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她

65 / 122 章 · 3,264

雨过的秋格外鲜眼, 随风缓缓,偏堂院中那簇被摘掉梨果的梨枝,红舞颤动。

“谁反对你, 我杀谁。”

檀允珩目光看着秋光一点点顺着花窗爬到陆简昭肩上,漫过额前温明, 折碎了的光好似燎原星火,那双眼睛昼夜幽邃, 漫天拼杀, 血光四溅,征战沙场, 终止杀戮。

杀人她并非没杀过,战场她真没去过, 仅剩的想象不足矣弥补残酷,顺安军归朝将士怀中抱着的木盒,是一个个青山埋尸骨, 魂土回故乡。

“北冥战败之际, 北冥国主犹豫再三, 若不签降书, 北冥剩下的老弱病残,还有几岁的孩子都要送去战场;签下投降书, 还能保百姓一条活路,最终北冥国主签了,哪个国主不是如此,投诚并非本愿, 不投却要攻占他国, 百姓还是民不聊生,活在战火肆虐中, 我朝不攻,自有旁人攻我们,帝王之位,人人向往,定生死,掌天下,好比天下逐鹿。

乱世之中,逐鹿之战,洪涛武略,各显神通。太平盛世之初,朝臣异心,不乏与各国勾结者,蠢蠢欲动。盛世既定,朝臣本心一处,附属皆宁,三代大运,衰败其里,一朝难永久,南祈先朝,再往前的裕朝皆是,一把龙椅,坐下不难,坐稳道阻且长。”

“皇权我若想要,也只会是我的,我信我有坐稳的本事,也信我夫有定天下的风范,但那个位子葬送了太多身不由己,我不喜欢。”檀允珩想到楼琼月当时问她,为何不争皇位,连小楼国国主都看得出来,令元帝对她的偏爱,她若要,又怎会不是她的。

是了,他看得出来她不喜约束,爱自由。

那场为陆家接风的汀兰宴过后,他同圣上要了入司昭府的口谕,圣上让他留在临湖水榭里等司昭府另一位大人。

小司昭大人的那双眼眸,澄澈如阳春三月里,山花初绽,她含笑丛中。

非似曾相识女子影,一眼认出她身如朝阳。

是那个晨里在他马车上的女子。

一句东道主的客气,大方有度,说完转身离去,他身后春水涟漪,身前蝴蝶如风。

陆简昭眸底藏匿着的不甘隐隐不退,他怎会不愿见心爱女子的模样呢。

珩儿问他那句“如果有一天你的眼疾好了,你想做什么”。

他回,“唯看心上人”,再无用处,剩下的百姓她当他的眼睛即可。

陆简昭稍稍敛眸,看着檀允珩眼睛,“好啊,等内朝稳固,你我卸任,便可踏遍南祈山川。”

一说这个,他眸底的不甘化春水,檀允珩见状,心松一口气,人不能在心有旁骛时查案。

**

高秋天早黑,夜凉如水,清风习习。

街上百姓不再出户,早早上了锁,在家中暖洋度日。

檀允珩和陆简昭戌时下衙,,马车里,二人头一人朝一侧昏昏欲睡,到郡主府,二人是被外头的刘嬷嬷隔帘喊醒的。

刚踏进东明阁,檀允珩哑口无语。

红烛高燃,花雕窗柩上贴满了红喜,还有博古架甚至如意纹渠花抱鼓屏风上红绸高挂,又一处金玉满堂。

檀允珩几步无言,她饿半天了,脚踏进到以抱鼓屏风相隔的阁间里,来圆儿正在屏风后,猫舌正欢舔着一个搁置两条金鲤鱼的素缸里的水,素缸被搁在地上,来圆儿身下放了一个与素缸持平的圆杌,以防来圆儿够不着。

陆简昭见状,拖了圆杌出来,双手搭在檀允珩肩上,示意她先坐下,“既然珩儿愿意住东明阁,那么东明阁就是你我的婚阁。”说的头头是道,丫鬟在二人归家前刻,已将膳食摆好,他给她夹肉块,“府上所有能住你我的屋子,我都吩咐人改成喜房,珩儿睡哪间都可以。”

檀允珩等着陆简昭说完,提筷子吃肉块,她还真是没想到,陆简昭心中居然有对喜房的固执,温情的动作里,话语缓缓流淌,决然的话意态度。

吃完,她勾唇轻笑,话声随意,“都睡一处了,哪间不是你我的喜房。”她要勾着他说出固执有几分,这样她才不会如眼下此般料不到。

陆简昭给她端碗盛鱼汤的手滞了下,他唇角缓缓一扯,似笑却不笑,“喜房承的是你我之喜,都睡一处了,自然你我走哪儿喜房就跟哪儿。”

原来如此,檀允珩心中谱意成了。

二人上衙前,陆简昭腾了空吩咐青词白满二人上街多买些喜房用的物什,将整个郡主府的主屋和东西明阁都如洞房花烛那般喜色。

檀允珩这才挪过视线,去看自个丈夫,阁间里只顶头一盏八角如意宫灯,暖黄如玉的灯光外缀着红绸,红意弥漫倾泻而下,一位雅人深致,举止斯文的少年,把盛着鱼汤的玉碗置她跟前儿,温温叮嘱她别烫着,她心中莫名其妙地又想起她之前怀疑过的事。

陆简昭偶有时不像个将军,更像白面儒生,与生俱来的文贵之气,并非王侯将相后天可形,也不重要,她的丈夫是叱咤沙场的少年将军,武贵之风,文贵之气都改不得既定事实。

檀允珩很快敛了心思,明言,长灯高挂,红光在她脸上映了个喜笑,“我今晚回金玉满堂住。”

金玉满堂,是她去过陆府,很早就见过陆简昭所住的堂叫金满堂,而她是玉满堂,才有了‘金玉满堂’四字。

昨夜事出有因,她才没在主屋睡,今夜自当回去。

谁会放着舒舒服服的主屋不睡。

来圆儿一下跳到陆简昭怀中坐下,睁着圆溜溜眼睛看檀允珩,似在赞同回主屋。

陆简昭也是没想到她只在东明阁过一夜,既然能回主屋,并非不愿同他睡,又为何昨夜不在主屋睡,昨儿是什么日子,中秋节,团圆夜,会是什么日子。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却知此事檀允珩定不会告知他的,是远超同他在主屋同榻的事,既然不洞房是二人一致之选,就只剩下秋圆之际,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可估摸。

幸而来圆儿往他身上一跃,他恍惚的神色得以平静下来,唇角缓缓一笑,“求之不得。”她的性子他了解,不愿让你知道的,一字不吐,不肯多言,他自不必问,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要她亲口说出‘她喜欢他’。

亥时,二人梳洗完同榻而眠,屋外灯火阑珊,屋里红烛,通夜不灭,整座郡主府安静如斯。

架子床外沿床幔,都是檀允珩喜好的青绿之色,层层床幔之中,隐隐红光,剥幔不见人,锦被之上,床被一分为二,外侧隐隐约约有个修长的朝里躺的侧影,里侧锦被掖角严实,床榻往里地方之大,能睡好几个人,却只睡了一只猫。

檀允珩睡在里侧,但她和陆简昭一床锦被,她几乎是贴着躺在外侧的人闭目养神,原先她一人独寝,一张架子床她想睡哪儿睡哪儿,锦被严丝掖角,绝不会透风,如今她身边多了个人,搁着一床锦被,她只好找个取暖的地儿,不能冻着自个。

夜间炭火再足,也没身边搂着个热源惬意舒适。

陆简昭甚至连眼都没阖,一身燥热,露在外头的胳膊不忘给檀允珩掖被角,今夜他让刘嬷嬷多放了些炭火在屋里,就怕她一直抱着他睡,爱他身子总是有期限的,他得顾着点,让她在期限里说她喜欢他。

这下好了,炭火加了,珩儿的呼吸声还在他心口处,怎只他一人身上火热,他滞在锦被上的手臂蠢蠢欲动,想去搂她,抬起又放下。

下敛的视线折在昏暗里,无法窥得她貌,倒是檀允珩沐浴过后的皂角香淡淡盈香,萦萦绕在着陆简昭鼻息,令他身上燥热久久不能平静。她是个不喜香的,皂角无香不成皂,便有了浅浅馨香。

万籁俱生,宁静悠扬。

“檀萦。”陆简昭轻声呢喃一句,她单名一个萦,取其缠绕之意,生命绕着绒树盈盈不息。

檀允珩平静睁眼,上挪视线,沉寂里四目相映,借着微乎其微的一点朦胧,她也没看透那双幽邃眸色,自然没看到陆简昭眸里沉底的那点心软,床幔层层叠叠,就为隔光而设,能看清才怪。

她闻自个名字的下意识反应,旁人从未唤过她名讳,她只在年幼时,舅舅给她赐名,还有皇室祠,求婚圣旨上见过。

她看不见他的,陆简昭更看不见她的视线,只知道她醒了,气息从他心口上挪,在他喉结上圈起涟漪。

幽帐里,密不透风,他垂在侧身的手缓缓抬起,触过檀允珩侧颈,托住她的后颈,头一点点向下,顺着她额前一路轻吻到唇角,不再越举。

他的手温是炙热的,她的后颈是温热的。

在陆简昭抬手到落在檀允珩后颈处,她都不躲,一个习武之人,怎会放任旁人强迫。

是了,她是闭眼享受的,他是只给一点,绝不多给的,昏暗无度的静夜,二人缄口不言。

檀允珩搭在陆简昭腰际的手腕脉搏,心跳明显快了一瞬,很快被她舒缓开。

陆简昭的吻是在她掌控内的,是她想,她便能诱着人给的,蜻蜓点水的吻顺着她额前下滑,她不自觉闭了眼,他适合而止,她手慢慢从陆简昭腰际滑下,折肘抻在床榻上,都在步步诱着陆简昭抱她睡,昨晚抱她很舒服啊,陆简昭不抱,她偏要,微微抬起的头打算去够他的唇边,被陆简昭提上来的锦被轻轻压下,他的手臂搭在锦被上,一动不动,又成了一个揽抱她的姿势。

罢了,再搂她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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