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等着来骂你的

23 / 59 章 · 3,082

对于那个人,少年时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宁淅一直很怨,怨他坏得那么不留余地,致使宁淅的整个少年时代连一点美好的记忆都没留下。

如今宁淅又很庆幸,庆幸他坏得足够彻底,不然不知自己要付出多少个二十年,才足以释然不再留恋。

宁淅走下大剧院的平台,走出大门,门口还簇拥着不少闲聊没有离开的人群。

他站去一边拿出手机,刚要点打车,就听身边有人嚷嚷着抱怨:“等了他妈半个小时了还没车过来!有这时间老子坐地铁都到家了!”

宁淅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启动的打车软件,默默地将手机收了起来,盘算了一下自己家的距离,准备坐地铁回去。

而且……钟磬音多半也是坐地铁回家,不知道会不会同方向,如果遇上了,宁淅还能就刚才的舞台表演训斥他两句。

想着,宁淅低头分析了一下,他是眼看着钟磬音进后台卸妆的,估摸着这会儿时间应该刚刚好。

于是宁淅迈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路过地下停车场的出车口,有几辆车前前后后地出来,宁淅稍微顿了顿脚步避让,一辆灰色的轿车停下来,车窗降下,露出林翊君带着笑的脸。

“还没走啊宁老师?”林翊君用揶揄的口气说:“怎么没开车来啊?”

——宁淅考完驾照先买了车,结果三年过去还没摇到号,只能停在一年要缴费快两千的停车位里落灰,这事团里没几个人知道,也只有林翊君敢拿来开玩笑。

林翊君被宁淅瞪了一眼,笑得更大声,清了清嗓子问:“不闹你了啊,怎么还在这,打不到车?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宁淅抬手拒绝了:“你们不是去嘉白那边聚餐,又不顺路,你是主演,别迟到了。”

“哎,好吧,”想到一会儿的席面上确实要有好几个得罪不起的人,林翊君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宁淅的脸色,“那你可别再着凉了,到家和我说一声。”

“知道了。”

林翊君和宁淅道了别,宁淅目送林翊君将车开走才重新往前。

这一段路不知围着什么在装修,人行横道被挤没了,非机动车道也只有一半宽窄,宁淅贴着蓝色的铁板走了一段,才转了个弯,就觉得自己身后跟着个人。

宁淅捉摸了一下,大半夜在这灯火通明的马路上对一个一米八的男人搞跟踪,怎么想怎么不合,说不准就只是顺路、路又挤才这么走,没太放在心上。

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宁淅身后,宁淅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脚步略微慢了下来,低着头,身后的人脚步也停了停,似乎是想调整步伐继续跟着宁淅走,最终却还是快走了三两步,来到了宁淅身边。

“宁老师。”默默跟了宁淅一段路的人开口打了招呼,“你怎么没上林翊君老师的车啊?”

宁淅转过头,果然是钟磬音。

钟磬音的妆卸得不算太干净,看起来是卸妆的时候太着急了,下颌和耳侧还有点不明显的土灰色,是最后一场扮做饥民时留下的。

宁淅闷着头往前走了两步,没好气地说:“特意等着来骂你的。”

“诶?!”

“诶什么。”宁淅抬起头来,没有看钟磬音,眉头像往日一样紧皱着,“你今天夸张的动作太多,混在人堆里可能无所谓,但是如果被注意到了以后,单看着实在太显眼,甚至都有点不和谐、格格不入,全程都是这样。”

钟磬音侧过头看着宁淅,宁淅一边说一边向前走着,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钟磬音眨了眨眼,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宁淅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刚刚那句话的言下之意是,宁淅看了钟磬音全程的表演。

钟磬音饰演的只是一个又一个龙套,是泯然众人、是水流里毫不出彩的灰突突的石头,宁淅为什么要看?

钟磬音看着宁淅的侧脸,青年的神色是凛然且严肃的,自带着前辈的威压,可钟磬音控制不住自己想东想西的心。

——宁淅真的只是为了好好指点钟磬音,才会这样注意地去看他的表演吗?

“还有,我知道你看到我了,那你的眼神也不应该乱飘,这是大忌,今天是下沉的舞台,那么你就要微微上扬一些,看中场观众的头顶。我坐在前排,看过去是俯视的角度,你随便瞟一下都很显眼……尤其是谢幕的时候!”宁淅没发现钟磬音的异样,反倒很满意钟磬音此时此刻的沉默,认为他是在认真反省、听进去了,故而说得更多了一些,“到幕布拉上之前,你都还是你演的角色,绝对不可以把自己的感情放出来,这是非常不专业的事。”

“我知道了,宁老师,谢谢你。”钟磬音诚恳地道谢,声音非常低沉。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地铁站,宁淅戴上口罩,转头问钟磬音:“你家住哪?”

“胜果城。”

“嗯,不顺路。”宁淅转过身,连声再见也不打算说,站上了下行的扶梯。

钟磬音没想到宁淅走得这么干脆,哎了一声追上去,急道:“不顺路但是也可以一起坐一段地铁的啊宁老师!”

宁淅没回答钟磬音,掏出手机点开自己太久没用的交通一卡通app,操作着根据提示给卡面充值,钟磬音从背后看着宁淅,佯咳几声,说:“今天好多人给谭老师林老师他们鼓掌……连韦捷那小子过场亮相时翻了几个跟斗都收到了很多掌声,我还挺羡慕的,明明我也能翻,要是也跟在他们那一波里就好了。”

宁淅充好了一卡通,抬腿走下扶梯,沉声说道:“男演员跑腿不要做武戏里面翻跟斗的。”

宁淅说了这么一句,又有点怕钟磬音不能解,脚步慢了一些,解释道:“翻还是要会翻、要能翻,但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精力和羡慕的心思都放在文戏上,捉摸自己怎么能在文戏里演得出彩。翻两个跟斗看着漂亮,观众可能都会觉得很厉害,给鼓两声掌叫两句好,但是都不用演出结束,换个幕就已经根本记不住你的脸、记不住你是谁了,掌声是给跟斗的,不是给你的,不是真的。”

钟磬音听着,嗯了一声点头:“宁老师说得对,是我浮躁虚荣了。”

宁淅没再接话。

一场大演才结束,不少观众选择坐地铁回家,就算错过了人最多的那一阵子,站点里依旧三五成群地站着不少讨论剧情的观众,手里各自拿着宣传的小册子,还有个人怀中抱了一捧鲜花,一看就是刚刚在剧场里接到的,脸色红润得意洋洋。

宁淅挑了个人稍微少点的站台站定,钟磬音在他身后也站下了。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见到宁淅后左右打量了一下,又回过头去拍自己身边同行的人,三个男人凑在一起指点着宁淅说了两句什么,先头的中年男人清了下嗓子,向着宁淅走了过去:“哎,打扰一下啊,请问您是宁淅宁老师没错儿吧?”

话剧演员不像偶像明星,被认出来的概率很小,也就是现在站台里剧迷很多,才有眼尖的老戏友一眼就把宁淅给看了出来。

钟磬音暗暗吃惊着,宁淅已经拉下了口罩,礼貌且疏淡地对那位中年男人笑了一下,点头承认:“我是,您好。”

“哎哟天哪,诶,真是宁老师诶!诶诶你们快过来!真是宁老师!”中年男人叫嚷着招呼自己的同伴们上前,一一和宁淅握手,他声音大,很快就把旁边的一些人也吸引了过来。

宁淅的脸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台上台下也有些差距,要不是资深老剧迷是很难认出人来的。不过比起他的脸,“宁淅”这两个字可就名气大得多,知道重山剧团、知道话剧的人几乎没有没听过“宁淅”这号人物的,一时间周边的观众全围了过来,更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也向着这边探头探脑,打听着怎么回事。

钟磬音没见过这阵仗,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宁淅解个围,有点手足无措,正挠着头想着要不要给谢双睿发个消息求助,胳膊就被宁淅拽了一下。

宁淅原本只是应付着身边和他搭话的人,说了没两句,忽然把钟磬音拉到了自己身边,拍了拍钟磬音的后背,对眼前的人们介绍:“这也是我们重山话剧团的孩子,叫钟磬音。”

“是是是,这个小伙子我知道。”中年男人看着钟磬音,拍了拍手,“不是我夸海口啊,宁老师真的您的每出剧我们哥儿几个都看过,这不是每回都和您搭着演易家唯的那小孩儿吗!哎呀,我早我都记住了。”

旁边也有人附和着说是是是,还有人夸钟磬音长得好看、卸了妆更出挑,宁淅看了有些局促的钟磬音一眼,又对着大家笑了笑,更像是在鼓励钟磬音。

【作者有话说】

小钟:让我们一起大声说出,打是亲、骂是——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