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诛心

93 / 103 章 · 3,585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很刺鼻,天已大亮,日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来,落在白色的瓷砖上,斑驳的痕迹零零散散地在地上铺开。

然而病房里的气氛却相当凝重,似乎脸时间都停滞了。

“小鱼呢?”阮知秋惊醒的那一刻,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他着急道:“我要见小鱼。”

“知秋你先别急。”阮天山按住阮知秋的肩,“你身上还有伤。”

“小鱼呢?”阮知秋就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有些失焦,他用力地攥住阮天山的手腕,眼睛瞪的通红,眼角布着血丝,甚至隐隐藏着泪水。

阮天山有一瞬间的恍惚,在他的记忆里,阮知秋一向时坚强的过分,他从未见过阮知秋如此脆弱的样子。

他忽而意识到时瑜在阮知秋心里的地位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

“知秋......”阮天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阮知秋没有搭理阮天山,眼见他的情绪过于激动,掀开阮天山的手翻身就要下床,阮天山快要按不住他了,陆清河眼疾手快地冲上去,一把攥住了阮知秋,把他死死地按在床边。

陆清河将近两天没有睡觉,一双眼睛熬到失神。

“你冷静点。”见阮知秋失了理智,情急之下,陆清河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但焦急之意却从他的尾音里泄了出来,陆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放缓了些,“我们报警了,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先不要添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意气用事。”

阮知秋愣了几秒后,慢慢地坐回床上。

“时峰......”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阮天山和陆清河。

处理好苏清秀的后事后,一行人商量好一起回北安,但是哪曾想半路上出了车祸。

而这所谓的车祸说来也十分蹊跷。在高速上时,阮知秋忽而发现有一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而且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但是从淮临驶往北安的高速上车流量不算小,而且中途有岔路口,他原本以为这是巧合,可是当车辆分流后,那辆车依旧跟着他们。

阮知秋嗅出了一丝不对劲,思忖再三后,阮知秋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

继续行驶了一段路程后,高速上只剩下三辆车。阮天山独自一人驾车在前方带路,阮知秋驾车载着剩下三人跟在阮天山后面,而那不明车辆却在相邻的车道上行驶,和阮知秋前后只错开了一个车位。

正当阮知秋准备绕到前方时,那辆车突然直挺挺地向阮知秋冲过来。事发过于突然,阮知秋猛打方向盘才不至于和那辆车硬碰硬地撞上。

按那辆车原本的撞击方向,时瑜才是他们的目标,但是阮知秋硬生生将车身转了一个方向,那辆车亦跟着阮知秋猛地急转,最后和阮知秋擦身而过,撞在了车辆的尾端。即便如此,阮知秋的车依旧撞在了另一侧的护栏上,整辆车瞬间报废,就连阮知秋也因为剧烈的撞击当场晕了过去。

甚至他们都没看清那辆车里到底有多少人,也没来的及复盘前因后果,他们的生活几乎在顷刻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再后来,现场乱成一团,救护、消防、警察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聚在一起,而接头的人却开车带走了时瑜。

时瑾伤的不轻,陆清河被撞懵了,即便是阮天山,就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这种情况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时峰。”阮知秋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闭了闭眼睛又倏地睁开,“他为什么要带走时瑜。”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一定是时峰?”阮天山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足够了解他。”阮知秋笃定道。

阮天山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他又在脑海中迅速整合了和时峰有关的信息,突然明白了阮知秋话里的意思。

“你知道时峰在哪里吗?”阮知秋突然问道。

他抬头看着阮天山,眼神里包裹着若有若无的期待,阮天山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我会派人去查,不会太久。”他尽力安抚道。

阮知秋肉眼可见地变得焦急起来,他轻轻地喘了几口气:“一定要快一点,时峰不会让小鱼好过的。”

“他一开始就在把小鱼当工具,现在小鱼在他手里,时峰一定不会让小鱼好过。”阮知秋的声音骤然变得哽:“拜托,一定要快一点。”

*

时瑜在剧痛中睁开了眼睛,除了痛他想象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过了好久,时瑜的意识才渐渐回拢,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辆车朝他撞来的那一瞬间,阮知秋死死地护住他,但是他依旧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时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即使他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但是时瑜依旧克制不住地想阮知秋。

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发现自己不在后,他会不会着急?满腹的焦急无处发泄,时瑜的胸口堵得难受。

等手脚有些力气了,时瑜才慢慢地下床,房间里没开灯,时瑜摸索着找到了开关。即使开灯,房间里也并不明亮,房间门也从外面被反锁了,他的手机和证件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是房间里该有的布置和设施都有,甚至角落里还放了一箱矿泉水和面包,虽然看起来很劣质,但是至少饿不死。

时瑜有些发懵,不明白那些带自己走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正当他思索时,反锁着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时瑜回头,和时峰的视线蓦地撞在了一起。

时瑜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但是他却很快冷静下来。时峰关上了门,时瑜无声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咽了咽口水,捉摸不透时峰的用意。

大不了就是死。时瑜的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或许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的心里竟然稍稍安定了几分。

“我该叫你什么呢?”见时峰迟迟不说话,时瑜抢先一步开口道。

“时先生?”时瑜顿了顿,“还是......爸?”

时瑜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时峰。许久不见,时峰早已没有当初的精气神,除了憔悴,只剩下狼狈,整个人就像被夺舍似的。

时瑜本以为看见时峰过得落魄,他心里会很高兴,但是现在他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的喜悦,甚至有一些坦然。

阮知秋说的一点都没错,时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你过得不好。”时瑜淡淡道。

没有质疑,没有嘲笑亦没有讽刺,时瑜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这个客观事实。

时峰的眼底难得有了些波澜,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但却什么都没说。

时瑜的心里忽而有了底。

“你想用我要挟知秋?”时瑜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是想要钱吗?”

“可是你都破产了,你得要多少钱才能救你的公司啊?”时瑜故作震惊道。

或许是猜到了时峰不敢把他怎么样,时瑜说话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我确实不会弄死你。”时峰忽而开口,沙哑的声音把时瑜吓了一跳,“但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有的是。”

时瑜轻笑了一声,喃喃地重复着“生不如死”这四个字。

“拜你所赐,这些年我确实生不如死。”他看着时峰,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过一报还一报,你看,你现在不是遭报应了吗?”

“你连绑架我的法子都想出来了,想必现在是没人肯帮你了,对吧?”

“哦不对。”没等时峰出声,时瑜便抢过话头接着道,“恐怕是不敢帮你吧。”

“你自己看看,谁敢淌你这滩浑水。”

“时峰,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你能有今天,不都是用嘴卑劣的手段踩着别人上位吗?你真的以为你很厉害吗?你觉得你做的那些肮脏事其他人查不出来吗?这些年你过得够快活,报应来的还是太晚了点,像你这种人就该死!”时瑜越说越激动,俨然未察觉时峰晦暗不明的目光。

他喘了几口气想要继续说下去时,时峰却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冲上来掐住了时瑜的脖子。

时瑜被突如其来的蛮力摁在了墙上,后背砸到墙壁的那一刻,额角的冷汗倏地涌了出来。

时瑜挣扎着掰着时峰的指节,但是奈何时峰下了死力,任由时瑜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窒息感扑面而来,时瑜的意识忽而散了。朦胧间,他突然想起。似乎若干年前,他也是这样被时峰掐着脖子。原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时峰想置他于死地的想法从未变过。若不是他身上还有一丝残留的价值,可能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说啊,你继续说啊!”时峰几乎是癫狂的嘶吼着,时瑜别开视线,尽量不和时峰对视。

“你有本事就掐死我。”时瑜艰难道。他的双唇一开一合,吸气的频率越来越快,但是时峰却没有一点要停手的意思。

“掐死我......”时瑜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你......你......你害死了多少人心里没数吗?”

“报应,都是报应。”时瑜的脑海里渐渐变得空白,眼前的景象也一点点变得模糊。

最后的氧气耗尽,正当时瑜即将要昏死过去时,时峰却松了手。

氧气骤然涌入,混沌的大脑里突然多了一丝清明。时瑜就像一条濒死的鱼,顺着墙壁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脖子上早已出现了一大片淤青,就像是绳索将他紧紧地缠绕住。

时瑜笃定,有那么一瞬间,时峰真的想让他死。

还没等时瑜回过神来,时峰便揪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地把时瑜摔在地上。时瑜眼疾手快地用手背垫了一下,但是额角还是不可避免的青紫了一小片。

他不得不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那一丝丝甜腥味,一下一下地挑动着时瑜的神经。

时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不带一丝温度,可是直到他从房间里离开,时峰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你除了这么对付我,还能做什么?”就在时峰关上门的前一秒,时瑜忽而道。

尽管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是时峰却听得真切。

时瑜努力睁开眼睛,他望着时峰颤抖了一瞬的指尖,卡在心头的石头骤然落了下去,像胜利者似的弯了弯唇角。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瑜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半爬半走地回到床上,然后几乎立刻两眼一黑,陷入了昏睡。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