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如鸡, 空气里飘荡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四五盏大灯在头顶上明晃晃地照着,数台摄像机就在咫尺的地方拍摄特写,此刻南星大气不敢喘一声, 仍维持着娇弱人鱼公主从海底世界逃离, 体力不支奄奄一息的状态,内心却无数次涌起想要把面前的人拉进水中, 摁着他的狗头狠狠爆锤一顿的冲动。
然而导演还没有喊“CUT”。
作为一个演员最基本的素养,只要导演没喊停,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这戏就得接着演下去。
南星垂死挣扎地半趴在池边,细瘦胳膊紧紧攥住面前人的裤腿, 勉力挣开一丝眼睛,气息虚弱, 忍辱负重地继续念台词:
“请你救救我……”
何千遇单手捧着她的脸,眸光幽深地凝望着她。还是那副清高在上,冷淡疏离的模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这世上最残忍的话:
“求我。”
“……”
南星闭了闭眼,额头上的青筋都在颤抖。她紧了紧攥着他裤腿的手, 耗尽毕生的耐性,一字一顿,几乎从牙关里蹦出:
“求、你。”
“CUT——!”
导演终于喊了停。
导演、灯光师、摄影师、化妆师、造型师, 同一时间起立, 激动得热泪盈眶, 拍手鼓掌道:
“千遇,你演的真是太好了,尤其是刚才临场发挥的那一段——太令人感动了!”
南星:“……”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何千遇直起身,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衫袖口, 朝她伸出手。
南星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泳池里,深刻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资本主义的万恶。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一把拍开他的手,愤愤地道:
“不用你扶,我有腿自己上来。”
第一场戏拍完,将近夜晚九点。因为赶来匆忙,又临时提出更换主演,原定的广告剧本几乎大改。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敲定新剧本、搭建拍摄场景、灯光和摄像走位也要重新确认,一组人马不停蹄的奔波,等停下来喘口气,南星才感觉到胃里那阵空荡荡的饥饿感。
十分钟后要拍下一个场景,趁更改妆发这段时间,南星抓紧坐下来,一边记台词,一边吃口饭。
导演组叫了外卖,是附近一家生意火爆的小龙虾,有蒜泥口味的、香辣口味的、十三香口味的,还有又香又辣又麻口味的。
南星正埋头苦背台词,头顶忽地一道阴影落下,紧接着,耳边拂过一阵轻微的风,有人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见状,造型师十分识趣地离开。
何千遇看她手里的剧本一眼,广告脚本需要记的台词不多,甚至许多后期会做消音处理,以便加入各种音乐效果。接下来两个场景她总共要说的台词不超过五句,在剧本上用其他颜色的马克笔标记出来。
何千遇问:“不先吃点东西?”
“不吃,减肥。”南星头也不抬地说。嘴里念念有词的。她记性不好,要不是天生五音不全,连唱个儿歌都能走调,她指不定不会往演员这条路发展。
何千遇对小龙虾不大感兴趣,他平日里的饮食偏清淡,符合南方人这边的口味。上回在宿舍里吃火锅,他倒是留意南星爱吃香辣的。
何千遇拆开面前一盒小龙虾的外卖包装,随口问:“要香辣还要是麻辣?”
“香辣。”南星接话道。
何千遇剥好一只虾,放到她碗里。下巴扬了扬,“吃了。”
南星这才从剧本里抬起头来。
看他一眼,表情高深莫测的。今天被他一路骗到这里,总觉得这人不安好心,没准在虾里投了毒。
何千遇读穿她心中
想法:“没毒,需要我先尝一个?”
“好呀。”南星挑挑眉,嚣张地道。
何千遇又从餐盒里取了一只,把虾壳剥掉,当着她的面,将虾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嚼。
他本身不能吃辣,刚入口,便被重重的香料味和辣椒味呛到,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很轻地咳了一声。
要命的是,这男人长得眉清目秀,斯文冷淡,就连咳嗽的样子也万分优雅。
避过脸,没让人看见他失态的模样。
南星心里有点小得意。
她冲他明亮地笑:“那好吧,你多剥两只,我背完台词就吃~”
何千遇一边剥虾,南星一边背台词,头也不抬地吃。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重要方针贯彻落实到位。
吃到兴头上,南星伸手去拿冰桶里的啤酒。今晚的外卖是导演组叫的,拍摄现场以男性居多,吃香辣麻的小龙虾,再配上一罐冰镇啤酒,简直是夏日里的绝配。
指尖刚碰到,身旁的人便冷淡开口:“你还喝酒?”
南星动作顿了顿,侧眸望过去:“我怎么就不能喝酒了。”
何千遇挑了挑眉,没说话。
南星想起来,从认识到现在,她就没见过何千遇喝酒。
抽烟也没。
平日在学校,教学楼图书馆两点一线,要不就是在宿舍,健身房,生活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作息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南星拿起一罐啤酒,指尖一扣,啪地将易拉环打开。
咕咚咕咚。
往喉咙里灌了几口。
气泡混合着大麦的味道,在唇中留有余香。
她放下啤酒,随口问:“你真的不喝?”
何千遇看她一副轻车熟路的架势,微微眯眼,“对酒精过敏。”
“哦,是吗?”南星有点意外。她拿起一只虾,把虾壳剥掉,虾肉塞进嘴巴里。两瓣红唇嘬一下指尖残留的汁,偏头冲他淡淡地笑:
“那真是太可惜了。”
第二部 分的场景搭建完,机组就位,南星换好服装,准备进入拍摄状态。
这场戏主要是在临时搭建的房间里进行,按照脚本里的描述,第一部 分剧情中,人鱼公主勿入人类世界,意外被富家公子何某某所救,并对何某某一见钟情。
第二部 分则是展现人鱼公主对何某某的深度迷恋,激烈追求。也就是刚才在商讨过程中,导演要求她自行发挥的那一段。
换好衣服,南星从更衣间里出来。因为是临时搭建的场景,只有一个卧室的雏形,按照最终呈现的拍摄效果,应该是人鱼公主趁何某某睡着的时候,从海景房外的阳台偷偷潜入,在何某某枕边放下一串贝壳手链,以此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
南星趴在阳台围栏外,屏息静气,等待导演的指示。
房间里一片漆黑,营造出夜晚关灯睡觉的效果。何千遇已经在床上躺着,背对她的方向。
导演和摄影师躲在门后面,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冲她这边的方向挥了挥,喊道:
“Action——!”
拍摄开始。
南星轻手轻脚地从阳台外面爬进来,推开落地窗。夜晚安静无声,只有男主角躺在床上,平静的呼吸声。
南星将身后窗户关上,阻挡吹进来的海风。卧室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水貂绒地毯,她光着脚走上去,被吸附掉一切声音。
轻悄悄地,南星沿着床边,爬上他的床。
他背对她熟睡着,脊背随着气息平稳地起伏。窗外洒入的几缕月光,安静流淌在他英俊的侧脸。鼻高而唇薄,肤色清冷白皙。
南星跪坐在床边,静静看他许久,眼中深情,不舍。
而后,她缓慢低下头。
发丝顺着肩膀滑落,扫过女孩清秀的面庞,落在他的鼻尖。
随着呼吸吹动,撩起一丝难耐的痒。
何千遇微微蹙眉。
似乎察觉到和剧本中的情景并不相符。
在他将要睁开眼时,却感觉眼皮上一道阴影落下,女孩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嗅到她身上温柔的玫瑰花香。
紧接着,双唇被两瓣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覆上。
南星俯低身,就这么低头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低声喃喃地对他说: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爷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