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筠这话问的突然,李循一时半会还没大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手上和嘴里的动作都顿了一瞬,又看着顾筠的神色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这才咽下口中的东西,朝着楼下才相携而去的两人扬了扬下巴,半信半疑的问了句:
“你是在问他?”
顾筠点头,说嗯。
这话一出,可算是让李循来了精神,原本歪坐在对面的他立即直起了腰,小食也不吃了,微眯着眼睛看着正在喝茶的顾筠:
“为何突然想起要问这个问题?”
“就是想要知道。”
李循眼底的眸色加深,继续问:
“你顾子楚什么时候对男女之事也这般上心了?”
顾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依旧是落在楼下的二人身上,两人已经走远,这会只能看到零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人影憧憧,男子一直都将女子牵在手心里,边走边护着不被人撞到,偶尔角度合适,顾筠还能隐约看见那女子微勾的唇角。
他看得时间长了些,一直就没说话,李循看着他这会的样子,又联想到他这两日的反常,没等他回答,问题就这么密密匝匝的落了下来:
“难不成是和你夫人有关?”
“她生你气了?也不理你了?”
顾筠回神,倒没有立即去回答,继续喝完手中的那杯茶后就收回了目光,眼睛看着李循,语气淡淡:
“算是。”
“是就是,不是
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这回答他听着就敷衍,又记起两人昨日分开前顾筠说的那些话,忍不住问。
“难怪我昨日就觉得纳了闷了,好好的案子你不在衙署里做偏要带回去,今日一早又带回衙署这边来,嘶,顾子楚,你究竟是怎么了?”
像是在为好友打抱不平似的,眼下李循端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在对着顾筠一顿说教:
“可别告诉我,你昨日就这么兴致勃勃的回去,结果吃了人的闭门羹?”
这次没让他等的太久,片刻后就听顾筠坦坦荡荡的承认:
“嗯,可以这么说。”
李循听着他这次的回答,却是有些想笑,堂堂国公府世子顾筠,竟然也会有吃闭门羹的一天,脑子也不免联想到那个画面,七尺男儿竟栽到了一个小姑娘手里,这不就等同让森林的野兽在兔子面前俯首称臣?
他只要一想到那画面就会觉得十分好笑,没忍住也就调侃了顾筠两句:
“也是没想到,你顾少卿也会有在女子面前吃闭门羹的一天。”
“真不愧是你夫人,这是真没将你放在心上?”
又想起顾筠之前说的那些话,琢磨出些不对来。
“不是,合着这出戏都是你一个人在唱,人家压根就没那意思?”
和顾筠一样,李循作为同辈既然也能年纪轻轻就能官至刑部侍郎,肯定也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如今三两句话就能听不出来不对,没什么好避讳的,直接大喇喇的就问。
顾筠倒是不觉有他,似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过,生等着李循把话说完,这才不紧不慢的问:
“所以,你那同僚的答案究竟是什么,你可知道?”
见他没有辩驳,就表明自己是猜对了,李循闻言皱眉,有些怀疑的问:“你那么会洞察人心的一个人,会猜不到你夫人心里怎么想?”
这句话前半句不假,但后半句顾筠却不认同,他素来没怎么同女子相处过,就算有,也只有和顾筝之间的兄妹情,活了二十多年,甚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成婚这件事,自然对女子的心思也就没那么容易琢磨。
也就没有否认李循的话:
“要是猜到,这会就不会再来问你了。”
身子往后仰了仰,大约也是在思忖这个问题:
“你说,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明显?”
“这还不够明显?都领着人去了私宅,又亲自进宫去请赐婚的旨意,就连这些日子忙彭城的案子,不管忙到多晚,你都惦记着要回府去,你告诉我,这还不明显?”
顾筠细品着他这话,这些事都因为他是李循才会这样认为,但夏琳琅不是,毕竟本就不是熟悉之人,对彼此的了解也仅仅只有这短短的数月,不明其中内情,也是情有可原。
“有些事她本就不知情,没觉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两人又没有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摊开来明说。
话落,李循轻嘶了一声:“嘿,我说顾子楚,这会你倒是变体贴了?还知道替人说话了,怎么着,真的是动了春心?眼下这外面冰天雪地,我也还是孤家寡人一人,你一个人在这里春意盎然的合适嘛!”
话说得半真半假,颇有些调笑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顾筠到底是什么反应,李循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就想听听他的回答。
哪知,这人可真的是没脸没皮,没见丝毫的动怒,反而是曲解起了他话里的意思:
“怎么?这会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了?别急,你若真有这心思,我替你和伯母说说,不出十天,伯母定会让你揽尽芳华的。”
“打住!我何时说过我想成亲的话了!”
“既不想,那就便先替我想想?”
见此,李循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觉得他真的就是中了毒,且这毒还不浅,但想到好歹也是从小的挚友,这么点举手之劳还是不成问题,他压抑着自己想要侃人的冲动,咬着牙口问他:
“先说说,你们现在究竟如何了?”
“不理我,躲着我。”
李循皱着眉:“这样多久了?”
顾筠拧着眉大约也是在思忖,心里已经在理夏琳琅开始躲自己的时间线了。
……
和顾筝在国公府的后花园瞎逛了半天过后,夏琳琅才终于回了她和顾筠的院子。
大约真的是在府里被憋闷的厉害,顾筝一直都在朝她吐苦水,在她终于答应替她去给顾筠当说客以后,甚至还给她出了好几个主意,以期能让这件事够圆满的解决。
回去的路上,夏琳琅的脑子里就一直再想顾筝出的那些个‘馊主意’,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顾筝以为两人是真夫妻,所以出的那些主意或多或少都需要她有些奉献的精神…
顾筠如今对她是个什么心思她不知道,只知道于她而言,其实并不排斥顾筠的靠近和接触。
毕竟之前新婚夜和在马车里发生的事,她到这会都还历历在目,顾筠里衣下挺括的胸膛,带有薄茧的指腹,说话时带有沉水香的吐息,以及柔软灵活的唇舌…
这些细节甚至现在想来都是会让人面红耳赤的存在,她如今好不容易用了些时日来将这些画面淡化,也把顾筠在自己心里的印象模糊,现在却因为顾筝的事情而不得不又去面对他。
想想,实在是有些功亏一篑。
当初答应顾筝时有多爽快,这会就有多么的为难,她懊恼的翘着嘴唇看着屋顶,在想究竟有没有法子既能让顾筠答应原谅了顾筝,自己又能全身而退,还不深陷其中?
懊恼,后悔,无奈,甚至还有些羞恼,反正有的没的情绪在这会都一股脑的全部涌上来,偏生又遇到今日赵娉婷不在身边,她连个说话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直到顾筠都回了府,她还在纠结要怎样去开这个口。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一道吃过饭了,今日不是上值的日子,顾筠提前回来,一进屋就看到桌上还是热乎的晚膳。
“阿衡今日带话回来,说你今日晚膳要回府里来用,我就让小厨房提前准备了些,先看看喜不喜欢。”
甫一进屋,眼眸刚扫了没几处地方,就听到夏琳琅的声音传来,他目光往那桌上看了几眼,摆的的确是他喜欢的菜色,眉尾不动声色的一挑,看向站在桌案边上的夏琳琅:
“你站那么远作何?过来。”
说完,就朝她伸了手,抬了抬下颌,示意让夏琳琅过去。
“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菜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来陪陪我。”
夏琳琅倒不排斥,只是有些抗拒,内心是有意要同他顾筠拉开些距离的,所以看到他这会的动作,才迟迟没有反应。
顾筠的手举的有些久了,酸疼的感觉袭来,见人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心里微叹一口气,最后走了过去,亲自将人牵了过来。
“你干什么?”
才回神的夏琳琅有些没弄懂他这样做的意思,但也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筠没回答她的问题,牵着人往桌边走的时候,反倒问了些有的没的。
夏琳琅心里一咯噔,立即回答:
“没有!”
“当真?”
“当真!”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那堆菜肴前,顾筠闻言无声的笑了笑,也没再回,半侧着身子,一手牵着她,一边换了只手将她摁在凳子上坐下。
“没有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既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吃饭,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去想。”
没给她思考和回答的机会,顾筠将她摁下后直接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夏琳琅也没有再矫情的拒绝,心想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还不如先吃完饭再饭再来和他斡旋,于是听话的捧着碗就开始小口的吃。
两人从昨日开始,相处的气氛就变得很是诡异,夏琳琅在故意躲着顾筠,顾筠想同她说话,她又不肯,这会好不容易有坐在了一起,二人又都不做声了。
屋子里只剩下咀嚼饭菜的声音,期间顾筠看了她几眼,明显感觉到她有心事,却迟迟不见她开口,又想起回来之前和李循的那一番对话。
“这女人心,真就是海底针,又深又细,哪那么容易就猜到的,要说我那个同
僚,和他夫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之前刚入冬那会,她夫人不慎病了一场,又恰好那些日子她丈夫被刑部外派出去了一个月,归家的时候她病也就好了,这才对人冷淡上了。”
顾筠问:“是觉得她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
李循摇摇头,说不是。
“府里一堆的丫鬟婆子,哪能没人照顾。”
他说的口干舌燥,捻着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才又继续说:
“可旁人是旁人,又不是她丈夫,她真正想要的是她自己夫君的关怀和问候罢了。”
他又灌了一口水:“你一定也觉得她矫情是不是?丈夫在外忙公务,哪来的那么多心力去关怀她?那我要是告诉你,就算是我娘这样识大体的女人,也会有这种小心思的话,你又会作何想?”
顾筠没说话,只是想到了她病愈之前好像是对自己说过那么几句话,他那会见她已经好的差不离了,便也没多问,只是答应过她等他忙过这阵子,便会带她一道出去玩儿。
他自小丧母,和父亲的感情也只能算得上过得去,对女子的了解,除了祖母外就是顾筝那个小丫头片子,要么当长辈敬重,要么当小孩没放在眼里。
夏琳琅还是第一个肯让他花心思的女子,只是他这人寡淡无趣久了,即便是对她不一样些,但还是改不了这么些年根深蒂固的一些下意识举动。
那些个没放在心上的话,就变成了他如今苦思冥想都不得其法的问题,白让自己困在这样简单的问题上这么久。
也是没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阒然的屋子里,突兀的很,夏琳琅听到动静,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
顾筠看着她的样子,放下没动过几口的筷子,看着她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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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