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给她带束花。”阮知秋轻声道,目光悠悠地落在远处的海面上,眼底含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码头有卖玫瑰的老人。”
“但是妈妈不喜欢玫瑰。”阮知秋揽住了时瑜的肩,“她喜欢栀子花,开在夏天的栀子花。”
“或许夏天的时候,我们还要回来一次。”
时瑜眼眶有些发热,他拉住了阮知秋的手,“好,我陪你来。”
海风吹在他们的脸上,时瑜微微仰着头,恍惚间看见阮知秋的肩头正在微微颤抖。
阮知秋没有哭,但是眼眶被撑的通红,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其实我不想哭,但是不知为何,每次来到这个地方,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阮知秋勉强地弯了下唇,“或许我真的太想念她了。”
“想念又不是一件坏事。”时瑜拍拍阮知秋的肩,“阿姨若是知道还有人惦记她,她也会很开心的。”
阮知秋点了点头。
“我们去海岸线走走吧。”他扯了扯时瑜的手,时瑜顺从地跟着他走在一起。
“这个小岛变化也好大啊。”时瑜边走边感慨道。
“因为有很多人会来这里自尽。”阮知秋声音淡淡的,“这个岛很少有人来,那些想不开的人,会选择来这里安安静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时瑜的眼睛睁大了许多,“这样吗?”
“对。”阮知秋点点头,接着道,“所以后来多了很多保护设施,也有海警巡逻。”
“可能也想拉他们一把。”他看向时瑜,“毕竟人死了,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你说,对吗?”
时瑜已经有些听不清阮知秋说的话了,他只是机械地、下意识地点头。
“小鱼,你说实话,”阮知秋突然单膝跪在时瑜面前,双手端住了他的肩,“你还想过自杀吗?”
时瑜愣愣地看着他,“没......没有......”
“我看见你手臂上的疤痕了。”阮知秋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缓缓地落在时瑜的心上。
“虽然你每天都坚持穿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我看见了。”他搂着时瑜,声音有些发抖,“有几道刀口,是不是只要再深一点......”
“不是。”时瑜突然猛地一用力,把阮知秋推开了,他向后踉踉跄跄了几步才站稳,捂着胸口,喘着气,脸色煞白。
“小鱼!”阮知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别做傻事。”
“我不想死,但是我真的好痛苦。”沉默了很久,时瑜突然声嘶力竭地吼道。
究竟是什么时候出了差错?
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
在短短几分钟内,时瑜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答案,可是这些答案不但没有解答时瑜的疑惑,反而让他的精神越发紧绷。
或许是陈泽齐,或许是时峰,或许是埋藏在角落里的,他生命里挥之不去的阴霾。
弦绷得太紧终归有断的时候。
时瑜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他以为自己能熬过去,可是在一次次情绪崩溃到谷底时,他还是用了最笨拙的方式。
他故意选择刁钻的位置,只可惜阮知秋心里门清。
“对不起。”时瑜抓着头发蹲在礁石上,海风将他的衣摆扬起,碎发随风飘扬着,整个人显得破碎又凌乱。
阮知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抱住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量捆住了一直失控的野兽。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时瑜挣扎了一会,彻底虚脱在阮知秋的怀里。
阮知秋点点头。
“什么时候?”
“就是我要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的那次。”阮知秋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你说你不想去,我怕刺激你。”
“我以为我靠我能够控制好。”
时瑜摸了摸阮知秋的脸,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点点湿意,他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多事情都是突然发生的,我根本控制不了。”
“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或许我是不是应该,改变点什么?”
“不用。”阮知秋把时瑜搂的更紧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锁在自己怀里,“这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生病了,是个人都会生病,这没什么好道歉的。”阮知秋拿袖子擦了擦时瑜额上的汗水,又小心地拨开粘在一起的碎发,“等回北安,我们就去看医生,好不好。”
时瑜想拒绝,他总是在下意识地逃避,但是当他看见阮知秋眼睛里隐隐闪烁着泪花时,时瑜犹豫了。
“小鱼,对我很重要的人真的不多,现在已经有一人离世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如果是那样,我真的会疯的。”
“这次就听我的,好不好?”阮知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尾音落下时,他几乎成了乞求。
时瑜终究是同意了。
“那你能陪我吗?”时瑜闭着眼睛,含混不清道。
“好。”
夕阳西下时,二人登上了返程的船。
或许是经历过一次情绪暴走,时瑜没有什么精神,懒懒地靠在阮知秋的肩上,半睡半醒。
到淮临时,天色已经暗了,码头没什么人,四周只能听到海水拍打沙滩的声音。
“今天的事情能不能不和他们说啊?”时瑜疲惫地笑笑,“他们知道了也没有用。”
“我们拉钩钩。”他伸出小拇指,勾上了阮知秋的手,“我们说好了。”
“好。”阮知秋宠溺地笑笑,“我不告诉他们。”
“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准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时瑜点点头,“我尽量。”
二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走过陈泽齐的别墅时,时瑜的心不可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阮知秋把他的小动作收尽眼底却不动声色,很自然地把时瑜搂进了怀里。
“回家吧。”
可是他们并没有走出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人的脚步声。
时瑜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耳朵里。
“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