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笼

76 / 106 章 · 4,861

要说起来,还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大约也是老天爷看她如此的苦思冥想都不解其道,心疼她,是以终于在顾筠打开箱笼的前一秒,让迷糊的她想通了所有关节。

下午,还在顾家院子里的时候,顾筝在数落完自己哥哥的所有罪状过后,恰好就和站在院子里的顾筠对上了视线。

她刚说了人一大通的坏话,这会陡然的四目相对,难免有是些心虚,夏琳琅那阵刚好将手头的事情做完,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回答她:

“总归你们才是兄妹,你应当比我更了解他,他素日里头都是这幅样子,别看年龄不大,但行事起来老气横秋,不了解他的人也都觉得他古板无趣的很。”

片刻之前,顾筝才和人对上视线,心虚作祟这会又听自家嫂嫂也这样说,这要不找补一点回来,等二人晚上回去一说,恶人可就成了她了。

急急忙忙的挪开视线,她讪笑了两下赶紧找补:

“但那都是对外人才会如此,大哥才不会这样对嫂嫂的。”

夏琳琅抬头看了她一眼,是对她这话不全然的认同。

顾筝见状,接着道:

“就说上次去北郊汤泉那回,嫂嫂不过是略施小计,大哥就真的听你的话,还顺带把我也捎带了过去。”

夏琳琅那会心里就在想,那事的确不算难,她也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小口,顾筠就主动将她后面想说的话都给说了。

但顾筝忽略了一点,这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北郊的汤泉倒是去了,她也实实在在被顾筠给‘吃干抹净’,连点渣都没给剩,倘若这便是她口中的不同,那她姑且也算认。

那些事虽说已经过去了好久,但她这会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会呼吸急促,脸颊发红。

顾筝还没有意识到她当下的异样,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嘴里‘呀’了一声,先是下意识的看了外面院子里的男人一样,接着才对屋子里的夏琳琅说:

“祖母近日可有找过嫂嫂?”

夏琳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老太太前几日让自己去松鹤堂拿箱笼的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让我去过一次松鹤堂,还给了我一只箱子。”

哪知顾筝一听这话,反倒是一脸的兴奋,满脸都是不怀好意的笑,悄悄的凑近夏琳琅。

“那嫂嫂有看过那箱笼里的东西了么?”

她看过来,往屋子角落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里,还没来得及看。”

“你是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她问。

“一半一半吧。”这话她说的有些欲言又止。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一半一半又是什么意思,夏琳琅心里的馋虫被她三言两语的勾出来,正准备走过去开箱子的时候,顾筝却还是阻止了她。

“总归我早晚都会知道,你何不直接告诉我,正好当卖我一个人情,等你下次再被你哥禁足的时候我也能名正言顺的还你。”

她吐了口气出来,嘴巴瘪着,有些不甘心的模样:

“新年才刚过,嫂嫂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夏琳琅轻轻拎开她拦住自己的手,意有所指的说:

“听你方才那话,奶奶定是还告诉了你别的,我用一个人情和你换,不算亏。”

顾筝嘿嘿的笑了两声,眼眸里有一种‘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潜意思在里面,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窗外一眼,这才又说了两句:

“就是前几日,我不小心说漏嘴,说大哥那日独身一人从北郊回来,是因为要把马车留给你,祖母知道这事儿后,才让刘嬷嬷准备的这箱子。”

“不过,但那箱子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我是真的不清楚,但祖母告诉我,都是些能增进你们感情的东西。”

夏琳琅:“增进夫妻感情?”

顾筝点头:“祖母说了,既然你们夫妻而今感情甚笃,那分府出去后自然就该考虑衍嗣绵延的事了…”

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两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在里面,夏琳琅看着这会即将被顾筠打开的箱子,脑子里也终于想起最后顾筝说的那两句话:

“嫂嫂不必觉得害羞,这些都是人之常情,若嫂嫂真的觉得难为情,可以想想我之前告诉你的那几个法子…”

夏琳琅这会觉得头很疼,不仅仅是因为想起了顾筝说的话,更重要的是,顾筠已经在她出声阻止之前将箱子给打开了。

不大不小的箱笼,就这样大喇喇的摊放在两人面前,和汪润秋说的一样,里面的东西有两份,一份是给她的,一份是给他们的。

两个人,两双四只眼睛,这会都直愣愣的盯着桌上的东西愣了神,顾筝说她也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夏琳琅倒是觉得,真要让她知道了,一定会将那‘几个’法子给变成‘无数个’法子。

箱笼有两层,里面的东西放的很是规整,可偏就是这份规整,才让人将里面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个薄如蝉翼的衣裙,颜色有清雅的,有浓稠的,就这么规整的叠放在箱笼里面,没占多大个地方,但打开箱笼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顾筠离那堆东西最近,刚想伸手去摸,就被夏琳琅给一把扣住,都是薄薄的料子,这个季节触上去又冰又凉,带着点滑滑的触感。

夏琳琅这会觉得头疼无比,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奶奶竟会为他们准备这些东西,能增进夫妻间的感情,进而再为顾家开枝散叶?

“怎么,不让看?”他的手这会正被压在那堆衣服上,方才看得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这会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问。

“这,这是奶奶给我的东西…”

“嗯,我知道。”他回答,又看着她说:

“可我怎么记得方才有人说,这是奶奶给我们两个人准备的?”

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与其在这被他揶揄,她倒不如主动承认:

“就算是给我们准备的,也不是给你用的。”

“哦?那你还想和谁一起用?”

夏琳琅的力气不大,手掌又小,话刚说完,就被他的手反扣在下面,她这也才感受到手下那些衣裳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

布料纤薄,能轻易感受到上面的东西,她无意识的扒拉了一下,就听到很细微的一声叮铃的声音,本就不平静的心里瞬间就被揪紧。

顾筠笑着靠近,看着她一张红的快滴血的脸轻声问:

“还是说,你想自己用?”边说,边握着她的手腕勾起最上面的一件,叮铃的声音变的清脆起来,她看都不敢看那东西一眼。

又薄又透的不提,上面…竟还坠着一粒粒小小的银铃,即便是轻轻的一晃,声音也听的清清楚楚。

夏琳琅没敢去想这玩意儿穿在身上是个什么样子,就像烫手

山芋似的,她胡乱的扯过那衣裳,两只手胡乱的团了团,就又塞回箱子里,和那堆整齐的衣物又‘凌乱’的放在了一起。

“祖母只说是给我们的,又不说必须要用。”她努力努嘴,一手压着他的,不让他继续去翻了。

见她如此的霸道,顾筠也只是挑了挑眉,没真的有其他动作,眼神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用另一只手去够那剩下的东西。

夏琳琅猝不及防,没等反应过来就发现东西已经到了人手上。

“欸!”

没料到他动作那么快,她伸手想去抢,却一下被他拽进怀里。

东西是上好的油纸包裹着的,一包包的,他捏在手里闻了闻,又展开最下面夹层里的一张纸,扯了扯嘴角问她:

“这又是什么?”

夏琳琅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但越是这种情形之下,她越是开不了口,不满的嘟囔:

“你不是都看见了,还来问我。”

那张纸上明明就写的清清楚楚,她方才撇过一眼,都没敢再往下再看。

顾筠捻着东西凑近问:

“老太太说,是给我们补身子用的?”

她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摇摇头说自己不清楚:“应当是她老人家看你这些日子里里外外的忙碌,想给你多补补?”

“那为什么也要给你准备?”顾筠问,嘴角牵起一个她想不到的弧度,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她被逼的没法,推开他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是是是,就是给我们一起用的,行了吧!”说完,人就彻底自暴自弃的埋首在他怀里,不出来了。

绵延子嗣,开枝散叶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汪润秋是想内外兼顾,调理身子和为顾家延续香火最好是同时进行。

但顾筠之前便说过,觉得夏琳琅年岁还有些偏小,不想她步向禾的后尘,一早就把自己困囿在孩子和家族身上,是以这些个‘补品’他压根就没打算用过,方才的话也不过是在逗逗她。

却没想到他这一决定,夏琳琅反而是不依了。

“那可是人奶奶的一片心意,你这样做她知道了是会难过的。”

顾筠看了她一眼,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老太太送这个箱子的真正的目的。

“那你可知她送你我补品是为了什么?”

夏琳琅点头:“自然是为了让你我早日诞下子嗣。”

“你愿意?”他问。

“我的意思是,东西既然都已经拿回来,便不要辜负老人家的一番心意,毕竟里面的那堆…衣裳是用不上了,但补品还能勉强用用。”

她伸手捏过一包,在面前晃了晃,又递给他:

“总归是奶奶精心准备的,总不能一样都不用吧?”

顾筠这次没再说话,夏琳琅只觉得他眼眸里的情绪很是复杂,透着些无可奈何又没有办法。

于是当天夜里,夏琳琅就喝上了老太太准备的东西,倒也没有顾筠说的那么夸张,微涩的水顺着喉咙缓缓的流入腹中,小腹上顿时就变得温暖起来,不再如之前的一般寒凉。

夏琳琅慢吞吞的将一碗喝光,顾筠便自如的接过她手里的空碗,随口便问:“如何?”

他想,若是难喝,他便有理由和借口让她不必在继续下去,左右那他也不知道那东西喝了究竟会发生什么,但就是拗不过夏琳琅,执意不能辜负老人家的心意。

她点点头,回答:“还行,不算多苦,能咽的下去。”

夏琳琅没去想那么多,只不想在汪润秋问起的时候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回答。

年节一过,冬去春来,那箱子里的‘补品’是越来越少,夏琳琅日勤不辍的都在用着,反倒是顾筠还有些排斥,至今都还一滴未沾。

“一转眼就快要三月了,今年又快要开春闱了。”

天气变暖,屋子里的炭盆早就已经没有放置了,院子里的暖阳透过大开的窗户落了进来,伴随着微风送来的片片樱花的花瓣,就这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夏琳琅手中的书页里。

她刚刚喝完最后手里的最后一口补药,屋子里这会还浮着淡淡的药味,说完一抬头,刚好和在桌案边写完折子的顾筠对上视线。

“喝完了?”男人轻声问

夏琳琅听完,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空掉的碗,对他说:

“就快喝完了,下次要是奶奶问起,也算是能交差了。”

顾筠未置可否,又回头继续写着手里的折子,展平的唇角也在渐渐往上拉:

“你就不怕她老人家一听你喝完了,又立马让人送来?”

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的确是没有想到过这层,真要按老人家的心热程度,这事儿也是做的出来,她吐了吐舌头,讪讪的收回手。

“那你就先别告诉她我快喝完了的事。”

“我这些日子忙到都没有时间回国公府,只要你不说,老太太就不会知道。”

她认可的点了点头,的确,最近的几次探望,都是她一人前去,在国公府陪陪老太太,又和顾筝聊聊天,等他下朝的时候就来接自己回这私宅,算起来,他也已经有大半月没有回去过了。

“你这会又在忙什么?”她看着一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的男人,没忍住的问。

“春闱就快开始了,朝廷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大理寺自也不例外。”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说春闱是礼部的事情,但对六科六部来说,也需要全力去配合礼部。

夏琳琅了然的点了点头,想起搬来这私宅后的日子,他几乎日日都在忙着朝廷的事情,早上起来他就已经走了,晚上就寝后还不见回来,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心里难免有些心疼他,下意识就问:

“是不是要等春闱过后,你才会不那么忙?”

正在写奏本的笔顿了顿,纸张上瞬间就出现了个小墨点,顾筠抬头看她,心里也在反思这些日子来对她的陪伴有所减少,像今日这样的相处已是实属难得,却还要她在书房陪着自己写奏本。

“嗯,等忙完这阵我便多陪陪你。”

夏琳琅想起了去岁从昌平送来的信,听这话眼睛里散发着熠熠的光:

“正好今年春闱,我表哥也会下场,届时我便可以引荐你们认识认识!”

“表哥?”他眉头轻拧,似在思考。

夏琳琅笑着回:“是呀,我舅舅的长子!之前的乡试也已经过了,想必今年就会来京城参加春闱。”

记忆里似乎是有了一些眉目,顾筠这会彻底的停下笔,似确定不确定的又问:

“我记得成婚之前你好像提起过,若是日后要在昌平置办宅子,你想离你舅舅近一些?”

她开心的点头:“是的呀,我同表哥自小一起长大,又深受祖母和舅舅的照顾,将来若是回去了,自当是要离他们近一些的。”

方才写的好好那封奏本折子,上面的那滴墨点这会就变的无比碍眼,还连带着,甚至连上面的字也能无端牵起他这会烦躁的情绪。

顾筠这会心里有些静不下来,手里的毛笔也是‘啪嗒’一下的就搁置在面前的笔架山上。

夏琳琅看到他的动作,以为是奏本写完了,语气兴奋的问:

“已经好了吗?”

“还没。”仔细听,能够听出声音里的不悦,但夏琳琅没听出来,甚至还在‘安慰他’。

“不急,你且慢慢写,怎么说表哥也要春闱过后才能和你碰上面的。”

顾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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