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时珊珊

89 / 103 章 · 3,216

方冉结婚的时候还很年前,而且正处在职业生涯的巅峰,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了爱情。结婚证上的方冉笑的很温柔,唇边还有浅浅的酒窝,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那时候的时峰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丧尽天良,架着一副银边眼睛,看上去文质彬彬。

二人靠在一起,看起来真的像极了一对恩爱的夫妻。

时瑜盯着这张结婚证看了许久,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表情越来越僵硬。

阮知秋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末地他叹了口气,把结婚证拿过来合上了。

“别看了,都过去了。”

时瑜抿了抿唇,却又把那些信件一一拆开,这时候他和阮知秋才意识到,这些信件都是被方冉打开过,但是后来方冉又把信封的开口处粘合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讽刺。”时瑜把所有的信读完了,眼眶通红。

这些信竟是时峰写给方冉的情书,字字句句情深意切,但是如今看来,时瑜只觉得荒唐。

“烧了吧。”沉默许久后,时瑜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这些东西留着也没有意义了。”

“平白给自己添堵。”时瑜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一时间他只觉得精疲力尽。

“我出去看看。”

阮知秋把箱子里的物品重新整理好,他慢慢站起来,回头时,时瑜正盘腿坐在客厅的中央,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喊了时瑜几声,但是时瑜也没有反应。

“小鱼。”他走近了些,俯身在时瑜耳边轻声道。

“我姐说也想回来看看。”时瑜轻声道:“她来看一眼,以后这个地方我们应该都不会再来了。”

“房子,先留着吧。”时瑜从地上站起来,“也快拆迁了。”

“至于拆迁款就捐了吧。”

“时瑾也是这个意思。”沉默了一会,时瑜忽而道。

“我知道了。”阮知秋拉过时瑜的手,“就按你说的做吧。”

返程的路上,时瑜愈发沉默,他侧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似乎把自己包裹在一股躯壳里,连阮知秋都探不进去分毫。

“我们什么时候去淮临?”阮知秋低声问道。

时瑜猛地回过神来,他呆呆地看了阮知秋一会,才缓声道:“下周吧。”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现在看了其实没有。”时瑜闭了闭眼,“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体面地和妈妈告别。”

阮知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过时瑜的手,合在掌心,轻轻地拍了拍。

*

上班日,时瑜带着一脸倦意来到办公室,他还没坐下,夏长年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时瑜和夏长年的视线交错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躲闪了一下。

“好点没?”夏长年弯了弯唇,笑着叹了口气,“你的酒品真好,喝醉了也一声不吭,要不是老余眼睛尖,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时瑜的脸涨红了几分,他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没事的。”夏长年哈哈一笑。

“不过你有事可以跟我们说。”夏长年顿了顿,“你年纪还小,但是我们是过来人。”

夏长年的目光微动,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姐,我先去忙了。”时瑜对她微微一笑。

中午时分,设计组突然接到通知,由于人事扩充,时瑜一行人需要换一间更大的办公室。由于通知的有些突然,许多人都措手不及,好在阮知秋给的时间宽裕,众人也没太多抱怨。

“我刚刚路过去看了一眼新办公室,看了一眼配置,比我们这个还要好。”老余一边搬着箱子,一边笑呵呵道,“知逾的基础设施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时瑜听到了也只是弯了弯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当他从角落里找出来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时,指尖一顿。信封没有封口,时瑜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林林总总一小堆,几个磨损的钥匙扣,几个金属书签,几张缺了角的乐谱。

“这是谁的东西啊?”时瑜举起信封晃了晃,但是没一个人认领。

夏长年翻了翻,随意道:“这些不会是那谁,时珊珊的东西吧。”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忽而传进了耳朵里,办公室里的人都沉默了,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时瑜的身上。

“要扔了吗?”柳婷婷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扔,我先收着吧。”时瑜算了算时间,时珊珊探视日快到了。

现在能去看看时珊珊的人,好像也只有他了。时瑜在心里悠悠地说道。

见时瑜没什么反应,剩下的人也没再说什么。

众人散去,时瑜盯着那堆杂物看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将它们塞回信封里。

“时珊珊现在......”夏长年欲言又止。

“判了。”时瑜言简意赅道,“时间不短。”

“那她出来以后,年龄也不算小了。”夏长年感慨道,“最好的几年就这么浪费了。”

时瑜没有反驳。

夕阳西沉时,靠近窗户的几寸地板都被浮光染成了暖黄色。时瑜把最后一个箱子封上胶带,然后堆放在角落里,他直起腰抹了一把额角渗出来的汗水。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时瑜顿了顿,拿着信封去总裁办公室找阮知秋。

阮知秋似乎在等着他来,时瑜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快步迎了上来。

“回家吧。”阮知秋温声道。

时瑜点了下头,但是将信封塞进了阮知秋的掌心,“这是时珊珊的东西。”

“不知道被谁放在角落里,今天才找到。”

阮知秋颠了颠信封,没有打开。

“是谁的东西就还给谁。”时瑜淡淡道,“不过我们是应该去看看她了。”

“你想干什么?”阮知秋微微撇眉,“不要犯傻啊。”

时瑜睨了他一眼,有些怨念道:“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把时峰的处境告诉她了。”时瑜闭了闭眼,“现在除了我们,应该没人能顾得上她了吧。”

他望向窗外,卷翘的睫毛在橙色的夕阳下微微颤抖,阮知秋离他不过一拳的距离,但是却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自己决定好就好。”阮知秋轻轻地揉了揉时瑜的头发,“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过了几天,时瑜和阮知秋便带着时珊珊的物品去监狱的探视处见她。

时珊珊看见来的人是时瑜和阮知秋,眼睛里亮起的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别看了,只有我们。”

“时峰和温琳现在都顾不上你。”时瑜淡淡道。

他没等时珊珊回答,便把信封里的东西一件件拿给时珊珊看。

时珊珊的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起来,时瑜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眶一圈圈变红了。

“这些东西应该对你很重要吧。”时瑜的声音很轻,隔着电话线,时珊珊听着都有些模糊。

时珊珊没有回答他,时瑜听到的只有时珊珊破碎的呜咽声。

“其实你不喜欢画画的,对吧。”时瑜缓缓地开口道,“如果没有猜错,你走美术这条路,也是时峰逼你的。”

“你的人生都是被时峰逼出来的。”

时珊珊只是哭,她没有力气再回答时瑜的问题,她胡乱地点了点头,喉咙管里传出几寸破乱不堪的音节。

“他这么逼你,是因为我吗?”时瑜缓缓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时瑜知道他赌对了。

但是一时间,他不知道是喜是悲,只是原来挺直的腰背突然塌了下去。

他一直想证明什么,但是答案摆在面前时,时瑜竟然有一点恍惚。

阮知秋一把扶住了时瑜的肩。

“没事了。”他轻声道。

时瑜叹了口气,缓缓道:“那我能问一问原因吗?”

时珊珊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因为你和时瑾真的很优秀。”

“是我们达不到的高度。”

是这样吗?时瑜在心底问着自己。

“探视时间到了。”时瑜正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警员打断了他。

“好好改造,等出来了之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时峰快要倒台了,没有人再控制你了。”

“我被判了四年。”时珊珊忽而道,她艰难地抬起头,眼睫被泪水黏在一起。

“我知道了。”时瑜的目光微动,“好好改造。”

时瑜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顿地往外走。

阮知秋跟在他的后面,却和他隔了一个身位。时瑜站在光里,阮知秋伫立在他的影子里,他看着时瑜消瘦的脊背,心头微颤。

“往前走吧。”他温声道。

时瑜回头看了阮知秋一眼,继而缓缓地点了下头,“好,我们往前走。”

“走吧。”阮知秋牵过时瑜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光里。

“周末我们去送送妈妈。”时瑜的声音有一些抽离,“妈妈终于能去她想去的远方了。”

“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确定时峰的想法吗?”过了许久,阮知秋忍不住问道。

“是也不是。”时瑜吐出一口气,“算是给自己一个答案吧。”

“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想法?”

时瑜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悠悠道:“应该是在她被捕的第一天吧。”

“那时候我就有感觉,她恨的人应该不是我。”

时瑜抬头看了阮知秋一眼,“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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