这么办。”方落寒打了个响指,就这么愉快地做了决定。
他坐在小院里,自己煮了茶水,边喝边等应如是回来。等得无聊就去看那满墙的泥塑。
捏的真是不错啊,方落寒心里叹道。
他看着带着花冠的泥像,奇道:“永乐崇安大帝竟是个女的吗?”
他也不纠结,继续往前看,过了一会儿,他在一个泥人前站定,摸着下巴,神色有些古怪,道:“这泥人……怎么跟我有些相像?”
……
快到晌午的时候也没等到人,他想了想,准备去找笔墨,刚站起身,小院的大门就被推开,进来一个大娘,挎着一个篮子。
两人对视,皆是一愣,那大娘推开门看到是个陌生男子顿时警惕起来:“你谁啊?安安呢?”
“安安?”方落寒没懂,应如是这两日与他相处颇为疏离,连个名字都没多说。
那大娘皱眉:“就是这院子里住的年轻姑娘。”
“哦哦。”方落寒反应过来,“我也不知道啊,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从昨日起就一直没看到过她,许是出去了。”
听到这男子说应如是是他的救命恩人,大娘心里缓了口气,看他好歹一表人才,至少不是什么图谋不轨之徒。她道:“昨日就没看到过她?”
方落寒点头。
大娘想了想,心道不好,放下手里的篮子立刻走过去推开应如是的房门,应如是果然还躺在床上!
方落寒进门看到昏睡在床上的应如是一时间也忘了反应,这人怎么在屋里?!
那大娘照着大夫教的穴位按着她的脖子,一边按一边喊道:“安安,安安啊。别睡啦,该起床啦!”
许是这大娘的手劲儿太大了,应如是表情微微有些松动,最后才慢慢睁眼,她看着大娘,勉强笑道:“又累您照顾我。”
大娘看她醒了,也不再帮她按穴位,看她要起,就伸手扶她起来。大娘道:“什么麻不麻烦的,大家都是邻里乡里的,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住,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应如是起身坐在床沿,一只手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方落寒看着应如是这个动作,莫名觉得战袍会更适合她一些。
那大娘又留了一会儿,看应如是已经无事才准备离开,应如是问道:“苏婆婆,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苏婆婆笑道:“就是许久没见你了想着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东西。”她指了指放在小院里的篮子,随即转头低声问她道:“你这收留的是个什么人,你在不在屋里他都不知道?”
应如是指了指脑袋,随后摇了摇头,苏婆婆恍然,原来他脑子不太好,难怪!
苏婆婆看她才起来,又快到午时了,就回自己家拿了些白粥,小菜,就是普通农户家的粗茶淡饭。她送来这些就走了,临走前还嘱咐应如是好好吃饭。
送走苏婆婆,应如是就坐在小院里和方落寒一起吃饭。方落寒有些自责,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儿他都没察觉,实在是有愧于恩人。他坐到应如是另一边,开口小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应如是坦然道:“就是身体不好,体弱多病。”
方落寒道:“怎么不请大夫?”
应如是道:“普通大夫看不好。”
“你不是有那种很灵的药吗?你……lll”方落寒突然意识到那药她肯定自己早就用过,“……哦。”
应如是慢悠悠道:“那都是治外伤的,我又没有被人砍。”
方落寒瞧着她,心说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刚刚还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转头就能调侃他,而且,还调侃得很不道德。纵使如此,他还是有些担忧,他不知这担忧从哪来,可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开口道:“要不然……我就先不去我远房叔叔那儿了,我跟着你做一段时间伙计怎么样?”他知道应如是卖泥人的事儿都是雇伙计做的。
应如是筷子一搁,好笑道:“跟着我干嘛?跟着我喝白粥?”
“好啊!”方落寒不假思索就答应了:“有恩必报嘛,你救了我,作为回报,我给你白打工,顺便还能照顾你,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再走,免得又跟今天这样,躺屋里都没人发现。”
应如是有些无语,心道:您倒不如早点历完这几世轮回,早点回去告诉他们我还没死可能会来的比较快。
她道:“……我觉得你在这儿才更不靠谱。”
方落寒轻咳了一声,道:“今天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及时发现!”
应如是眼神探究地望着他,道:“你莫不是……另有他图?”
“诶,你别多想,”方落寒立即自证清白,“我就是把你当做妹妹。”
“妹妹?”
“就是……怎么说呢?”方落寒绞尽脑汁,“见到你,我觉得很熟悉,就像……就像认识了很久,像家人一样……妹妹?”
应如是闻言微微挑眉,轻笑道:“哟,上辈子没忘干净呢?还妹妹,你可真会占人便宜。”
“嘶,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呢。”方落寒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眼瞎了才会觉得这人道骨仙风,神明之姿,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跟你说话向来都是这样,你要是受不了还是别留了。”应如是道。
方落寒充耳不闻,只道:“还没问呢,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喊你姑娘。”
应如是想了想,道:“我单名一个‘安’字,你可以叫我安姑娘,或者,反正给我打工,你也可以叫我东家。”
“哪个‘安’?”方落寒接着问道。
应如是瞟了一眼侧旁的泥塑,道:“永乐崇安大帝的‘安’。”
闻言,方落寒下意识脱口而出:“小姑娘挺狂啊,怎么不说自己就是永乐崇安大帝?”
应如是微一挑眉,看着他,抿唇不语。
……
方落寒说要给她打工,应如是默认了。近一百年在人间确实有些无聊,多个人解闷逗趣也未尝不可,反正都是闲着。
方落寒倒是勤勤恳恳做着打杂的糙事,闭口不提之前受伤的原因。应如是也没问,她也懒得知道,又不是方落寒正身的事儿,多大的事儿这一世过完也就完了。
第二天中午,方落寒从外面拿着洗干净的蔬菜进来,应如是看到,问:“你哪儿摘的?”
方落寒道:“就昨天那个大娘送的。”
“哦……”应如是看着他,迟疑了一下,道:“你要做饭?”
方落寒点头:“报恩嘛,肯定事事亲为才有诚意。”
应如是像是笑了一下,默默低语道:“这做出来的饭能吃么?”
“你又没吃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本公子做饭好吃的很!”方落寒对她的态度很不服气,这人又跟他不熟,为什么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应如是稀奇地看向他,道:“那我倒是要尝尝了。”心道,应该不会出事儿吧,好歹他只是个凡人,应该没有方落寒正身的手艺那么歹毒。
方落寒赌气似的去了厨房,却发现除了米以外什么都没有,他探头出来问道:“你这儿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应如是转头假笑道:“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我是妖怪啊。”
方落寒“切”了一声,道:“你就吹吧!妖怪能有你这么弱。”说完又钻回去捣鼓。应如是在他身后笑道:“做不出来就劳您出去走一遭,咱还是可以出去买几盘菜的。”
“你等着!”方落寒信誓旦旦。
应如是坐在小石凳上,自己倒了杯水,等着方落寒做饭。
“哇——”
里面一声惊叫,方落寒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窜了出来。
应如是倒是淡定,转过去看着他。
“你你你……”方落寒手里还拿着锅盖,指着她,手还有些抖,他道:“你怎么到处乱扔金子!”
应如是有些无语,她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她挑眉道:“那不然呢?我应该把它们都供着?”
“财不外露啊小姑娘!”方落寒走过来,长辈似的教育她,道:“你把那么多金子就随便丢在厨房的那些个土灶里,说不准就会招来什么人打家劫舍呢!”
“你也说了在土灶里,没人看见不就好了。”应如是耸了耸肩。
“我不就看见了吗!”方落寒教育道:“厨房本来就容易被附近流民盯上,你平时雇的那些伙计也能进去,他们要是有那个胆子保不准会杀人灭口,哎,得亏我是个正人君子——你胆子也是大,居然就这么让我进去做饭!”
应如是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放不下。”
方落寒神色警惕起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强盗?看着不像啊!
应如是转头示意那一墙泥人,方落寒之前看过这些,道:“确实捏的不错,不过,捏泥人有这么赚钱吗?”
“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只进不出,日积月累,就这样了。”应如是淡淡道。
方落寒听着这话好像有些道理,可是攒钱攒那么多金子总要有些年头,她明明年纪不大?
他问道:“你这泥人价卖得很高吗?”
应如是道:“还行吧,长得丑的卖得低,长得好看的,有时候光是一座泥塑就能值百金。”
“真的假的?”方落寒不信。
应如是道:“总有些人的眼睛开过光,知道神的存在,不敢怠慢。”
方落寒点了点头,似是又想起来什么,道:“可这些好看的我看你也不卖啊!”
应如是看着他,皱眉道:“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快去做饭,我饿了。”
“啊,哦。”
……
应如是看着方落寒端来的菜,还好,米饭不是黑的,炒鸡蛋里面也没有壳儿,还是凝固的,熟了。
挺好。
应如是尝了一口菜,不禁感叹道:“真难得。”
“看吧,”方落寒乐滋滋道:“不要以貌取人,虽然本公子是贵气了点儿,看起来确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些,可我这厨艺可是我娘亲自教的,怎么会差?”
应如是点了点头,道:“你以后别忘了你会这手艺就好。”
方落寒自信地撩了一下头发,道:“怎么会,厨艺一旦学会了,怎么着都忘不掉。你好好享受啊,这可是本公子亲自做的饭,这天下没几个人能吃到。”
应如是点头,确实,确实是没几个人有这个福气享受,以前也是这样,她就是其中之一。
……
方落寒给应如是打了两个月的工,发现这人活蹦乱跳一点事儿都没有,莫不是好了?若是这样,那他也该辞行了,虽然他不想回家,但有些事儿他还是要处理。
这天,应如是换了身衣服出来,也是款式相当简单的宽袍,她对方落寒道:“今日陪我出去一趟,送送货再买些东西。”
方落寒点头,临走前,应如是又转头问道:“你之前是被人追杀吗?你能出去见人吗?”
方落寒摇了摇头,道:“不是被人追杀,是替别人挡了一刀。”
“哦。”应如是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她让方落寒把那些好看的泥人都塞进装满稻草的背篓里,之后关好小院大门就出去了。她领着方落寒一路往山上走,走走停停。
这山高得很,应如是又不比当年,半山腰就累得不行了,更别提如今沦为凡人的方落寒了,他还要背着一筐东西。这个时候应如是也不忘嘴贱调侃:“你这年轻人不行啊,这么点儿路就累成这样。”
方落寒也不甘落后:“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妖怪?妖怪都能直接飞上去,你行吗?”
“你管我行不行,我肯定比你先登顶!”说完她踩着石头就往上走。
“哎,你等等我!”
……
两人清晨出发,一直快到傍晚的时候才接近山顶。在原地修整了一会儿,体力上没那么劳累了,应如是才带着方落寒继续往上走。
山顶,是一座寺庙。
守门的小僧正准备关门,见到有人上来,遂双手合十,道:“天已昏沉,施主可是要借住一晚?”
应如是也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道:“我找慧远大师。”
那小徒弟道:“慧远大师如今高龄,不见外客。”
应如是道:“我与大师乃是故交。”
那小僧愣了一下,这姑娘如此年轻,怎么会和慧远大师是故人?但他依旧礼貌道:“敢问施主名号。”
应如是道:“应如是。”
那小僧听到名号立刻让开路,道:“贵客这边请。”
三人到了寮房,应如是道:“还请小师傅带我这位朋友先作休息,我与大师单独说会儿话。”
那小僧便得令带着方落寒下去了。
应如是推开门,进了寮房,环顾四周,正看到一人打坐,那是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僧人。
房内光线昏暗,只燃着一根烛火,那疲惫跳跃的光芒在视线里明明灭灭。
应如是迎着烛光走过去,微微笑道:“大师,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听见声音,那盘腿打坐的老僧睁开眼睛。与他那苍老的身躯不同,那双眼睛依旧含着明亮光泽,丝毫没有混浊之意。他看到应如是,也笑了起来,双手合十与她一礼:“尊驾辛苦,劳您亲自来探望我。”他没起身,他的身体太过苍老,已经站不起来了。
应如是笑了笑,道:“一世将尽,来探望故人。”
慧远笑道:“我哪能算您的故人?您是仙神,若非陨落凡间,而今当归属仙班,庇佑三界。”
应如是道:“当年得您相助,我许以重诺,虽不知你这一遭会不会飞升,但大师既然得开天眼,他日必定位列仙班。待你修成正果,登上九重天,南天门报我名号,自有人为你引路。”
慧远笑道:“敢问尊驾,何为正果?”
“于凡人,位列仙班;于仙神……”应如是没再往下说。
“于仙神,那便是生生不息。”慧远笑着望着她。
应如是笑问:“何为生生不息?”
慧远道;“神陨而万物生,那便是生生不息。我虽不知阁下尊位,但想必在九重天上也当得起一声尊驾,身死而神力不灭,山河之间皆受福泽,当是上神!”
应如是看着他,没说话。屋外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进来,落在她脚畔,一如盘腿坐在她面前的这个枯老僧人。
人间百年于她不算多久,她耐得住百年寂寒。山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但却总有人为了那一点信念与她再次相见。
窗外风声渐息,应如是转身往外走,声音不大,却仿似留在原地:
“九重天,崇安王,应如是。”
身后静了一瞬,随后似是得蒙天赐:“老衲祝殿下万寿无疆,谢殿下守得四海升平!”
崇安王和应如是在世人眼中是两个身份。在九重天,大家都知道崇安王就是应如是,可在人间,人们只知道崇安王是永乐崇安大帝的简称。上神之名,无从知晓。
第二天清晨便得到慧远圆寂的消息,应如是并没有多留,按照原来的计划带着方落寒下山去集市采买。
应如是挑了不少蜜饯儿,布料,方落寒的背篓本来卸下那些东西都已经空了,可现在却又被她装得满满当当。他道:“你要自己做衣服?”
应如是道:“苏婆婆喜欢自己做衣服,这都是送给她的。”
“哦。”
也是,苏婆婆照顾她那么多次,她肯定也要有所表示。方落寒又问:“大师圆寂,你怎么不留下?”
“有什么好留的?有的是机会见面。”应如是淡淡道。
方落寒想了想,道:“你不会真的信人有转世轮回吧?”
应如是道:“你不信?”
方落寒摇头:“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就算有下一世,你站到我面前,我还是你认识的我吗?你还是我认识的你吗?”
“哼,”应如是笑了一声,“往后你一定会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要不是我,你这一世早该结束了。
方落寒耸了耸肩,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应如是也懒得跟他争辩。
两人正在街上逛着呢,忽然一人从身后出来似是要去抓方落寒,应如是下意识反应,一脚就把那人踹了出去。那人不防这力道,被踹得老远。
方落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跳到一边,做出一副防御的架势,随后似是反应过来什么,震惊地望向应如是:“你不是体弱多病吗?”
“这跟我能不能打架有什么关系吗?”应如是不屑。
“还能这样?”方落寒小声嘀咕。lll
那人摔到地上上,捂着肚子嘴里还不忘喊:“少爷,是我呀少爷!”
方落寒听着这声音耳熟,立刻上前,这不是自己手下人嘛!方落寒把他拉起来,道:“你怎么找来了?”
那人抱着方落寒痛哭:“可叫我好找啊少爷,那日大公子做局要杀二公子,你替二公子挡了一刀又跑了出去,夫人和老爷担心了两个月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呜呜呜……”
原来是兄弟夺权之争,难怪方落寒不愿意回去,应如是微微挑眉,那大公子不杀方落寒就说明他俩是亲兄弟,二公子该是庶出,啧啧啧,真复杂。
“……二公子被保下了,大公子也被关了禁闭,夫人老爷都在找你呢!”
“不回不回!”方落寒挣开他,“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回的,我不回!”
“可你不回去去哪啊公子?”那小厮还在抹眼泪。
“去哪都比待在家里舒心。”方落寒道。
这时,应如是却插了句话:“可你不回去,一直逃避在外面,你大哥还是会杀了你二哥。你为你二哥挡刀就说明你跟他感情不错,又不肯回去就说明你跟你大哥感情也不错,所以失望了。你不回去,他们还是自相残杀,你愿意看到吗?”
方落寒叹了口气,道:“那我能怎么办,他们都不听我的。”
应如是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往前走:“办法你自己想,我说得够多了。”
半个时辰后,方落寒赶上来,问道:“你还需要人照顾吗?”
应如是看了看自己周身,道:“我好的很,不需要啊!”
方落寒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回去,回去以后再来报你救命之恩。”
应如是笑道:“救命之恩就算了,就当交个朋友。而且,我都说了,我是妖怪,赶明儿我说不定能给你送终呢。”
方落寒闻言气道:“你这人,一天到晚就只会开玩笑!”
作者的话
作者
2024-11-11
敢信吗,我就是为了写这个番外所以让方落寒下凡历劫,我对不起你,落寒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