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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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头奔波了大半日, 萧时善回到凝光院头件事就是去沐浴,为了避人耳目她在外头又套了身衣裙,打扮成丫鬟的?模样进?了府, 穿着两身衣裳差点没把她热死。

一回到凝光院她就脱下了外头的?那身衣裙,这?会儿那件贴身穿着的男子直裰还没来得及脱下,她扯开头发,解去腰带,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对赶忙跟上来的微云疏雨笑了一下。

饶是两个从小伺候她的丫鬟见惯了自家姑娘的?美色, 也被这?一笑?引得?心神恍惚。

黑缎子似的?乌发披在身后,颊边有几?缕碎发轻扫,萧时善的脸上尚带着几分因闷热而泛起的?薄红,此刻她微微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有种说不出的风流袅娜。

秋水为神玉为骨,那件不合身的?男子衣袍穿在身上,竟是别样的?妩媚多情。

萧时善黛眉微扬, 慢悠悠地道?:“你们不问问我这?次出去是赢钱还是输钱?”

此次疏雨是跟着一道?出去的?,起先还有些新奇, 跟在姑娘身上也不多觉得?害怕, 但姑娘一走,她一个人在茶楼雅间里等着,心里就开始紧张担忧了, 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坐都?坐不下去,不由得?想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直到见到姑娘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之后两人往府里赶,疏雨怕被人发现,又提起了一颗心,只要能顺顺利利地回来她就阿弥陀佛了,哪里顾得?上问别的?。

微云又何尝不是提着一颗心,要是姑娘只是去看个热闹,她也不必这?般担忧,可姑娘竟要去赌坊,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赌徒,微云担心还来不及,赢不赢钱倒抛之脑后了。

萧时善也有点郁闷,不知是两个丫头太沉得?住气?,还是她太沉不住去气?,她故作矜持地闭嘴不言,就等着人来问呢,自个儿嚷嚷出来总归不美,她可不是那种得?志便猖狂的?人,然而她不说,居然也没有一个人来问。

这?会儿回了凝光院,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下来,疏雨瞧着萧时善微翘的?嘴角,笑?道?:“姑娘肯定是赢钱了。”

萧时善笑?了笑?,从衣袖里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去,“收起来吧。”

微云接过银票,看到两张面?额为一千两银票,手?都?抖了抖,“姑娘这?、这?是两千两啊……”这?都?是赌龙舟赢来的??

萧时善享受了一把一掷千金的?乐趣,脱下外袍往衣架上一搭,慢悠悠地走进?了净房。

把身子浸到温热的?水里,闻着水汽氤氲下的?清幽香气?,这?才觉得?活了过来,外头虽然有趣,但还是比不上凝光院里自在舒坦。

微云往萧时善身上看了看,着急地道?:“脸上倒是还好,身上的?红疹子怎么又起来了呢?”落在旁人身上这?点红疹子不算什么,但落在她家姑娘这?身细嫩雪白的?肌肤上,就变得?十分?刺眼,好像被人拿针刺出的?针眼似的?,配着姑娘被水汽蒸腾得?愈发鲜妍的?脸蛋和那双水润润的?眼睛,任谁看了都?揪心。

今早上起床穿衣时身上的?红疹子已经快消下去了,那会儿萧时善还夸大夫开得?汤药好,结果她从外头折腾了半日,又起来了不少。

被微云和疏雨看到也没什么,要是让常嬷嬷看到了,定要追根究底地问个不停,萧时善想想就头疼,“我出门?后,嬷嬷来过吗?”

微云说道?:“常嬷嬷来送了一次药,我说姑娘还在休息,她便没进?来,只叮嘱奴婢看着姑娘把药喝了,这?会儿端来的?汤药早就凉了,奴婢让人去热一热,姑娘先把药喝了才是。”

萧时善点点头,又问了问府里的?事情。

今日府里的?主子们都?去了金水河,龙舟竞渡过后,还有射柳和马球,后两样是在金水园里举行,观赛的?人一般要到下午才会陆陆续续地回府。

除了萧时善在府里养病,还有个被砸破脑袋的?史姑娘,也就没什么串门?子的?事情发生。

即使放在平日,也没有来凝光院串门?子的?,大嫂本身就不是个爱串门?子的?人,又秉持着一种身为长嫂的?端庄,反正萧时善是想象不到大嫂主动来串门?子是个什么场景,二嫂倒是爱说爱笑?,在外头的?时候也能萧时善聊上几?句,但私底下却没什么走动。

至于府里的?几?位姑娘,云榕就不用提了,云桢和云桐隔着房,也没有往嫂子屋里跑的?道?理,又或许是萧时善从未对别人提出邀请,自打她嫁到卫国公府,还没人来凝光院串过门?子。

此时问上一句,不过是出于谨慎,萧时善自个儿也清楚,去萃雅茶居赌龙舟的?事有些出格,她毕竟是嫁人了,该学着稳重端雅起来,卫国公府的?三?少奶奶跟一群赌客去赌龙舟算怎么回事,她自己?听着都?不像话,但实?打实?的?银票握在手?里,谁又能管得?了那许多。

喝下药去,萧时善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听疏雨说老太太和太太已经回府了,因她身上起了疹子,可以安心地偷几?日懒,这?会儿也不必梳妆打扮起来,找了本闲书翻了翻。

日暮将至,李澈派人来传话,晚上要晚点回来,让她不必等他,这?就更?好了,萧时善伸展了一下腰肢,想到什么,忽然问到:“我换下的?那件衣袍呢?”

微云回道?:“奴婢拿去洗了,外头天热,这?会儿都?晾干了。”微云做事仔细,没让别人经手?,趁着这?点时间洗完晾干,又拆开了缝起来的?衣袍下摆。

萧时善点点头,吩咐道?:“别把那件衣袍放他那儿,放到我的?衣柜里藏好,还有那个面?具也一并藏起来。”李澈是不会动她的?衣柜的?。

晚饭时,常嬷嬷又来看了看,担忧地道?:“怎么还没消下去,都?说于大夫医术高明,比宫里的?太医也不差多少,但两剂汤药下去,怎么不见好呢?”

于大夫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每年在京里坐堂的?时候不过三?四个月,其余时间都?是四处行医,京里多少达官显贵要留人都?留不住,这?次深更?半夜把人拉来看病,也就是卫国公府的?面?子大。

萧时善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医术再高明,也得?病人配合才行,一个不听医嘱的?人是没道?理怪大夫的?,“已经好了不少了,身上也不痒了,再喝上两剂药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说着话,熬好的?药也端了上来,常嬷嬷摸着不烫了才把碗端到萧时善跟前。

萧时善很少生病,这?次突然起了身红疹子,自己?也很在意,一来是觉得?这?副样子太难看,二来是惦记着去安庆侯府祝寿的?事,细算起来还有六七日的?时间,说着说着就近了,她真怕到时候病情反复,让她见不了人,因此还得?细心调养,尽快好起来才是。

喝完药漱了口,萧时善对微云说道?:“把那匹天青色的?云雾绡拿出来,赶明儿给?夫君做件长衫。”

她转头又对常嬷嬷道?:“嬷嬷的?手?艺好,裁衣针黹的?事儿就有劳嬷嬷了。”

萧时善难得?想得?到他,她拿了他一身衣袍,再还他一件新的?,虽然那料子也是他送的?,但毕竟是她的?一份心意。

微云道?:“姑娘,咱们这?边没有姑爷的?身高尺寸。”这?还是姑娘头回要给?姑爷做衣服,往常姑爷的?衣服鞋袜都?是玉照堂那边做的?,凝光院换洗的?衣物都?是那边送过来的?。

“你去那边问好尺寸,再回来跟嬷嬷说一下就是了。”萧时善素来不爱管他的?衣物配饰,他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爱戴什么就戴什么,她管了也落不到好,她身边又没有绣艺精湛的?丫鬟,把那些粗陋的?东西拿给?他,他能看得?上眼才怪。

通常情况下,她是不爱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今日兴起给?他做衣服的?念头,是因为之前便跟他提过要给?他做件外衫,而今日她赢了钱,心情大好,琢磨着这?里头还有他的?一点功劳,这?才想起那件外衫的?事,否则她不知道?能拖到猴年马月去。

“姑娘既然有心,何不亲手?给?姑爷做一件。”常嬷嬷很欣慰姑娘能有这?份心,但她显然高估了萧时善的?这?份热情,要她动动嘴还成,真要她动手?,她却是不干的?。

萧时善瞅着常嬷嬷,柔声道?:“嬷嬷,我还病着呢。”病人是不宜操劳的?。

她摆出这?副病弱西施的?姿态,常嬷嬷也不好再说让她给?姑爷做衣服的?事了。

夜色渐深,萧时善问了问时间,已经快到亥时了,可真是不早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想着他今晚应是不回来了。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那支排云队是李澈帮着练出来的?,她从里头赢了两千两银子,不知道?他得?了多少好处。

要是萧时善知道?李澈押注了一千两,怕是会跟萃雅茶居里的?赌客一样红了眼,虽然怎么算都?是肥水往自家流,但她又摸不到他的?钱袋子,就有了一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眼热。

萧时善刚刚躺下,外头忽然有了动静,她拢了拢衣衫,撩开帐子看了一眼,果然是李澈回来了。

四目相?对,李澈微怔了一瞬,“还没睡?”

“就要睡了。”他要是不来,她都?快睡着了,但萧时善就是脑子进?水了,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的?,只是免不了在心里腹诽一二。

李澈移开视线,扯了扯衣领,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倒茶。

醒都?醒了,萧时善干脆撩起帐子,趿上睡鞋走了过去,走近了些她便闻到了一股酒味儿,“夫君饮酒了么,可要让人备点醒酒汤?”

她也有些渴了,本想倒杯茶喝,摸了摸茶壶,发现竟是凉的?,刚想跟他说这?茶凉了,就见他端起茶杯,仰头将茶水饮尽了。

微涩的?茶水滑入口中?,李澈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捏着茶杯,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萧时善侧了侧身子,微微低头,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薄纱短衫,殊不知她这?般侧身垂颈,恰好将那段纤细白皙的?粉颈和逐渐丰盈的?身段送入对方眼底,连颈子上几?颗红点子都?成了化不开的?柔艳。

她觉得?他这?一眼看得?人心头发慌,只顾着悄悄拉扯短衫,却不知道?她这?番欲盖弥彰更?引人注目,在这?般拉扯下,那件薄纱短衫的?确没露出一丝纤细腰肢,但她顾得?上下面?顾不了上面?,倒将两团白腻给?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萧时善意识到这?点儿,赶紧松开了手?,脸上有些发烫,飞快地朝他瞥了一眼。

李澈转身往净房走去,“时候不早了,你去歇着吧。”

萧时善摸了摸脸颊,也倒了杯凉茶喝了两口,她不去管他,自己?踢掉鞋子钻进?了薄被里。

李澈披了件袍子出来,头发还没干透,他走到床边,撩开帐子看了看侧着身子规规矩矩躺着的?萧时善,开口说道?:“没睡着就起来把药抹了。”

萧时善探出头来,“什么药?”他怎么知道?她没睡着。

李澈把瓷盒给?她递了过去,“昨晚于大夫开了药方,还留下一盒药膏,这?个是外用的?,每晚睡前涂一次。”

她坐起身子,接过瓷盒,心道?他昨晚怎么不说,她都?不知道?还有外用的?药膏,萧时善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便撩起袖子低头抹药。

李澈把衣袍搭在衣架上,因头发还未干,便拿了本书倚坐在床头看了起来,凤目微垂,神情专注,清隽斯文中?多了几?分?闲适。

他在那边看书,她在里头低头抹药,倒是谁也不打扰谁。

萧时善看着身上的?红疹子,自个儿都?怪心疼的?,伸着细白的?手?指抹得?那叫一个细致,但自己?抹药终究是不方便,前头还能自己?抹抹,后面?怎么抹。

她抹了点药膏,胳膊探到背后胡乱抹了一下,还要再来一下的?时候,李澈从她手?里把瓷盒拿了过去,往枕头上扫了一眼道?:“去趴下。”

当趴到软枕上的?时候,萧时善忽然反应过来,她干嘛要听他的?话,这?个姿势让她实?在是别扭,可趴都?趴下了,再坐起来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她朝里侧着头,当他伸手?来解她的?薄纱短衫的?时候,她稍微扭动了一下,也就配合着脱了下去,掩耳盗铃地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配合归配合,但她对他那种简短又平淡的?话语还是有很大意见。

光裸的?背上生着不少红疹子,明明今早都?快消下去了,这?会儿看着又严重了些,李澈撩开她披散在背后的?乌发,“喝药了吗?”

温热的?呼吸轻拂在肌肤上,萧时善抓着枕头,只觉得?身上的?红疹子又开始发痒了,她闷声道?:“喝了。”

身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萧时善咬了咬唇,她半点都?不想让李澈看,她自己?瞧自己?那是心疼怜惜,旁人看了说不定还嫌恶心呢。

背后毫无动静,令她愈发烦躁。

他这?会儿充什么好人,恶心着了吧!萧时善拉过被子就往身上盖,心里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恨不得?把枕头扔他头上。

李澈摁住她的?背,拇指轻抵着她的?脊骨,“别乱动。”

萧时善张了张嘴,低声道?:“你快点。”不想碰就不碰,她又没求着他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沿着细腻光滑的?玉背一路往下,婀娜的?线条收拢出一截纤细柔韧的?杨柳腰肢,再往下是白绢纱裤包裹着的?浑圆挺翘的?臀和骨肉匀称的?腿。

李澈没说话,微凉的?指尖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药膏抹到背上,清凉了一瞬又开始慢慢变热,萧时善揪着枕头的?一角,在他细致的?动作下恼意渐消,冷不丁听到他慢条斯理地问道?:“今日都?做了什么?”

萧时善斟酌着说道?:“看书,做针黹,还给?夫君编了两条五色丝索。”

李澈停住动作,指尖停在她的?脊背上,“给?我编的??”

随手?编着玩的?东西,说是给?谁的?都?成,萧时善点头道?:“嗯,专门?给?夫君编的?。”

李澈并没有对她这?番用心有所表示,他将药膏缓缓揉开,语气?平静地道?:“如今过完了节,把这?些东西都?收一下,帐子里的?虫子该扔的?也都?扔了。”

萧时善还在疑惑他说的?是什么虫子,眼睛转了转,瞥见帐角垂下来的?草蜻蜓,这?才恍然大悟,她不由得?扭身反驳道?:“那是蜻蜓。”

她这?一扭身反倒贴他怀里去了,李澈垂眸看她,掌心贴着那纤薄细滑的?玉背,指腹摩挲了一下,把她往上一抬,“蜻蜓不是虫子?”

萧时善感觉一股酥麻的?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她推了他一下,立马滚回去躺好,是是是,挂几?只草蜻蜓都?能碍着他的?眼,赶明儿就该嫌她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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