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到以前出柜,父母消化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再与宁淅将一切的话都说开时,也依稀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宁淅侧头看了钟磬音一眼,确定这孩子的脑子已经冻在了“好不容易叫到车但是司机师傅堵在那里一动不动”上面,于是宁淅稍稍上前一步,将钟磬音与茜茜、具思飞隔开。
他低下头,对着茜茜笑了笑,接着也对着具思飞略显僵硬地笑了笑,轻声道:“以后磬音的剧我会带一下。”
“啊?”茜茜愣了愣,好在身体冻僵了脑子还没僵,立即反应过来宁淅是什么意思:“宁老师,你要把磬音当徒弟带啊?”
宁淅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又说:“毕竟你们都算学院派出身,只是系统学过表演,想要精进,还是要人带。给我搭易家唯的时候磬音表现就不错,后面这两次自己担剧,毛病是还不少,但已经算是男生里突出的了。”
“原来如此,我说呢。不过磬音今年进步是挺大的哈,我也觉得他有天分,而且人长得漂亮,容易红啊。”茜茜笑嘻嘻地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是觉得今天看到的许多令她费解、想要回家之后深思一番的东西,突然之间便说得通了。
宁淅转头看向具思飞,似是等着具思飞一个回答,但具思飞好像是真的要冻死了说不出话来,双手揣在口袋里,只是对着宁淅点了点头。
终于把茜茜和具思飞送上了车,钟磬音转头搓着手,带宁淅往停车位走。
他们走出大门的顶棚,雪还在往下落,比宁淅来时大了很多,钟磬音将自己的帽子戴上,转身去帮宁淅戴帽子,温声道:“就两步路,没带伞,咱们直接过去了。”
宁淅很想趁此机会给钟磬音将拉链拉上,但是他冻得行为有些迟钝,手才从口袋里掏出来,钟磬音已经又转回身向前走了。
地下车库里有些滑,宁淅稍稍趔趄了一下,钟磬音在前面走得专心,没有发现。
其实周边已经没有了别人,只是一群死气沉沉的车子,熄灭了的车灯白花花地瞪着他们,宁淅伸出手去,想要拉钟磬音一下,但空气冷得刺骨,手指像是被有毒的虫子猛地蛰了一口,逼得宁淅不得不缩回手去。
钟磬音的车里也像是冰窖,被人为地发动起来,空调热风十分伤车地直接开到最大,钟磬音不断地哈气搓手,试探着触碰冰块一样的方向盘,提醒宁淅:“安全带。”
宁淅一时间没有动,钟磬音便伸出手去,替宁淅扣好了。
已经快要十一点。
路很滑。
开车很不安全。
天很冷。
钟磬音要送走宁淅的态度很坚决。
宁淅侧过头,看着车窗上自己的脸,寒冷已将能够支撑他冲动行事的那些肾上腺素烧去不少,然而宁淅还是忽地按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钟磬音正在导航上看着路况,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宁淅没有看他,伸出手去拉车门锁。
“我坐地铁走。”
“不行,绝对不行!”钟磬音忙不迭伸出手去,一把将宁淅的手按住了,连带着将宁淅的身体也压住了一部分,认真地看着宁淅的脸,宁淅也看着他,看着钟磬音的眼睛,不知脑子怎么抽了一下,脱口念道:“下雨天留客天。”
钟磬音明显是没想到宁淅怎么来了这么一句,微微一愣,宁淅撇过脸,手指扣下车锁,又被钟磬音更用力地按住了。
“宁淅,你……”
宁淅闭了闭眼,心里想着,“喊名字”这个提议是自己提出来的,还真是给了钟磬音一把好“武器”,每当被钟磬音用各式各样的口气叫着“宁淅”的时候,都是他最为没有办法的时候。
宁淅的手上松了力气,慢慢地将眼睛睁开,他转过头来重新看向钟磬音,小声问:“那下雪天呢?”
钟磬音的眼神还是有些发愣,宁淅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强硬一些,冷着脸补充:“要么我坐地铁回去,要么——”
“要么?”
钟磬音打断了宁淅的话,宁淅看着他的眼帘垂下来,不算温暖的呼吸向着自己渐渐靠近,终于还是没有办法硬撑下去,另一只手覆上钟磬音的腰背,用商量的口吻问:“太晚了,我今天不走了吧?”
入冬以来,因为一向要风度不要温度,钟磬音的嘴唇很多时候都比宁淅要凉。
不过每一次接吻时,总是能很快变得温暖起来。
真正靠在了钟磬音的床上时,宁淅望着天花板发懵,总算意识到自己也不是什么有计划有准备的人。
浴室里是钟磬音在吹头发的噪音,因为十分规律,所以没有打乱宁淅的思绪。宁淅盘算着自己没带任何洗漱用具、没有带一件衣服,继而低头看穿在自己身上的钟磬音的睡衣。
套头款,应该是纯棉的,薄薄一层,不过因为钟磬音房子里是地暖,所以不觉得冷。
如果真的有那么盼望在钟磬音家里过夜,那么该准备的东西至少要准备好——那样又显得刻意,不像今天,多少带着一点天时地利人和。
宁淅胡思乱想着,吹风的声音停了,钟磬音的脚步声从浴室响起来,一路穿过客厅,出现在宁淅眼前。
他几乎在走进房间的一刻就抬手关掉了灯,宁淅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听着钟磬音摸摸索索地靠近,之后床铺塌陷下去一些。
“早点睡吧,明天路不好走。”
钟磬音轻声对宁淅说话,手指有些小心地触碰到宁淅的手臂又缩了回去。
宁淅的心跳其实很快,因为嗓子紧张带动得舌头也僵硬,没由来回忆起首次登台时,险险紧张到台词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片晌后,他终于挤出来“嗯”的一声。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宁淅看到钟磬音背对着自己,躺得十分规矩,仔细观察才能看到身体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钟磬音没有再说话,于是宁淅也沉默着趟进被子里,先是平躺着望了一会儿天花板,之后也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钟磬音闭起了眼睛。
房间里还有点炸物和撒粉的味道,因为没有开窗而迟迟不肯散去,宁淅又想到开门时看见具思飞站在钟磬音的房间里,想到具思飞曾经在客厅的地毯上同钟磬音一起吃宵夜,想到他们甚至会靠得很近。
钟磬音家里没有安眠药,宁淅不想想得太多,逼着自己放空思绪,试图快一点睡过去。
不过宁淅的睡眠计划失败了,与他自己有一定的关系,但也与钟磬音有一定关系。
钟磬音或许是晚上喝多了饮料,在宁淅意识明白时起身三次去到卫生间。而又一次听到钟磬音起身的动作时,宁淅其实已经有些在昏昏欲睡的边缘,恍惚地被迫清醒过来,不确定这是不是钟磬音的第四次。
宁淅依稀记得钟磬音的卧室里有床头灯,摸索了一下没找到,听见钟磬音回来,随手按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没去看时间,借着光看向钟磬音,轻声问道:“磬音?”
钟磬音沉默着上了床,这一次是平躺,没有再背对宁淅。宁淅慢慢坐起身,问他:“不舒服了吗?”
“……没有。”钟磬音答着话,宁淅的手掌已经摸到他的额头上,很是随意大方的触碰,却让钟磬音惊颤了一下。
钟磬音睁开眼,拉下宁淅的手,将手掌盖在自己下半张脸上,他与宁淅对视了好一会儿,忽地坐起身来,盘起腿垂着头,有些怏怏地对宁淅道:“宁淅……我睡不着,对不起。”
宁淅皱了下眉,没明白睡不着为什么是一件要道歉的事情,钟磬音的头更低了几分,近乎喃喃自语地说:“你在旁边我睡不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宁淅向着钟磬音凑近了些,他看不清钟磬音的表情,迟疑片刻,试探着说道:“我让你睡不好了,是我该说对不起。”
“不是!不、不是……”钟磬音先是飞快地反驳了宁淅的话,接着像是很怕宁淅靠近自己一样,伸出手去按住了宁淅的肩膀。
钟磬音的手指是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到宁淅肩头,宁淅疑心钟磬音是晚上在外面冻得着凉发抖,向着钟磬音伸出手,却被钟磬音将手攥住了。
“磬音,怎么了?”
宁淅被钟磬音抓得很紧,能感受到钟磬音的手指近乎冰冷,不由得更加担心,他向钟磬音靠近,却见钟磬音撇过头,另一只手将自己下半张脸死死地捂了起来。
“对不起宁淅,我、我……”钟磬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在往外挤,挤了许久,终于一口气弱弱地爆发出来:“我……起反应……了……”
宁淅眨了下眼,下意识想低头去看,但是眼前蓦然一花,接着腰上一紧,被钟磬音毫无预兆地抱住了。
钟磬音将脸埋在宁淅的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好几个“对不起”,之后安静了一段时间,在宁淅疑心他是不是憋晕过去之前,再次开了口:
“其实你……你第一次来过我这之后,我就、就没忍住,去买了……套……和……和lube……啊啊啊!对不起——”
钟磬音把自己说到崩溃,好像是犯了多么不得了的、不值得被原谅的错误一样,抱着宁淅哀嚎着。
宁淅愣了一段时间,听着钟磬音持续不断的道歉,忽然释怀地笑出了声。
“磬音。”宁淅柔声叫着钟磬音的名字,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起来,他俯下身去,轻轻吻在钟磬音的发顶,而后将钟磬音的脑袋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磬音。”宁淅再次轻声唤着,双手捧住钟磬音热得烫人的面颊,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钟磬音并不敢看他,睫毛在宁淅面前不断地颤抖着,宁淅觉得眼前的一幕荒唐到好笑,却因为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而紧张到笑不出来。
他觉得这些话很难看着钟磬音的脸去说,于是将钟磬音抱住了,下巴垫上钟磬音的肩,轻声道:“是我在勾引你呢,怎么傻成这样。”
宁淅感到钟磬音在自己的怀里僵了僵,也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加快,他不由得将钟磬音抱得更紧了些,下半张脸埋进钟磬音的肩颈,闷声闷气地说:“为什么非要来你家,为什么非要住在这……你居然都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宁淅:色诱大失败,但是好像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