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秧子

16 / 103 章 · 3,127

时瑜一直沉浸在那晚流星雨的浪漫和感动中,一时间把所有烦恼都抛之脑后了,工作效率都高的出奇,阮知秋以为时瑜背着自己偷偷加班了,总是在下班前拐弯抹角地把他骗出知逾,然后押送回家,美名其曰要延续知逾不压榨员工的美德,这让时瑜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一来二去,时瑜把正事给忘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晚上,阮知秋照例帮时瑜吹头发,但是这一次,时瑜却按住了他的手,“你先说完好不好。”

他眼巴巴地看着阮知秋,仿佛他不回答这个问题,时瑜便不肯罢休。

有时候,时瑜的小孩子脾气上来阮知秋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自己追到手的人,还不是得自己惯着。

阮知秋放下吹风机,打开了空调,调到了适宜温度,然后拿起毛巾,把时瑜被温水沾湿的头发一根根捋顺。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淮临那会,住在我家里,我和你一点都不熟,但是你就硬生生地闯进了我的生活,外婆又很喜欢你,我不可能当你不存在。”

“你那时候不爱说话,但是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有个性。”

时瑜的睫羽上下颤抖了几下,逆着灯光,在眼底留下两道浅灰色的阴影。

已经很多年没人说过他有个性了,曾经他也是同龄人中那道耀眼的光,只是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磨平了他的棱角,时瑜为了生存,甚至是保命,他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锋芒。

时瑜都快要忘记曾经的自己了。

记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在淮临的日子。

高二的寒假,时瑾留在她读大学的城市实习,时瑜则被方冉送到了淮临。

“妈妈要去英国做一年舞蹈助教,等你考上大学了,妈妈差不多就回来了。”方冉替时瑜收拾着行李,时瑜虽然不情愿,但是无可奈何。

“淮临虽然不如北安繁华,但是教育资源不错。”方冉说道此处时,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我曾经在淮临小住过,资助了一个女孩,但是后来她去世了,留下一个孩子和她的母亲。”

“现在算算,阿婆应该已经六十岁了,那个男孩应该比你大两岁。”

“我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你去淮临,直接按照这个地址找苏清秀奶奶,她会好好待你的。”

“妈,其实我一个人留在北安也可以的,况且,我也可以住校啊。”

“再退一步,我爸不可能不管我。”时瑜撇撇嘴,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更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让方冉多么的惶恐不安。

“小鱼,听话。”方冉在心里祈祷着时峰还有一丝良知,才忍着滔天的恶心与痛苦没有在孩子面前戳穿他的恶心,“去淮安吧。”

“美术老师我也替你找好了,一次性结清了一年半的费用,争取能像你姐姐一样考一个好大学,以后靠自己在北安站稳脚跟,不受人拿捏。”

这是方冉第一次在时瑜面前说这种话,时瑜虽然听得困惑,但是方冉的目光实在过于恳切,最后时瑜同意了。

到淮临的那天,时瑜按照方冉所说的,找到了苏奶奶的住址。苏奶奶家是自建房,上下两层,最上方还有一个不住人的小隔层。门前是一个院子,一边种着菜,另一边种着花花草草,条件质朴却格外温馨。

时瑜紧张地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就当他要敲第二次门时,门开了,然而开门的人不是苏奶奶,而是一个俊朗的男生。

后来时瑜知道了,他就是阮知秋。

“你......你好。”第一面,时瑜便被阮知秋的气场吓到了,站在门口半天不敢动。

“站在门口干什么?”阮知秋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房间在二楼。”

丢下这一句话,阮知秋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蹭蹭蹭”地上了二楼,然后关上门,再也没了动静。

时瑜站在门边愣了好久,等彻底平复下来,他才提着行李箱慢吞吞地上了二楼,摸到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却格外的干净整洁,木质家具都是被重新漆过一遍,还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橱柜里还放着一套崭新的床上四件套和几床适应不同季节的被子。

时瑜的指尖滑过柔软的布料时,原本空洞的心房一下子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就连想家的情绪都被冲淡了几分。

“是小鱼来了吗?”时瑜正在收拾行李是,楼下忽而传来一道慈祥的声音,时瑜赶忙合上行李箱,推开房间门应了一声。

“苏奶奶。”时瑜腼腆地笑了笑,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苏清秀正在把菜篮子里的菜一件件地摆到桌上,时瑜想去帮忙,但是被苏清秀拦住了。

“去去去,一边玩去。”苏清秀笑着把他往后面推了推。

“苏奶奶......”

“你得跟着知秋叫,来,叫外婆。”苏清秀拉过时瑜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苏清秀的手虽然粗糙,但是掌心温热,时瑜的脸颊微红,小声地喊了句“外婆”。

苏清秀的眼尾笑出来一道道褶皱,“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小冉说你体弱,也跟我提过你忌口的东西,你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爱吃的?”

时瑜赶紧点点头,连声道谢。

“知秋,下来一下,帮外婆把菜洗一下。”

“外婆,我来吧。”时瑜正想伸手去接时,阮知秋已经从楼上跑下来,把桌上的菜一股脑地拢到一起,然后麻利地抱进厨房,时瑜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苏清秀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外婆,他平时都是这样子吗?”时瑜掌心不知何时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紧张地蹭了蹭裤缝。

“哎呀,别担心。”苏清秀笑呵呵道:“知秋他啊,面冷心善,是个好孩子。”

厨房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苏清秀也忙着去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一时间,客厅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时瑜溜到厨房边,探出头,小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阮知秋的动作顿了一下,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在时瑜身上,有些不屑地扯了一下唇角,时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歇着吧。”

“听说你是个病秧子,要是沾了冷水把人弄病了,我还真负不起这个责任。”

时瑜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讪讪地退了出去。

然而,时瑜还是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起了高热,等苏清秀发现时,他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

迷迷糊糊间,时瑜感觉有人背着他,那人走的很快,呼吸非常急促,后来好像到医院了,挂上点滴时,冰凉的液体让他全身上下一激灵,下意识寒冷,很快,他身上多了一件棉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再醒来时,时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碎发被冷汗沾湿,粘在退烧贴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狼狈。

阮知秋正坐在他旁边,撑着额角浅眠,时瑜这才有机会仔细地观察阮知秋的模样。

他真好看。时瑜在心里道。

不同于时瑜秀气的长相,阮知秋的长相更适合“剑眉星目”这个词语,五官深邃,自带凌厉的味道,身材颀长,虽是少年,但是肌肉线条已然分明。

“你在看什么?”阮知秋忽然开口,声音冷然。

时瑜被他吓了一跳,舒出一口气,如实答道:“我在看你。”

阮知秋被时瑜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偏过头小声嘟哝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小鱼,你好点没,外婆给你炖了鱼汤,快趁热喝一点吧。”

时瑜实在没胃口,但是又不愿辜负苏清秀的好意,便握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合起来。

可惜这奶白的鱼汤并不能唤醒时瑜的味蕾,他没喝几口,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对着垃圾桶,“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你这孩子,难受就别勉强自己嘛。”苏清秀拍着时瑜的背,心疼道:“吐吧吐吧,吐出来人稍微舒服一点。”

阮知秋默默地收拾好残局,然后一动不动地坐在边上,沉默不语。

“外婆,我想回家。”时瑜晕晕乎乎道。

“这......”苏清秀有点为难,“你还有力气走回家吗?”

时瑜思考了一下,勉强点点头。

他坐起来,慢慢地下床,却突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阮知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哎。”阮知秋小声地叹了口气,“我背你回去吧。”

“不差这一段路了。”

时瑜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拒绝,阮知秋却环着手臂,戏谑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你猜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知秋,好啦。”苏清秀拍了拍阮知秋的背。

在回家的路上,苏清秀走在前面,阮知秋背着时瑜走在后面。阮知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所以时瑜并没有多难受。

“小病秧子。”阮知秋忽而道:“真拿你没办法。”

时瑜目光颤了颤,他分明看到了阮知秋上扬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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