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见我妈妈

18 / 103 章 · 3,164

时瑜愣了好久,半天才反应过来,方冉临走时,确实和他提过,她资助过的女学生去世了,只是时瑜初来乍到,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尴尬不已,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好小声地道了声“对不起”。

“无所谓了。”阮知秋打了个呵欠,刚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时瑜最常见的那张痞里痞气的脸,“都过去了。”

时瑜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阮知秋已经上楼了。

他站在楼梯上,朝时瑜抬了抬下巴,“睡觉去吧,明天要早起。”

时瑜小声地应了一声,跟着阮知秋上楼,二人在房间门口告别,时瑜辗转了几下,很快进入梦乡。

早上醒来的时候,时瑜虽然困得东倒西歪,但是今天从场合非常严肃,他就算是再困,也强撑着起床。

阮知秋和苏清秀已经在楼下等他了,时瑜脸一红,赶紧跟了上去。

“外婆。”

苏清秀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时瑜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不经意地问道:“外婆,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不急不急,你好好吃饭,待会知秋的爸爸来接我们。”苏清秀一边收拾着包裹,一边回答着时瑜的问题。

时瑜一愣,但阮知秋的表情当即冷了下来。

“他不是我爸。”

“他欠我妈。”

“知秋!”苏清秀拍拍他的肩,“别这样嘛。”

阮知秋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面对苏清秀,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苏清秀手里的包裹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时瑜手里捏着半个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阮知秋的眼神一直冷冷的,“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个禁忌话题。

他慢慢挪过去,悄悄地往阮知秋手里塞了一颗糖,小声道:“阮知秋,外婆在这呢,你别这样。”

阮知秋没理他,但是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没过多久,院子外便停了一辆车,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他进入到阮知秋视野里的那一刻,时瑜清清楚楚地看见阮知秋的脊背在一瞬间绷直了,就像是猛兽发现了猎物,伺机而动。

时瑜下意识地拽住阮知秋的袖口。

“别做傻事。”

男人敲门,苏清秀走过去把男人迎进来,他进门的那一刻,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妈。”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时瑜打量着男人,阮知秋和他长的并不像,或许只有轮廓相似,但是气质却天差地别。

阮知秋应该更像妈妈一点吧。时瑜在心里想着。

阮知秋环着手臂看着男人,目光如剑,男人愣了愣,低下头,没有在说什么。

他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成功人士,名下的车普通人奋斗半辈子都买不起一辆,但是在阮知秋面前,竟没了任何气场。

“这个孩子是方老师的学生。”苏清秀拉过时瑜,站在阮天山的面前。

时瑜瞪大了眼睛,愣了一秒才赶紧道了声:“叔叔好。”

阮天山点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时瑜的肩,却相顾无言。

“你倒是叫得好听。”阮知秋冷冷道。

阮天山叹了口气,双唇上下翕动了几下,但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妈,咱们出发吧。”

苏清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阮知秋和时瑜坐在后排,车里的气氛很奇怪,时瑜咽了咽口水,目光飘向阮知秋。

阮知秋抱着手臂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车窗被打开了一条缝,路过的风溜进来,吹迷了时瑜的眼睛,可是阮知秋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外面,就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苏清秀和阮天山在前排小声交谈,时瑜听了会却没听懂,但是他大概知道,关于阮知秋母亲的死,是这个家挥之不去的阴霾,也是阮知秋打不开的心结。

时瑜眨眨眼睛,想起了自己在北安的那个家。他问了方冉很多次,但是方冉一直说没事,可是时瑜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再问下去,方冉就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还有时峰,时峰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他和时瑾。他和时瑾经常几个月见不到时峰一面。父亲这个词在他们这里好像仅仅只是一个词语罢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

想到这里,时瑜偷偷地叹了一口气,感慨着真的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阮知秋关上了窗,没了风声,车内更显加安静。他们各怀心事,压抑的气氛让时瑜有些喘不过气。

阮知秋依旧抱着手臂,眉头微拧,目光沉沉,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时瑜伸手搭上他的手臂,朝他摇摇头,凑近了些,耳语道:“放松一点,没事的。”

阮知秋深深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毫无波澜,时瑜能在阮知秋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即使时瑜知道现在的阮知秋心情很差,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可是他还是固执地和阮知秋对视,时间久到他的眼前一度出现了重影。

终于阮知秋的态度软下来,不留痕迹地点了下头,时瑜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偷偷地松了口气。

车身晃悠悠的,时瑜也跟着打起盹来,他睡的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方。

“你是晕车吗?”阮知秋在一旁打量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时瑜没有回答他,或许是坐着睡不舒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趴下,额头抵在阮知秋的腿上,哼唧了几下,便没声了。

阮知秋虚虚地抬起手,却很快落下,手指在裤腿上抓了几下,然后轻轻地落在时瑜的肩上,半搂着他,时瑜整个人都缩在阮知秋的怀抱之下。

“真是娇气。”阮知秋撇撇嘴,腹诽了两句,但是却换了一个姿势,让时瑜睡得更舒服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时瑜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发现已经到了墓园。

刚刚从车里钻出来,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时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阮知秋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喏,拿着。”

时瑜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个已经焐热的暖宝宝。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时瑜不解。

“少废话,你就说要不要吧。”阮知秋别开视线,目光悠悠地落在了远处。

时瑜把暖宝宝揣进兜里,视线和阮知秋聚在一起,“你在看什么?”

“我妈妈的墓。”他回答地很坦荡,但是时瑜却觉得,他的悲伤已经从心底蔓延出来,阮知秋快要克制不住了。

“走吧。”

“你好不好奇我妈妈是怎么去世的?”走到一半时,阮知秋忽而问道。

他停下来,时瑜小跑两步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听到阮知秋的问题时,他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话说起来,我妈妈应该能算得上你妈妈的学生吧。”阮知秋捏了捏鼻梁,然后一步一顿地顺着楼梯往上走,“她人很好,各个方面都很好,只可惜遇人不淑。”

时瑜默不作声,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哪个字说错了触到阮知秋的逆鳞。

“我的亲爹和后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阮知秋言简意赅。

阮天山回头看了阮知秋一眼,目光晦暗不明,但是没说什么,只是身体一僵,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扶着苏清秀往上走。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除了风声,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和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

似乎和生死有关的地方,世间万物都会下意识地安静下来,无声地陪伴着沉寂的灵魂。

“到了。”阮知秋迎着风站在一处墓碑旁,时瑜垂着眼睛,心情复杂。

照片上印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和时瑜想的一样,阮知秋和他的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之桦。”时瑜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顿了顿,仰头对阮知秋道:“阿姨的名字真好听。”

阮知秋点头,但是依旧沉默。

林之桦长的非常好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斯人已去,隔着照片,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美。

苏清秀和阮天山正蹲在墓前烧纸钱,火星点燃了黄纸,灰白的灰烬在风里飞扬,灼烧的味道扑面而来。

“阮天山。”阮知秋忽而哑着声音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妈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你。”

“只可惜你不愿意承认,不厌其烦地、年复一年地来扰她。”

“我妈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你再来惺惺作态,又有什么用呢。”

阮知秋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像有魔力似的,抓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魂魄。

阮天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站起来,隔着纷飞的纸钱,无声地看着阮知秋,这个永远不肯原谅他的儿子,末地,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是我对不起你们。”他轻声道。

“你确实对不起我们。”阮知秋冷冷道。

“知秋!”苏清秀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满眼焦急。

“外婆,”阮知秋顿了顿,声音轻了许多,像是在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悲伤。“他害死的可是您的女儿啊。”

他的话音落地时,眼眶迅速红了,阮知秋却拼命忍着,装出一副既愤怒又坚强的模样。

四周风声猎猎,和这里的暗潮涌动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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