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3 / 18 章 · 1,884

发现阿大跟自己是同类人并没有花迟谡长时间,确切说,见面他就知道了。

诚然,这种事没人会自己挂在嘴边见人就说。不过也许是出于物以类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迟谡总能很快辨别出人堆里谁是谁不是,他自己管这叫“与生俱来的竞争意识”。

对这件事,阿大则表现得无所谓。原先总长点他过来完成任务就是因为他喜好特殊,对于同道中人的迟谡也没有想过刻意隐瞒。因此当迟谡深半夜不睡觉跑来敲自己房门,满目桃花神情熏然全身骨头轻得没四两重,恨不能挂在阿大身上,仰头哑声与他耳语:“嗳,帮个手啊!”阿大连习惯性的叹息都不发了,竟是挑眉哼出声嗤笑,揽手环腰搂拖,足尖勾上门,直将县官大人抱到屏风后往空浴桶里按,提起地上的水壶当头淋他个透心凉。

小子走歪路,效仿古人也不挑些好榜样,魏晋文人那么风雅的癖好都不沾,偏偏学人服五石散。那玩意儿吃了人身上时热时凉,简直跟野山参成精样不知疲倦感觉自己无所不能无往不利,易成瘾。号称仙药,可得长生,亦不乏有人拿它当壮阳药用,其实无甚好处,用久了反折寿。

狛牙卫第六司的秘间什么都要学,尤其是药物,坊间所谓的偏方、灵丹妙药在他们眼中没几味禁得起推敲,全是唬人的。破除切迷信与信仰,是阿大他们入司后经受的第项堪称洗脑的教育。因此有时候出任务,他们反而首先要逼自己装傻,不可随意对身边人的对话反驳甚或嘲讽。

而发现迟谡吃仙药,阿大却没遵照任务守则那样对他表现得客气,冷水淋头不说,还把他吊在房梁上晃荡了夜,堵着嘴拿筷子戳他脚底心。折腾得他有时痒有时痛,全都喊不出声,竭力“呜呜呜”了晚上,终于浑身是汗虚脱成了条半死不活的咸鱼。

到那时候,阿大终于将他小心放下来摆到床上,竟还仔细地用温水替他擦拭了汗湿的身子换了干衣,掖好被子。

迟谡疲倦极了,嘴上仍不饶人:“犯上的东西!我给你记着,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阿大打了个哈欠,只说了声“晚安”,便兀自往长凳上横,睡了。

后来瞅空档,迟谡曾有意无意

螂官儿 作者:豆儿太岁

问起,那晚阿大干嘛不索性去他房里睡。阿大继续看白痴样斜睨他眼,说:“属下是您的护卫!”

迟谡还装傻:“所以咧?”

“你床都起不来,三岁小孩儿都能弄死你。”

“可是并没有刺客呀!”

“噢,我是怕你猝死!”

迟谡就觉得,裘未已这人实在不可爱,非常不可爱!

两个彼此觉得对方不可爱的人终于磕磕绊绊有惊无险地到了华亭,等交接的前任知县见到他们委实要感动落泪。

“哎哟,小同僚啊,你这走就走了四十天,腊八粥都吃过啦,急死我们了!”

迟谡就扮可怜装委屈:“京城离这里好远,几千里呀!我又晕船,又不会骑马,还有土匪打劫,还有野兽咬人,同僚你看看——”他把被狗撕破后打上补丁的破裤子给前任瞧,“真的狼啊!眼珠子都发红,口水嗒嗒滴,要不是我命大,嗯咳,同僚你恐怕就见不着我了!”

前任方大人年纪大把,胆子忒小,听他言观其证,当真骇得不轻,连连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阿大在旁看他演得投入,冷不丁插句嘴:“狼眼珠子是绿的。”

方大人愣,迟谡也愣。

“看看,就是这没用的东西!”迟谡反应迅速地指着裘未已,啐他,“吃我的用我的,佣金贵得要死,号称么么厉害了得,结果自己跑了,留晚生个人喂狼。这就是刁民奸商!”

方大人年纪大了,反应有些慢,见迟谡数落阿大,也就频频点头以示附和,并没有想好该说什么。

阿大则依然是副满不在乎的懒散样,只手磨着右耳的耳钉子,幽幽道:“我不救你,你能活着?自己身子弱,吃得不对就跑肚拉稀,过村病三天,没钱还学人游山玩水,祖宗积德没叫你客死异乡,知足吧!”

——嘿,这货也演!还演得挺好!

迟谡心里嘀咕声,眼底划过丝窃喜,立即跟阿大杠上了演技,叉腰尖叫:“裘未已你造反啦?”

阿大两手摊:“陪你从京城过来,上个月佣金还没领呢!”

迟谡气结,在包袱里通翻找,拿出枚契约并只小布囊,统统摔在裘未已身上。

“给你钱,滚滚滚!本官用不起你,不雇啦!”

阿大拾起钱和契约,还刻意打开袋子瞄了眼里头的钱数,果然奸商般狡黠笑笑,抱拳拱:“祝大人前程锦绣!”说完竟真大喇喇走了。

于是那天后来的时间方大人都在听迟谡痛骂阿大如何如何见钱眼开,如何如何无情无义,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埋怨下迟谡晚来报到的事。

结果,第二天县衙中人惊奇地看见,新来的迟大人身边依旧跟着那名护卫。

“他们家给局里打了三个月的银子,头儿说花了,没得退,飞鸽传书让我再撑撑。”

阿大这样说,脸上满是无奈与嫌恶,好似有些了无生趣。

而其他人则只听见局里、头儿,便致确信阿大是某个镖局的镖师,兼职来给迟谡当护卫保镖。不用给衙役里加塞编制,大家都觉得很高兴。

自此,迟大人与裘护卫的县衙生活算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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