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35 / 106 章 · 5,097

夏琳琅这会正陷入自责中,着实还没想到这层关系,心里正是愧疚不已,是以对身边事的感知都没那么的

敏感。

也就没察觉到顾筠这会替她撩碎发的动作,其实已经是越了界。

她依旧脸颊红红的望着顾筠,语气颇有些抱歉的说: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注意。”

顾筠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揶揄她:

“还有下次?我猜大约这会府里已经有人在传我什么了,你还在想下次?”

夏琳琅听后一张小脸随即皱了皱,曲起的食指幽怨的扣了扣自己的脑门,仰着脸试图解释: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真要说来,这事顾筠原本就不是那么的在意,国公府的下人向来就规训的很好,一个个嘴巴都很严,巧玉也是因此才不敢在夏琳琅面前乱嚼舌根。

但他之前没见过夏琳琅的这个样子,有些愧疚,有些懊恼,还有些抱歉,于是那逗弄的心思就又开始冒了头,想知道从她嘴里到底能说出来什么来。

夏琳琅见此,鼓了鼓腮帮,话说太快没怎么过脑,但这会来后悔已经是晚了,心里想了好几个补足的办法,最后才说:

“如果到时候府里真有人用这个理由来编排你,我是可以替你澄清的。”

说完,她一张脸已经红的没眼看了。

夫妻之间的这种事,旁人就是稍稍提起都是讳莫如深,什么澄清说清楚这话,压根就是在考验澄清说话那个人的心防。

顾筠当然明白她话里说的意思,大约是顾忌她面皮薄,并没有直接点明要澄清的是什么,也没立即回答,只是听完这话后,心下也不免受了触动,也一直在看着她,接着是下意识的问出口:

“你真的愿意?”

夏琳琅点点头,说愿意。

他喉头微动,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形容眼下的心情。

要说听见这话,心底没有什么波动那一定是假的,热火烧冷灶,等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再冷的水也会微有沸,可就在他暗暗感到欣慰,认为大概是自己的付出有了回应时,就听夏琳琅又说了句:

“大人昨晚不是也说了,日后既然都是夫妻了,有些事情便不要太分彼此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是大人名义上的妻子,合该是要做这些的。”

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心底传来,鱼目大小的泡泡纷纷从下往上,一个个出水,又接着一个个挨着破裂。

顾筠这会面上无波,但心里到底是有些不痛快的。

而夏琳琅这次说完,便发现顾筠没再说话,眼神也不再一直看着她,放在桌案上的右手又曲起了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扣响。

笃笃笃笃,一下一下,声音不算大,但这会屋里阒然,听起来也就格外明显。

夏琳琅虽没见过顾筠真的生气,但看人脸色这种本事也是从小练就的,于是这会就明显的感觉到,顾大人的耐心是快要告罄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他情绪的影响,夏琳琅从起身就觉得有些不适的身体也开始在隐隐发难,后背上和脖颈上都痒痒的,她刚想伸手去抓挠,就听到屋外巧玉的声音传来。

“大人,时辰就快到了,该去向老夫人他们请安了。”

夏琳琅的手才刚刚覆上脖子,还没来得及任何动作,扭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顾筠也是在这会才终于又出声,是朝着她说的。

没在继续方才的话题,两人都默契的略了过去。

“这会要去松鹤堂敬茶,可都收拾好了?”

夏琳琅闻言,回头看他,也大概知道他是在问什么,半懵懂的点头。

大约是觉得她这样子太过愣怔,以为是没听明白,顾筠没在继续追问,只是拿下她覆在脖颈上的手,牵着她站起来。

夏琳琅跟着他的动作也拎着裙角起身,方才被磕伤的膝盖经过顾筠的一番揉捏后,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不明顾筠是何用意,最后也只能亦步亦趋跟随他的动作。

而顾筠心里还在幽怨她方才的那两句无心之言,没多言,将人拉起来后,便兀自上下打量。

他向来是没什么规矩可言,祖母和父亲那处也多是率性而为,敬茶这种事在他看来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奈何今日他不是主角,人看得终究是夏琳琅,也是担心她哪里欠妥恐会出错,他这才多此一举的又替人斟酌一番。

不想,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不对。

“眉毛怎么没描?”

夏琳琅听后下意识伸手抚了抚,接着就转头过去找铜镜,迷迷糊糊中才看到镜中的自己真的没有描眉。

“这…应当是巧玉方才出去的太急了,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外面在催了,她神色也染上了着急,但方才巧玉只是在屋外传了话后也不知去了何处。

心里越想便越着急,连走去妆台上那处的步伐都凌乱了。

急匆匆的抓了台上的黛笔,正欲随意往眉毛上画时,手腕又突然被人握住。

带了薄茧的掌心,清淡的沉水香味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疑惑偏头望去,就听到顾筠平静的问:

“你会?”

她摇摇头。

似乎又听到那头的人笑了笑,又说:

“不会你逞什么能?”

概因是顾筠这话说的不疾不徐,慢吞吞的在说,情绪又稳定的不行,也让她原本急躁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那有总比没有好。”她倒说的理直气壮。

“你怎么不说,画的不好还不如不画?”

他又在反问她,听起来是在调侃和揶揄自己,哪怕说的是真话,夏琳琅也不乐意听。

但奈何对方是自己的‘金主’,她可得罪不起,夏琳琅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无奈的转了转手腕,想将手拿下来,眼神也避开人的视线。

原本是想到自己一会要去见长辈,就这样过去恐会不妥,但既然人正主都这样说了,她索性就不画了,大不了这样顶着画了一半的妆去敬茶好了。

一下还没挣脱,夏琳琅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瞬,顾筠却是伸手接过手里的黛笔,另一手随即抬起她的下颌。

“你作何…”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别动…在帮你描眉。”

“把眼睛闭上。”

“可…”

“嘘,别说话。”

顾筠大概早就获悉了她心里所想,也知道她到底在顾虑什么。

一连串的指令就这样接二连三的下来,她这会已经无暇去好奇顾筠也会描眉这件事,只觉得这事做了便好,所以不仅没有反驳,还在他的劝说下顺势配合他。

而顾筠话刚说完,捏住她下颌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将她的脸颊缓缓抬起,让她不能乱动。

黛笔又硬又凉的触感在她双眉上来来回回,顾筠温热的呼吸就洒在她的脸颊,一会热一会凉的,她是想躲开,却又偏偏动弹不得。

这个距离还是太近了,若说昨晚的交杯酒和同床共枕是出于无可奈何才会如此,那今天眼下这个距离就已经超过了寻常男女应该保持的合理距离,还更别提他这会是在替她画眉。

夏琳琅听见自己心里在咚咚咚的跳,手心都出了湿濡濡的汗,觉得自己这会呼出的气息都能和顾筠互相交缠。

紧张的嗓眼里不由的又吞咽了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是需要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再这样继续下去,她都快要被自己憋死了。

“你,还会画眉?”

想了许久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最后还是顾筠描眉这件事让她想起来问问。

“略懂皮毛”

略懂?那是不是就是说,他以前就替别人描过眉毛,不然的话,他一男子怎也会替女子描眉?

大约是顾筠这两日来对她的纵容,让她有什么便直接问,是以,她心里是这样想,嘴上当然也没委屈自己。

说不上是酸还是别扭,轻咬了下唇内的软肉,直接就说:

“那大人懂的还真不少。”

她这会仍旧闭着眼,看不见顾筠的神情,只感觉那捏着自己的下颌的手有意无意的紧了紧,又是铺面而来一阵热气。

最后还是只听顾筠说:

“少时祖母替我请过丹青先生,在府里跟着先生学过几年。”

原来不是描眉,而是画过丹青?还是少时?

等等!丹青?

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夏琳琅着急的一睁眼就想站起

来,还打算伸手将人给推开,刚一动作才发现,顾筠已经提前将膝弯抵住她的,让她除了仰脸看着自己,再也动弹不得。

“别动。”

他还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

但夏琳琅急了,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化好的妆面就被他这一点‘略懂’而坏掉,手上不能动作,但嘴上可以。

“不会你还…”

“我经常画丹青,想来也是差不离多少的。”

什么差不离!这丹青和替人描眉他能一样吗?他就不能想想,这要是他手一抖,画坏了可怎么办。

“我一会可是要同大人一道去松鹤堂敬茶的。”身体动弹不得,但她还还可以用嘴来提醒,待会要见长辈,行事还是不能太过于荒唐草率。

回应她的,又是男人轻描淡写的嗓音:

“时间还来得及。”

顾筠就是不正面回答她的话,顾左右而言他的在说着旁的,像是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担心自己这样到底做会不会坏事。

眉上的触感还在继续,夏琳琅最终还是放弃了同他争论,反正事情也不是自己做的,他也说过了,两人现在夫妇一体,不分彼此,到时候若是丢脸,也不是自己一个人。

顾筠说到做到,真就没耽误太长时间,就在她决定破罐破摔后没一会,房外再次出现巧玉的声音时,他便已经松开对自己的桎梏。

“走吧。”

甚至没给夏琳琅机会去看两眼,他长袖一撩,黛笔一置,牵着人就往外走,动作和之前一样的自如,仿佛已经做了千百次一样。

“可我还是想看两眼。”

夏琳琅人被他牵着,力气挣不过他,但到底掩饰不住心底的担心,还是想看两眼。

于是足下脚步不停,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往额头两边摸去。

顾筠朝着身边看了两眼,她微撅着嘴,摸上额头的那只后遮住了半边表情,面色颇有些委屈的样子。

他放慢脚步,一边揉着人手腕骨,一边将她抚在额上的手拿下,像是在鉴赏什么似的左右看了两眼,夏琳琅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哪知,只在末了说了句:

“还行。”

就是这句态度模棱两可的话,让夏琳琅心里一路都忐忑不已,脚上虽说是跟着他在走,但心思已经明显不在。

去往松鹤堂的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的摸她那看不见的眉毛。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第一次见顾家的长辈,之前就算说的多么不在意,但要是自己真的哪里有失偏颇,不管从何来讲,都不会是好事。

想着,被人拉住的那只手腕随即就往回扯了扯。

是一股向后的力道,顾筠手掌下意识的紧握,随即低头一看,就是一脸忐忑的夏琳琅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相处了这么久,夏琳琅自当也摸清了他的一些脾性。

比如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特别浓烈的情绪,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很难激的起热烈的水花。

就好比这会,她因为紧张,手心都快冒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顾筠还是那幅不动如山的样子,四平八稳的问。

可惜夏琳琅却做不到他这样云淡风轻,离松鹤堂越是近,她就越是紧张,顾虑的问题也就越多。

“我这样进去,真的可以吗?”

她还郑重其事的指了指自己的双眉。

顾筠没回答,挑着眉毛,眸光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细细的柳叶眉配上弯弯的一双杏目,两颊上了淡淡桃花粉的腮红,单拎出来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偏就是一起出现在一张脸上的时候,又是格外的好看。

怎么就不可以了,他觉得可以的很。

她这会是有些担心的神情看着他,见顾筠一直看着她没说话,心里的那股紧张更甚。

于是空余的那只手手背贴了贴面颊,对顾筠的称呼又开始了胡言乱语:

“我没有要怀疑大人的意思…是因今日是第一次见长辈,我怕一会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

透过她湿濡濡的手心,顾筠这会亦是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但她似乎还没有发觉她话里的不对,依然在继续。

“府里的长辈我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他们的喜好,一会若是…”

她脸颊这会因为紧张而变的红红的,说话也觉得口干舌燥,边说边无意识的舔了舔唇。

但这次话才说了一半,后面一般还在肚子里,脸颊上就贴过来顾筠另一只微凉的手。

略粗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贴在她的脸颊,也成功止住她后面想说的话。

“夏琳琅。”

先出口的,竟是她的名字,夏琳琅嘴里的未尽之言剩下的一半还在肚子里,就听到顾筠又说:

“别怕,一会进去跟着我便是,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

夏琳琅方才还感觉到紧张,脸颊也热热的,但自从顾筠冰凉的掌心贴上来的那一瞬,竟奇迹般的能让她渐渐平复下来。

白皙细腻上覆着的是一双能翻云覆雨的手,说出的话也是掷地有声,夏琳琅鬼使神差的跟着点点头,顺从着心里最单纯的想法,她还是选择相信这双手的主人。

这会的她却是有些过于的乖顺了,顾筠见状硬生生忍住了想捏她脸的冲动,拇指又不动声色的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总算收回。

“敬茶而已。”他还在继续安慰。

夏琳琅这会已经平复不少,跟着点头重复:“嗯,敬茶而已。”

他轻笑,接着就将自己的掌心摊开放在夏琳琅面前。

看了足有半晌,夏琳琅才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自己的手置于他的掌心里面。

大掌包裹着小手就是下一瞬的事情,顾筠将人牵在手里,颔了颔首后,再次往松鹤堂去。

到了门口,就快入院门的时候,顾筠突然又顿住了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同她再次确认道:

“进去之后,该唤我什么,可还记得?”

夏琳琅听后,咽了咽嗓子,即便知道是逢场作戏,但真要说出那两个字还是有些难为情,尤其顾筠这会还这样看着自己。

“这就忘了?”见她半晌没有反应,顾筠只好追问。

“没,没忘的…”

“那便唤声来听听。”

“夫…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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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特别的倒霉,晚饭没吃饱准备出去买宵夜,结果外面下雨,骑着小电驴就打滑摔倒了,这会两个膝盖肿的不行,动都不能动,疼死我了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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