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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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二十分。

何千遇准点到达体育馆门口。

这点数, 已有不少学生陆续进入馆场。何千遇抬手看一眼腕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艺术团的人在门口集合, 副团长正在清点人数。听见喊了几声南星的名字, 却迟迟没有人回应。

何千遇拨打她的电话,那头提示无人接听。

何千遇把手机揣进裤袋里, 径直往体育馆里走。

进到馆场内,观众席已经被坐满大半,舞台上深红色的幕帘垂下, 等待表演开始。

现场灯光被调得很暗,偶尔有几束射灯划过眼前, 学生们来来往往,穿着各色不一的服装, 要在能容纳几千人的体育馆中找到一个人,无异等同于大海捞针。

何千遇随手揪住一名过路的学生,见他身前挂有学生会干部的工作牌,询问:“后台在哪里?”

“啊,是千遇师兄。”学生一眼便认出何千遇, 朝身后指了个方向,“就那,进去往右拐, 一直走到尽头, 有道楼梯上去。”

“谢谢。”

何千遇穿过舞台正前方区域, 朝后台方向去

他给女孩发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对方回复。

电话一遍遍拨过去,那头从无人接听,直接变成提示关机。

何千遇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经过拐角, 馆场内的嘈杂人声被抛在耳后。这座体育馆是新建的,总共三层楼高,涵盖篮球场、羽毛球场、排球场、乒乓球场、室外网球场,以及室内游泳馆。

总建筑面积超过一万多平方米,光是后台休息间,就有二十几个。

何千遇上到二楼,四周一片安静,月光静谧从窗外洒入。两侧长廊往馆场内部延伸,幽幽深深,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十几间休息室的门关着,不知道是否有人在里面。

今晚校庆演出,大多数学生已经在一楼集中,这里不应该还有人在。

何千遇微微皱眉,喊了声:“南星。”

回应他的只有长廊里空寂的回声。

何千遇正要往里走,身后楼梯却有人从上面下来。

轻喊他的名字:

“哥,你怎么在这里?”

南星醒来的时候,视野里一片昏暗,鼻腔里还残留着乙.醚刺激的味道。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干涩得难受,嘴巴被一团报纸堵住。

双手双脚被人用麻绳绑起来,捆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南星试图辨认周围环境,里面没有开灯,只有一点路灯从窗外照进来。从外面树枝高度看,她应该还在体育馆内,只不过位置从二楼移动到了三楼。

旁边的铁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哑铃、杠铃片,看起来,应该是在器材室里。

南星扭动身子,尝试从绳子里挣脱,她在休息间时,那个男生递给她的果茶有问题,不清楚是下了什么药,让她现在浑身无力,头脑里的晕眩感还未完全褪去。

南星在周围寻找剪刀、铁片之类的东西,有可能帮助她脱离这里的。

忽地,不远处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一声吱响,有人从外面进来。

紧接着,门再次被重重关上,偌大的器材室内一片寂静。

黑暗中,有脚步声朝她逐渐靠近。

直到南星眼前被手机灯光晃了一下。

她久处黑暗中,又曾昏迷过,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强光,条件反射地避开脸。

下一秒,脸颊两侧被一只大手用力捏住。

硬生生地掰过去。

面前的人强行要她对视,缓缓地在她面前蹲低身,迁就着她的高度。

从身材和骨架子来看,是一个成年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遮住半张脸孔。

握住她脸颊的手从用力,到慢慢放松,指尖微微颤抖,竟有一丝疼惜的意味。

张子扬望着她,红着眼,哽咽着声音说:“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何千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叶薇竹。

他转过身,嗓音淡淡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薇竹刚从三楼下来,她今晚要演奏钢琴,现在晚会已经开始,主持人正在舞台上做开幕致辞,她原本是要去二楼化妆间的,可学生会有人拜托她帮忙,让她去器械室拿点东西。

她第三位上台演出,大概是走得过急的关系,气息有些喘。

叶微竹下意识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藏,支吾地道:“帮一个师弟的忙,去拿演出用的道具。”

何千遇看一眼她身后楼梯,问:“上面有人么?”

“没有。”叶薇竹说。

何千遇目光打量她几秒,叶薇竹神情闪闪躲躲,不敢和他直视。

何千遇没有丝毫犹豫,越过她身侧,径直往三楼方向走。

叶薇竹慌了神,眼看他要上楼,匆忙伸手拉住他衣摆:

“哥,你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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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楼上传来一声女孩惊慌的叫喊:

“你别碰我——”

何千遇眸光一凝,瞬间呼吸变得凌厉起来。拂开攥住自己衣摆的那只手,迅速朝楼上冲去。

面前,张子扬举着摄像头,对准她的脸,表情戚哀地说:“星,说你爱我,就说一次。说你爱我,好不好?”

“……”

南星忽地觉得,张子扬是真疯了。

一开始,南星并没有想起张子扬是谁。直到张子扬口口声声地说爱她,双眼泛红,欲语泪先流的模样,南星才记起,这人似乎是她众多前男友的其中之一。

曾经在NO.8 HOST夜场里,张子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让她不要离开他。

而她不为所动。

介于她现在手脚被麻绳捆绑着,而张子扬又处在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疯癫状态,南星多少有些畏惧。

南星说:“你先把我放开……”

“星,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对你不好吗?”张子扬用力握着她的双肩,

指尖力度陷进去,颤抖着。语气时而爱,时而恨。

他目光深深地望着她,神情中充满悲伤,“你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你松开我……”南星吃痛地皱起眉,他力度很大,仿佛要把她肩膀捏碎了。没忍住,南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微的哼吟。

她两只手往身后摸,摸到器材架子底下,一块碎裂的玻璃。

南星一边跟张子扬周旋,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碎玻璃磨着手上的麻绳。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爱我而已!”张子扬突然发了狂,站起身,像是疯了一般,用双手不停薅自己的头发。

两个月前南星跟他分手,他还是高中邻校青春帅气的校草,而今却掉秃了头,头顶发旋的地方,青白一大块。

张子扬红着眼,朝她不顾一切地冲来,拽住她的手臂,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拉起,摁进自己怀抱里——

“星,我不能没有你——”

“你别碰我——!”

南星惊慌大叫。

器材室的门被人用力踹开。

砰的一声,弹到墙壁上,发出剧烈的撞响。

南星还没来得及看清,只感觉面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张子扬被人揪着衣领往后拖,那人身材比张子扬高出许多,张子扬在他面前,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何千遇抬脚,正中张子扬腹部。张子扬闷哼一声,抱着肚子连连后退,脊背撞到墙上。

从他后腰皮带里,掉出一把光亮的小刀。

金属落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让人脊背发寒。

保安很快冲进来,将张子扬控制住。

何千遇上来时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

南星怔坐在地上,一切发生得太快,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肩膀上还残留着被张子扬抓住的余痛。

何千遇朝她的方向走来,在她面前蹲低身,为她解开手脚上捆绑的麻绳。

语气竟难得地温柔:“好了,没事了,别害怕。”

因为摄入了不明药物和乙.醚,中途又昏迷过一段时间,身体上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其他隐患。

救护车是随警车一同前来的,警方赶到现场后,第一时间给张子扬戴上手铐,扣上警车。南星则在医护人员的陪伴下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

去到医院,繁琐的流程在所难免。挂号,拍片,等待,出结果,再由医生过来跟她解释。

所幸,一系列检查结果显示,她身体并无大碍。

护士给她手腕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那伤口还是她自己不小心用玻璃割伤的。当时情急,南星一心想用碎玻璃割断麻绳,却不想割伤自己的手。

护士把床帘拉开,耐心叮嘱道:“下次遇到这种事啊,千万不要跟对方起冲突。多危险,差一点就割到静脉了。”

南星垂眸望着手腕上那一层厚厚的纱布,折腾那么久的工夫,她整个人显得蔫蔫的,长发略微凌乱地搭在肩头。人没什么精神劲,小脸微微泛白,看不出血色。

嘴皮子干干的,喉咙也涩得生疼。

南星垂下眼睫,低声说:“谢谢护士。”

“不用谢,你的小男友还在外面等你呢,快去吧。”护士说。

南星这才留意到,刚才她在病房里做检查,何千遇一直在门外等她。

从学校体育馆出来,何千遇是陪着她上救护车的。

南星把外套穿上,吊着一只伤残的左手,扶着门往外走。

病房外的长廊,何千遇正在跟负责警官交谈,见她出来,顿了顿,目光转向她这边。

“医生怎么说?”何千遇问。

“没什么大事。”南星摇摇头,吸入乙.醚的关系,她现在身体还有些虚软,站不住脚。“就是头有点晕,想吐。”

何千遇扶着她,在旁边椅子坐下,“回去好好休息。”

“嗯。”南星点点头,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问,“那个,张子扬人呢?”

“被警方带走了。这件事目前警方还在调查当中,体育馆内各处都装有监控摄像,他逃不掉的。”何千遇说。

上回在北门舞蹈室,那个偷偷跟踪她的人,应该也是他。

南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头晕难受,闭了闭眼,靠进椅背里休息。

何千遇作为案发现场的目睹证人之一,民警跟他大致了解完情况,转向南星这边:

“你和施害者认识吗?”

“……”

南星一顿。

莫名地,内心涌起一丝求生欲。

民警问:“你跟施害者是什么关系?”

“……”

南星本能地看了眼何千遇的方向。

何千遇也正望着她。

眸光幽幽深深的,读不出什么情绪。

南星心跳如擂,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咽下一口唾沫,

目光缓慢转回民警那边,艰难地开口道:

“他是我的……前男友。”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卑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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