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平, 二声起,奇闻难找风里笑,心忡思满面。
神灵显, 神灵灭,忽有红绿雾里藏, 一带庙宇枝。”[1]
二月一,小雨淅淅沥沥一整天, 都城朦在烟雨缥缈中, 直到夜晚,夜空褪了雾色, 满是星辰,看来改日定是个晴天。
金玉满堂里, 陆简昭坐在金丝软榻上,手肘搭在矮几上,手抵在鬓角, 念着手中珩儿给他回的信, 脑海里想着从明晴开始, 平邑商人便有着落了。
半月里, 这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收到珩儿给他单独写的信,而并非回信, 他写信珩儿回信,那是夫妻温存,跟珩儿主动给他写信不一。
堂中火光里,陆简昭眉间清润, 眸中沾着几丝心中未遮之笑, 童谣一传有些日子,该上钩的鱼儿陆陆续续该上钩了。
他两侧站着的青词白满, 但凡他们家世子爷给郡主写信,郡主回信当晚,二人定准时在世子爷看信前一刻被喊进,一左一右干站着,二人眉眼斗嘴,时不时伺机瞥一眼自家还在琢磨信的世子爷。
刚世子爷有念,什么庙宇,好似一首童谣,听上去也不像郡主写给世子爷的情话,倒像是要那童谣做什么事。
青词白满相互递了个眼神,示意来示意去的,还是青词先开口道:
“爷,虽然郡主难得给世子爷主动写回信,但世子爷得注意着眼睛,这才刚好,少用为妙。”
陆简昭眉目笑意顿然无存,他将珩儿给他的信缓缓折好,拿在手中,左右看着他这两个侍卫,都不曾成婚,大概还不懂吧。
青词有话说的对,他的眼疾在珩儿走的第三日渐渐就能视清眼前人了,想不到他最先见的是司昭府的陆乾,一个十二岁的主簿。
时辰尚早,青词告诫他的是不得多加看字,没说不得高兴一时,毕竟珩儿主动跟他写信了,足矣说明再过一些时日,珩儿便会主动道明她为何不愿说那句‘喜欢他’。
陆简昭姗姗有道,“我朝绿为尊,红为心,此童谣中的神灵便着绿衣,手腕处系一根庙宇院落长生树上百姓常挂的千千结,已保心愿已遂。
平邑庙宇香火浓重,《奇闻录》里记载的两位神君也仅平邑县有庙宇,这两位神君旁还有三位神君,在平邑叫五神君庙,但百姓多称‘神君庙’,此外平邑还供着佛像等,庙多多路走,唯怕路上多事秋。”
青词白满跟着世子爷打十几年仗,加上平邑一直以来便是南祈朝土,二人不曾听过五神君庙,只知世子爷若不说信中内容,二人即便好奇也决口不问,但世子爷既然说了,二人好奇心重新拾到口边。
白满侧头,疑惑问道:“《奇闻录》里头写的什么?就是爷口中的五位神君吗?”青词点头赞同。
《奇闻录》并不在世间流传,不仅百姓不知,就连在朝为官的官员也仅三品及以上官员瞧过,也没几个,前辈里有此前前往平邑县的钦差温大人,黄尚书还有他父亲,晚辈也就刑部张大人,户部沈大人,还有珩儿知晓,他也是听儿时,只要父亲闲下来,就会给他讲故事,听来的。
“里头只讲的我们头顶苍穹之上,千年前的两位神君,其他神君在这儿只庙宇一座,说的是颂安君魂升神后,满门遭灭门,又隐姓埋名下回界土,遇上子元君一同造化上界。”
“神君长生不老,我们借着神君名头擒拿伤天害理之人,相比神君即便看到也不会怪罪的。”
反正青词白满虽未亲眼瞧过世上有神仙,庙宇中百姓跪拜,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总归是要敬畏的。
陆简昭也这么想,他还知,两位神君相识那会儿并不相知,是后来颂安君主动道明真相的,与珩儿像也不像。
同为女子,凭己之力改众人心中偏见,已是上上签,那位神君身负满门性命,珩儿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大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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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绽阳,平邑城当铺掌柜口中哼着一曲小调,刚拐进当铺外的街口,就赶紧止了脚步,掌柜看着自个当铺前站着的商人,从街那头过来的,细数数好像神龙不见尾的,这是作何,往日当铺每日能有三四个人就不错。
难道今儿破天荒。
老天爷,难道他要发财了?
掌柜年过花甲,眼睛看东西有点模糊,远远也瞧不清前处都是哪些人,走近一看,天要塌了。
掌柜姓向。
向掌柜连忙瞻前顾后,看着人来熙攘,没可疑之人,才开当铺门,放全部人进当铺后,立即关门,以防万一。
阖门后,向掌柜倚在门后,松了口气,面对满屋眼熟人,他道:“你们这是做甚?”
众人没忘向掌柜不仅眼花,而且耳背,上无家人,下无子女,只他一人,提前贴心备下纸张,写道:
“我们商队夜夜梦魇,那本遗失的《奇闻录》中两位神君过来索之,我们一致决定,洗手不干了。”
这几个商队今儿人来的全乎,乌泱泱占满整个当铺空隙,有坐着的也有站着的,一连十多日,他们满城寻《奇闻录》,却一直不曾有着落,这就奇怪了,东西并非他们弄丢的,两位神君还偏来找他们。
怎得不去找闯事那人。
其中不乏有人怀疑过,那群绿衣红带的‘人’是否乃旁人假冒,尤其前些日子都城来了两位大人,其中一位是当朝郡主。
很快就被商头否认,谁会冒险做这个,堂堂郡主,高高在上的皇室女,怎会屑于做此等事,还有温大人徐大人,都是文臣,哪懂什么武功。
世道上,越是当官的越不信神佛,一群眼高手低的家伙,深居高位久矣,头脑早不灵光,他们能想到的法子,也只得浅于表相。
向掌柜一看字,先点头示意看到了,后摇头示意不可以,“当时你们既入了苏府手下,这辈子发过的誓言都作数,可不是我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头子说了算,想想你们还有父母妻儿呢,至于大家说的梦魇,老夫将近七十,都不怕,大家伙在怕什么。”
商人寒嘘,“向老头儿,你深居当铺,当然不怕一命呜呼,我们是刀尖上添血的,你说不中用,抓紧点,我们赔银两也要洗手不敢。”
街上陆陆续续的铺子开门,熙熙攘攘人群踏而纷来,向掌柜就站在门后,双手把门,“当时若非你们求到我这儿,我这个老头才不会帮你们牵线,县衙老爷的东西丢了,你们就害怕成这样,说出去不怕旁人笑话。今儿要想离去,除非我死。”
“谁让先御史大人手中把控整个平邑命脉,不卖身给他,我们这些走商的能有今日活路吗,也不看看他干的什么勾当,我们早不愿为其卖命了,再说他死了,九族连诛,我们把控整个商队,岂非有悖朝廷旨意,还不如趁县衙老爷东西遗失一事,痛痛快快的解决,我们也有个好下场,如若不然,百姓走商不顺,闹起来,向老头也难逃一死。”一位女商忿忿。
“就是啊,我们敬向老头,才没将此事闹到县衙去,若向老头当真不愿,县衙我们一并去,你的命自会有人拿。”
向掌柜讥讽一笑,坚定道:“当时你们手中沾满血腥,杀了多少人,敬老夫我不去县衙,还是不敢去县衙,老夫拎得清,要么一道死,要么一道活。”
向掌柜并非苏家人,而是位流浪汉,他早年受过苏府留在平邑的旁支恩惠,并给他了一份差事,当个当铺小二,再到后来的掌柜,他是感激苏府的,都城苏翁在平邑话语只手遮天,他便是一条走狗,甘愿为其做事,把控平邑商人,得利大半他如数给主家拿去逍遥,他甘之如饴,任谁也无法动摇他。
如今苏府倒了,那他也要替九泉之下的他们守好财物,留给——
向掌柜思忖未消,一个没留神,外头的人一脚踹开当铺门,他往前扑倒在地,磕的牙都掉了几颗,口中血腥蔓延。
来者一位眉宇明润,一位眉宇温朗,还有一位商人皆见过,是钦差温大人,商人见状,接连跪拜。
剩下的两位便不想也知,是郡主和徐侍郎。
向掌柜身子骨硬朗,哪怕被踹到在地,也能迅速爬起,拒跪,在看见来者后,眉目恨意明显,他却见从温大人身后被押过来一女子,是位年过半百未嫁的女子,也是让他站起又折断傲骨跪拜三位大人的女子。
日暮时分,事情水落石出,这些个商队在前苏御史手下,不得不为其卖命,残害同为走商的百姓,虽为质免九族,心却黑,罪无可恕,整个平邑城中贴满告示,身为这些商队的妻儿难以幸免,死罪不免。
其犯罪商人即刻绞杀,父母妻儿未加劝阻,享敛财之富,并以其富处处威风,压百姓一头,三月初一问斩。
这日戌时,檀允珩和徐鸿越在温大人相引下,一道去了一家馆子,三人刚坐下,檀允珩就收到陆简昭自午后给她寄过来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