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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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掀开帏布,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这个伤兵营里的,都是刚刚才从前线抬下来的重伤者,断腿的、断手的、少了只眼睛的,脑壳上有一个洞的,不过都已经被包扎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没那么血肉模糊。应如是穿着打杂的衣服,脸上带着面罩,在这群伤兵里忙忙碌碌。给他们包扎,上药,换绷带。第一天来伤兵营做这些事的时候,她能跑出去干呕十来次。血腥的画面刺激着她的眼睛,血腥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身体里面翻江倒海,但她始终不肯放弃。去了伤兵营直接就往重灾区跑,她一向觉得她要做就要做最难的事,她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而且往往最难的事,做的人也最少,也更需要人手。当她看到这些伤兵,她更加觉得他们需要她,她有义务去做这些。除了头两天不适应,应如是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做这些事情了。伤兵营里的士兵们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给他们端茶送水,不禁觉得有些愧疚,自己这一身伤,不仅要麻烦这个小姑娘照顾,而且还可能吓到人家了。因为这个小姑娘除了必要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他们心想,这肯定是自己的伤太骇人了。可能是想安抚这位小姑娘吧,也可能是这里的气氛太过沉重,这里的士兵会在她空闲的时候跟她搭搭话:“嘿,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来这种地方?”“我是你们将军的小孩,看这边人手不够,就过来帮帮忙。”“将军?哪位将军?”“你猜?”“我猜不到。”“那算了。”一看应如是又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了,立刻又有人问:“你是不是很怕我们?”“我为什么怕你们?”“因为我们的伤很吓人。”“还行吧,看习惯就还好。”应如是语气淡淡。“那你这小姑娘胆子挺大。”“嗯,当然!因为以后我也会去做一名战士!”一说起这个,应如是的周围的气场就活跃了起来。“哼,当战士?”人群中有人嗤声道,“当战士有什么好的,跟我们一样,受一身的伤,还差点死在战场上?”“哎,老五。你说话温和一点,人家一个小姑娘,别被你吓到了。”那名叫老…

往事集战场

掀开帏布,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这个伤兵营里的,都是刚刚才从前线抬下来的重伤者,断腿的、断手的、少了只眼睛的,脑壳上有一个洞的,不过都已经被包扎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没那么血肉模糊。

应如是穿着打杂的衣服,脸上带着面罩,在这群伤兵里忙忙碌碌。给他们包扎,上药,换绷带。

第一天来伤兵营做这些事的时候,她能跑出去干呕十来次。血腥的画面刺激着她的眼睛,血腥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身体里面翻江倒海,但她始终不肯放弃。

去了伤兵营直接就往重灾区跑,她一向觉得她要做就要做最难的事,她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而且往往最难的事,做的人也最少,也更需要人手。当她看到这些伤兵,她更加觉得他们需要她,她有义务去做这些。

除了头两天不适应,应如是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做这些事情了。伤兵营里的士兵们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给他们端茶送水,不禁觉得有些愧疚,自己这一身伤,不仅要麻烦这个小姑娘照顾,而且还可能吓到人家了。因为这个小姑娘除了必要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他们心想,这肯定是自己的伤太骇人了。

可能是想安抚这位小姑娘吧,也可能是这里的气氛太过沉重,这里的士兵会在她空闲的时候跟她搭搭话:“嘿,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来这种地方?”

“我是你们将军的小孩,看这边人手不够,就过来帮帮忙。”

“将军?哪位将军?”

“你猜?”

“我猜不到。”

“那算了。”

一看应如是又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了,立刻又有人问:“你是不是很怕我们?”

“我为什么怕你们?”

“因为我们的伤很吓人。”

“还行吧,看习惯就还好。”应如是语气淡淡。

“那你这小姑娘胆子挺大。”

“嗯,当然!因为以后我也会去做一名战士!”一说起这个,应如是的周围的气场就活跃了起来。

“哼,当战士?”人群中有人嗤声道,“当战士有什么好的,跟我们一样,受一身的伤,还差点死在战场上?”

“哎,老五。你说话温和一点,人家一个小姑娘,别被你吓到了。”那名叫老五的身边一人趴在一旁朝他说道,他后背受了伤,只能趴着休息。

“我只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老五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说得理直气壮。他的一截小腿没了,头部也绑着绷带,“天族崇尚武力,敬重战士。在外面听着有多么多么荣耀,可是受过多少伤,伤得有多么疼,下半辈子将过得多么难只有自己知道!”

“你看看我们这群人,有多少人是被唬来的,被逼来的?”老五继续说道,好似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天族对外宣传地多么好!战士有着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一家人几辈子的福气!他们到处说,我们家里的父母就跟着信,哄着我们来参军,说是要给家里争光。”

“你不是自愿参军的?”应如是皱眉道。

“自愿?小姑娘,你难道不知道对于普通的天族人来说,当兵的名额是一个可以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吗?”老五略带嘲讽的看着应如是,像一个过来人一样。

看到应如是空白的表情,老五恍然道:“哦,你是将军的女儿,当然不必向像我们这群普通的天族人一样。你当然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因为你的出生就带着荣耀!就算身为战士,也不必像我们一样,冲锋在前!”

刚刚劝老五的人此刻也把头垂了下去,他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的,如果不来当兵,他此刻应该在某处酒楼听着小曲,吃着美味佳肴。而不是像现在,被人打伤了脊梁骨,趴在这里,想着自己下半辈子怎么过。

“可是我们这群人,家里也算不上穷,干嘛非要争这口气?荣耀这两个词就如此重要吗?我一开始也偏听偏信,幻想战士荣耀加身。报了名,当了士兵。可真当站在战场上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后悔。小命都没有,要那些荣耀干什么。就为了拿出去跟别人争风吃醋,拖着腿出去跟别人炫耀我的曾经?”老五恨恨地望着他那少了一截的腿。

应如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答,只认真的跟他说自己的想法:“对于我来说,战士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耀。”

“荣耀?我更想要我的命!”老五冷笑道,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应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她也没有权力去干预。

沉默了好一阵,她才继续手里的工作。

往事集琐碎时光

院子里的那棵千年桃树又挂了果,粉嫩嫩的桃子在绿叶下躲着光。应如是知道今年娘亲和爹爹会回来,从桃树开花起,就特意嘱咐人好好看护,到时候她要亲自摘给父母品尝。

应如是幻想过很多次,也很多次站在镜子面前观察自己。自己比两百年前他们离开的时候高了不少,五官也有些长开了。眼睛更大了吗?眉毛更浓了吗?有比之前胖了吗?

到时候会不会一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想:咦,这是谁家的小孩?是我家的吗?一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呵呵笑。要是他们认不出来我就是他们的女儿,那我一定要假装生气,让他们安慰我!

这两百年间,方青云夫妇时常写信回来。每每落款都是“爱你的娘亲”或者“爱你的娘亲和爹爹”,娘亲每次都在信里嘱咐道:阿如啊,你要独立一点。不要总想着靠爷爷靠爹爹或者娘亲,自己的事情要学会自己解决。

方青云夫妇很怕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里,应如是会被骄纵得不成样子,到时候只会想着靠父辈荣耀,自己却不努力,因此每回在信里都会提到这些。应如是很听话,也很认真地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实在棘手的时候才会喊爷爷。

今天一早,青渊侯府就接到消息。方青云夫妇今天就会回府了!

应如是一听,连忙跑去厨房,要他们快快预备着,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哦,对了。桃子!

应如是一想起来,就往桃树那儿跑。刚好那儿也没什么人,她脚底轻轻一点就跃上了树端——这儿的桃子又红又甜。

正好在应如是够桃子这档子时间里,桃树旁边的廊道拐角处转出来了一个人影。

应如是定睛一看,嚯,娘亲!

应如是没说话,站在树端,一手抓着树干,一手抱着桃子,望着那个身影,对着她笑。身下的绿枝随风摇曳,拍打着她的裙摆。

那个身影明显顿了一下,又缓缓向她走来。她走到桃树下,仰着头望着树上的人影,霞光打在她的脸上,温和道:“阿如,下来了。”

应如是抿着嘴笑道:“等会儿,马上就来。”说着又摘了几个桃子,从树端一跃而下。

“喏,好甜的,专门给你和爹爹留的。”应如是递了一个桃子给应夫人。

“一个好好的大小姐,爬什么树。”应夫人嗔怪道,语气并不严厉。

“没事的,没人看到,我只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才会爬树。”应如是凑在她身旁悄悄地说。

应夫人低头望着她,眼里满是两百年未见女儿的柔情,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变漂亮了。”应夫人夸赞道。

“我还以为你会认不出来我。”

“为什么?”

“我们都两百年没见了,说不定我就长变了,你认不出来了。”

“你可是我亲女儿,我肯定能认出来。”

“那我们去找爹爹,看他认不认得出来。”应如是兴奋地说。

“好。”哪还有不顺着她的道理。

两人往大堂走,一路上气氛有些拘谨。毕竟两百年没见,应如是又长大了不少,一时不知从哪里聊起比较好。

她眼睛瞟着远处的花草,嘴角含着笑,也不知在笑什么,可能她本身就爱笑,是个乐呵的性子,一不注意,嘴角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在神修苑过的习不习惯?”

“一直都挺习惯的。”

“住在那里的时候,自己的卧房还要不要下人收拾?”

神修苑武修偶尔会需要长时间训练,需要留宿在神修苑。

“早就不用了,”应如是不服气道,“不是你说的嘛,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我能自己做的事情绝不会麻烦别人。”

应夫人赞许地点点头。

没多时,两人就走到了大堂。

方青云正坐在偏座上跟青渊侯拉家常,两个人皆是面上带笑。

应如是让娘亲先站在门口等等,自己整理好表情,一脸严肃地走进去。走进去后,在方青云面前站定,一脸严肃地望着他。

方青云看着眼前这个长高了许多的小姑娘,嘴角早已泛起笑意。不过一两秒钟,应如是自己破了功,也呲着牙笑了起来,快乐地叫道:“爹爹。”

“哎——”方青云欢喜地应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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