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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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广齐所说的好地方,就是郊区的一家露天茶楼,十五块钱坐一晚上的那种,顺便欣赏乡村版德云社的表演。

杜仲一脸鄙夷:“孟广齐,你最近是不是穷疯了?”

孟广齐笑嘻嘻地说:“总在都市的尘嚣中,我们偶尔需要到这种质朴的环境中沉淀一下自己。”

陆云峰听不下去了:“那刚才是谁在尘嚣中玩得忘乎所以啊。”

孟广齐“咳咳”两声,从实招来:“好啦。带你们来主要是因为这家的云片糕特别好吃,堪称一绝!”

杜仲恨不得扭断孟广齐的脖子,合着他们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就是为了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十块钱一碟的云片糕?

孟广齐拉周漪旸做挡箭牌:“吃点甜食,有助于恢复美丽心情,你说是不是啊?”

周漪旸冷漠地看着他,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有多远,滚多远”。孟广齐讪讪,不过来都来了,大家还是给他面子坐了下来。

别的不说,这家茶楼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是云片糕确实做得十分地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配上台上讲的相声,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儿。美中不足的就是,相声表演大都掺杂了A市的方言,周漪旸他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A市人,能听懂的没几句。只有孟广齐一个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还时不时地鼓掌喝彩。

陆云峰好奇地问他:“你老家是香港的,你能听懂?”

孟广齐故弄玄虚地回答:“可能是我的语言天赋超群吧。”

杜仲可不能忍他装逼,抄起一块云片糕就往他脑袋上砸去。孟广齐倒不介意,只是心疼他的云片糕:“浪费可耻啊!”

等他们整整消灭了十盘云片糕之后,终于要打道回府了。然而,问题来了,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带着现金!

茶楼的老板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眼看他们掏不出钱,抄起扫帚就往院子里喊:“来人啊,他们想赖账!”台上表演相声的两个小伙子瞬间冲到周漪旸他们几个面前,拦住了去路。

孟广齐弱弱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婆婆,刷卡行吗?”

老太太瞪大眼睛:“不行!卡什么卡!就要钱!上面有□□头像的那种!”

陆云峰把腕表卸下来,说:“那我押这块表行吗?”

老太太凑近一看,嫌弃地说:“你这啥破电子表,快给钱!”

陆云峰哭笑不得,他这块表五十多万呢!

杜仲也赔笑道:“婆婆,我们是真的没带钱。您看这么晚了,您就先放我们回去,明早我专程派人把钱给您送过来行吗?”

老太太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几个穿得一点都不像好人!要么给钱,要么卖身!”

周漪旸一行人都惊呆了,这偏僻的小茶楼还有这样的服务?

老太太指着周漪旸和陆云峰说:“你们两个,跟我去厨房刷碗!剩下的,大头,交给你了!”大头是个壮硕的大汉,对杜仲和孟广齐说:“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收拾院子去!”

周漪旸和陆云峰亦步亦趋地跟着老太太进了厨房,老太太指着陆云峰说:“你去灶后面生火。”又对周漪旸说:“你,去洗碗!”

周漪旸看着放在地上的两大盆碗,问老太太:“这些都要我来洗?”

老太太挑眉:“不然呢?一看你话最少,就知道你最难搞!还不快点动手!”

陆云峰坐在灶后,看着周漪旸明明很生气却又发作不得的表情觉得很好笑。

老太太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冲他吼道:“笑什么笑!生个火现在还没弄好,我钻木都比你快。”

陆云峰赶紧收敛了笑意,一心一意研究怎么点火。而另一边周漪旸撸起袖子,慢慢地往锅里舀水。

老太太看他慢吞吞的,拿着小棍儿催他:“你作画呢!手脚麻利点儿!”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就冒起了白烟,可周漪旸却傻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该干啥了。这也怪不得他,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洗过碗啊。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提醒他:“洗洁精啊!”周漪旸听话地倒了一些洗洁精,这才真正开始洗碗了。

老太太一边督工,一边还不忘数落他俩:“你们两个,一看就知道在家是甩手掌柜,酱油瓶倒了都不扶!我真心疼你们俩的媳妇儿,怎么忍受你们的!别笑,好好塞你的火!你一看就就不老实,喜欢拈花惹草吧。还有你,别不说话装老实,你这种薄唇长眼的人其实一肚子坏水!”

周漪旸和陆云峰俩长这么大,还没被别人这么数落过,干着活还要忍受精神摧残,要多不爽有多不爽。好在老太太只数落了一会儿就算了,自己跑到小凳上坐着睡着了。

陆云峰一边添柴一边感慨:“你别说,咱们聚了这么多次,也就这次让我终身难忘了。”

周漪旸轻轻笑了一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陆云峰状若无意地问:“对了,你太太怎么样了?”

周漪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常地回答:“挺好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昨天,谢谢你了。”

陆云峰笑着说:“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啊。话说回来,我也该和你说声谢谢。”

周漪旸没有再接话,他们都知道彼此指的是什么。

两个多小时后,少爷钟点工队终于结束了所有的工作。陆云峰烧火加劈柴,手都要磨出茧子来

了;周漪旸手泡得发白不说,更重要的是那一米高的灶台对于他一米八五的个子来说实在太矮了,现在他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杜仲和孟广齐两个搬了两百多张椅子和十几张八仙桌,又打扫了整个院子,胳膊已废。不过,人人都抱怨,只有孟广齐不敢埋怨半个字。不仅如此,他还得舔着脸安慰其他三位爷的小情绪。

孟广齐谄媚地上前扶住周漪旸的腰:“爷,您还好吧。要不小的带您去做个按摩?”

周漪旸拍掉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对他说:“现在我正式通知你,接下来的一个月别让我再看到你。还有,你让我找得那幅字画,我找到了,但是我自己收藏了。”

孟广齐赶紧抱大腿:“爷!别赶尽杀绝啊!我还指着那幅字画在我家老头子面前将功补过呢!”

凌晨四点,周漪旸带着一身洗洁精的清香回家了。他看见二楼卧室的房门虚掩着,有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看见蹇歆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本书打着瞌睡。

听到声响,蹇歆眯着眼睛,含糊地说:“你回来了。”

周漪旸脱掉外套,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刷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她。蹇歆不解:“这是什么?”

“陆云峰的电话。这不是你等我的原因吗?”周漪旸没有多看她一眼,拿起衣服就往浴室走去,“砰”地关上门。

蹇歆握着便签,嘟囔道:“真是别扭的男人。”她追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门说:“我等你是因为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昨晚照顾我。还有,电话号码也谢谢你。”

“呼~”蹇歆长舒一口气,终于说出来了,可以安心去睡觉了!

浴室里安静了两分钟,然后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蹇歆这些天一直帮着邢晓玥四处找房子,忙着忙着就把给陆云峰打电话的事情给忘记了。看来看去,她和邢晓玥都觉得A市外环外的一套房子不错,离地铁口近,价格也公道,唯一的缺点是个拆迁房,据说近期就要被拆迁了,不长久。

邢晓玥犯愁,要是不拿下这个房子,她也没信心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要是租这里吧,到时候一拆迁,她又要折腾。

对于这个问题,蹇歆就比较豁达了,她安慰邢晓玥说:“没关系。等你再租的时候算我一个,我们俩合租肯定能租个比这还好的。”

“啊?你说什么?”邢晓玥大跌眼镜。

蹇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打圆场:“没、没什么。我是说,到时候我再陪你找个更好的!”

邢晓玥打趣道:“你刚这么说我还以为你要离婚了呢!”

蹇歆尴尬地呵呵了两声,差点说出大实话了。

一番斟酌之后,邢晓玥租下了这个房子,七七八八的手续一弄,也将近中午了,蹇歆和邢晓玥就到附近的茶餐厅吃午饭。

饭桌上,邢晓玥一直不停地教育蹇歆作为人妻应该恪守妇道,多体谅丈夫,不能使小性子。

蹇歆听着很好笑,这谈话内容听着不像闺蜜之间的,倒像是母女之间的。

对于这番评价,邢晓玥表示:“我这么操心还不是因为你不懂事啊。你看,上次你掉进水里,你老公照顾你一晚上,结果呢,你第二天就跟人家甩脸子了。别不承认啊,你老公脸都被你气绿了!”

如果说窦娥是世界上最冤的妇女,那她现在可以打败窦娥拔得头筹了。那天明明是周漪旸先发火的,她什么都没做啊。合着人家内分泌失调心情烦躁,她也要负责任啊。想到这里,蹇歆十分郁闷地翻了一个白眼。

邢晓玥更加不放过她了:“你看你还这态度!做女人一定要多体谅丈夫,知道吗?”

蹇歆眯着眼睛看她:“我怎么看你那么像越看女婿越喜欢的丈母娘呢?”

“不瞒你说,这还真是某位准丈母娘跟我说的。”

“谁啊?”

“我妈啊!”邢晓玥给蹇歆甩了一个看智障的表情,“每次我回家,我妈都会这么跟我说,我只是把她的话稍加改动就传授给你了。虽然我婚没结成,但是我觉得我妈的话是没错的,错就错在郭小伟这个孙子,他无福消受!”

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天,蹇歆还是第一次听邢晓玥提起他的渣男前男友。邢晓玥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了不少,让蹇歆有些心疼:“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邢晓玥无所谓地笑笑:“还能怎么想?我现在连他人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不过,我就想着,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他了,我一定要问他,到底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我这么敞亮一人儿,分

手也得分得明白!”

蹇歆举起酒杯:“女侠!我敬你!”

邢晓玥嫌弃地摆摆手:“得了吧!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我和郭小伟在一起的时间还没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多。我们两家人一直都觉得我们门当户对,应该在一起。时间久了,说得多了,我好像也懒了,觉得我们确实应该在一起。可是,感情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应该呢?不瞒你说,我连郭小伟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

都说不上来。当我知道他跑了的时候,我一开始确实非常生气,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失恋,更像是打麻将打到一半,你对家突然说不打了。再说了,搞不好这次是一个机会呢,没有了郭小伟,我就可以去找霍建华了!”

蹇歆打心底为邢晓玥感到高兴,但还是不忘记泼她冷水:“我觉得你找霍建华没戏了,人家已经是紫薇格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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