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各位!”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这一转眼,都多少年了?”
“十一二年了是吧?”
“前阵子还看见朋友圈,阿花,娃儿都能打酱油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是是是。”
“还在外面站着干嘛,进来坐啊。”
“哟,孟哥,发福了喔,瞅瞅这啤酒肚,啧啧啧,中年男人的标配。”
“娄姐,说这么多话,就你到得最晚,赶紧认罚吧。”
“我最晚吗,不会吧,这里一看——就没有齐人。”
“还差俩,大家猜猜谁呢?”
“谁给她俩的权利永远都在压轴的?”
“耍大牌啊?”
阿点说完这一句,门口清脆利落响了三声。
包间众人抬头看,唐玦慵懒地倚靠在门口,眼中带笑,一抹玩味,敲完门的手收回,随意抱臂,她挑一挑眉轻声问道:“阿点,说什么呢?楚老师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定的是南海一家环境蛮好的ktv,走廊光弱,又一道人影,楚玊从唐玦身后出现。
两人并排站到门口,还是好般配,她们都浅笑着,靓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换季,快要入冬,天气挺凉。唐玦穿一件圆领的橙色毛衣,戴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子,好鲜活,模样自信和洒脱,是三十多岁的人罕见的朝气。楚玊的穿着也同样年轻,深色的高腰阔腿牛仔裤搭一件长的浅绿色薄风衣,风姿绰约。
这里中年同学聚会,挪威牛河,有人发福,有人生了娃,大家模样状态都改变很多,唯有她们两人如同十年前一般璀璨耀眼,甚至不减当年青春。
人让事业和爱情滋养得好美满,羡煞旁人。
阿点向来怕楚玊,当初面试的时候被问一句话都吓得冒汗,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他现在在公司都算个领导,见着面前那个人,还是条件反射的心惊。
这时候董书航爽朗开口:“谁啊,怎么有人迟到还这么理直气壮,你最好拿出个正当理由来,我可不怕你俩。”
唐玦伸手往后一捞,盲摸都精准地牵上了身后人的手,再走进来,回话,回得更理直气壮:“啊我也想有什么正当理由,但我俩迟到的原因就是不太正当,不好意思,刚去买单了,今晚我请。”
蒋娜:“就这?”
唐玦:“那怎么办,喝酒?唱歌?我认啊。”坦荡荡。
孟守元:“先排队吧,那边还有一位等着呢。”
他甩一甩头,带着对面站着的两位转身望,娄燕茗在众人面前握着麦克风蓄势待发。
麦一阵鸣声,混响,再出人声。
“大家好,作为今晚挪威牛河同学聚会,暨,跨年提前一个半月晚会,的迟到者一号。”娄燕茗:“我将为大家表演节目,诗朗诵——”声情并茂。
台下沙发坐着一排人,在鼓掌。还站着两位,她们没给掌声。第一,她们是二号和三号,等会儿就要轮到自个儿了,没功夫起哄。第二,她们直觉这个节目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莫名一种危机感,第三,手在牵着,没功夫抽出来。
那边娄燕茗开始朗诵,题目是:“我要感谢——”
很耳熟。
楚玊先笑了。
“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娄燕茗走上前来,目不斜视经过唐玦楚玊,到沙发处,慷慨激昂:“她们没~有~放~弃~我!”
她将手中的麦往外伸,到笑得合不拢嘴的蒋娜唇边。
娄燕茗唱:“是谁——”义正言辞。
蒋娜喝:“我的家人——”感人肺腑。
娄燕茗猛然转身:“还有谁!”
麦克风瞬移到了唐玦嘴边。
所有人盯住她,等她开口。
唐玦无奈地笑,却是先应答,带着说闹的笑意,到底又满是柔情:“我的爱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晃了晃楚玊的手。
底下再度鼓掌欢呼,得逞。
唐玦也没有恼,好脾气问道:“怎么?三个人迟到惩罚我一个?”这是她的致辞。
娄燕茗驳回:“还没罚你呢,这可是我的才艺表演?再说一遍,这是诗朗诵!”
唐玦:“有你这么朗诵的吗?你买版权了?”
娄燕茗:“反正我是结束了,到你们了。”
董书航扬了扬眼珠子:“怎么,整点啥?”
楚玊的目光从唐玦的后脑勺滑落到董书航,眼中情愫敛一敛,她盯着他,半笑:“想听我诗朗诵?”
阿花低声同阿点说:“真的不会折寿吗?”
另一边蒋娜提议:“这样吧,久别重逢,你俩给我们整点八卦。”
唐玦爽快:“八卦?行啊,想听谁的?”她们公司,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那边娄燕茗大摇大摆坐回去,于是变成那边两人站着,面朝沙发一群人。
娄燕茗靠着蒋娜:“我们不八卦别人,只八卦你们。”
唐玦:“我能选大冒险吗,我可以诗朗诵。”
董书航:“可以啊,什么嘴对嘴吃个饼干啥的,我们接受,电视剧的大冒险经常这么演。”
“……”唐玦:“来吧,真心话。”
ktv黑色玻璃茶几,楚玊面容清丽,十足淡定地走上前来,她自顾自先坐下,面向一整个沙发,代表奉陪。
唐玦妇唱妇随,乖巧地坐到隔壁,和众人面对面,像新闻发布会。
娄燕茗还握着麦克风,她第一个问,用麦讲话,声音从音响出来,仍然带着混响,还有回音。
她看向唐玦:“当年怎么表白的?”
递麦。
包间音响贯出唐玦的声音,她猝不及防,第一反应:“尺度这么大?”
蒋娜:“想知道很多年了,一直没敢问。”
唐玦推一下:“等下,你们问几个问题啊?我不能什么都说吧。”
董书航:“在场每人问一个啊。”
唐玦:“啊?”
蒋娜:“给你们一次过的机会。算仁慈了。”
娄燕茗:“赶紧回答。”
唐玦有些僵硬地转了转头,看楚玊神色。她倒不介意分享这些,但她晓得楚玊,这人向来最讨厌被人窥探隐私的感觉,然而她此刻却不见有厌烦,反而咂摸着还有点乐在其中。
楚玊今天心情很好,唐玦这么想。
然后她回头看娄燕茗,对着麦克风回应:“你说第一次还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
意料中,对面全员意味不明地笑,又带着拖长音:“喔唷——”值了,值回票价了。
娄燕茗:“第一次,最初的那次。”
唐玦歪了歪头,说道:“那年跨年晚会之后,去游乐场,我们两个人去蹦极,完了下来就表白了啊。”
娄燕茗:“具体,怎么说的。”
唐玦停顿,开口,破罐子破摔:“我跟她说我喜欢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嗯对,就这样,没了。”push:“下一个问题。”
孟守元说话,之后麦克风转向楚玊:“然后呢?”
楚玊神色不动,泰然自若,开口一个字:“过。”
唐玦转头看她,又笑,当初多心酸,多让人心碎,然后过了。算,也没关系,毕竟确实过了。
下一问,还是楚玊,董书航:“一开始忽悠唐玦进社团,有没有私心?”
麦克风,楚玊坦然秒答:“有。”
对面又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过后田瑞泽下一问:“最喜欢学姐哪里?不能说全部什么的,说最喜欢的。”
唐玦:“眼睛。”
下一问,麦到钱茜手上,她看着楚玊:“你们、那个、谁上谁下啊?”
让楚玊发言,她先脸红,末了碎碎念补一句:“哎呀哎呀这真的能问吗……”
相较之下,楚玊没有任何难为情,她回得很快:“都。我们不分这些。”
娄燕茗追问:“那第一次呢,谁?”
楚玊爽快:“上还是下?”
娄燕茗一咬牙:“下吧,嗯,下。”
楚玊:“这是另一个问题。”
娄燕茗:“那算阿点的问题,反正他也不敢问。”这个也想知道很久了,当初这儿的人没少私下认真探讨过。
阿点只有傻愣愣地点头:“嗯嗯嗯,”
娄燕茗递麦过去:“谁?”
楚玊抬眼看着娄燕茗,手在动作,是食指拨动眼前麦克风,不轻不重将它移动,无声地移到唐玦唇边。
唐玦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麦,丝毫没懂怎么转两手它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意思是,到你回答了。
靠,楚玊故意的。
唐玦破罐子破摔破摔:“我。”再push,更慌乱两分:“下一个!”
蒋娜:“中间这么多年,你们,是一直在一起吗?”
楚玊看着眼前的麦,第一回有停顿,然后她轻轻眨眼,再说道:“不是。”
剩下最后一问。
阿花在对面,最后一问——“那是怎么,又重新在一起了?”
唐玦。
麦克风在这里,唐玦垂眸,所有人看她,而她难言的目光裹住这一只麦。半晌,她抬头,笑一笑,说话:“这里有你们要的饼干吗?”
忽然安静,众人始料不及。
唐玦投降,闯关失败了,要大冒险了。
上上下下的尺度都能应答,但怎么复合不行。信息量很大,一时没人说话。
反而等待惩罚的人最从容,她们端坐在那儿,两人用同样的姿态,不慌不忙等待一根交嘴饼干。
最后娄燕茗开口:“不不不,不用饼干,那也没有是吧。要不……呃,要不……”
她推了推蒋娜。
蒋娜支援:“对视十秒好吧?”
董书航:“可以。”
条件乍一听很好,对面也欣然接受,两秒后,唐玦和楚玊一齐转身面向对方。
包间蓝的红的微弱的灯光中,视线交汇,在对方瞳孔中看见自己。
唐玦与楚玊有过无数次对视。
记得食堂门口烈日下一棵榕树,记得烤肉店相隔玻璃的对望,记得双人沙发一场炙热的初吻,记得江南湖边九步十步,记得首映礼“我一直很景仰唐导”和“我的爱人”。
她最喜欢她的眼睛。
只要看着她,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一看她,就心动。
无论多少年。
“唐玦……你脸红啦!”
早过十秒,娄燕茗说的这话,再同蒋娜上前来,她们一左一右攀着唐玦的肩膀仔细观察。
红,脸颊发烫,耳朵都红。那一句话叫她再度升温,唐玦没敢再看楚玊,招架不住慌乱地收回视线,然后转身低头。
蒋娜:“不是?你们,不是唐导?啊?”
娄燕茗:“我靠,没记错的话你已经不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小女孩了吧?”
董书航:“不是吧?唐玦?”
娄燕茗:“你也太菜了吧?都一块儿十几年了,还看两眼就脸红啊?”
蒋娜:“你怎么回事啊!”
唐玦无话可说,她将帽子拉下来挡住眼睛,怕耳朵藏不住,再拽下来一些,她想住进帽子里,要熟啦。
那边热火朝天,而焦点外的楚玊始终柔情看着正被人调侃到快要蹿成一团的唐玦。
曾经某一刻幻想中的场景,那些隐喻、那些潜藏的表白,终于面向了最懂得的人。
挪威牛河欢迎你。
心情确实很好。
楚玊想给他们发红包,拼手气红包,但愿这一次唐玦运气好一些,能够抽到五十二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