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伦

32 / 106 章 · 4,595

顾筠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夏琳琅的时候,她一说话就爱红耳朵。

那会他以为是人害羞所故,后来才知道,是她每次想说谎,或者即将要说谎的时候,耳朵就会红。

就像这会,她心里明明就揣着明白,但就是不说自己的真正目的,绕了半晌,反而把自己置于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而跟前站着的夏琳琅听后也是一愣,被人直接戳穿心思,感觉就像顾筠已经猜透了她心里所想一样。

现在已经不止耳根了,她是整个脸颊乃至浑身都在发热。

顾筠不仅这话说的坦荡,人也坦荡,见人如此,干脆直接了当的问:

“想说什么就说,不要藏着掖着。”

他喜服的袖口这会已经被他挽起,露出白白的里衣和骨结突出的手掌。

想到片刻之前,自己还感受过那掌心上的一层薄茧,是种酥酥麻麻的触感,夏琳琅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才说:

“就,就是,就是那件事情。”

她脸颊更红了,顾筠装不明白,皱着眉发声‘嗯?’

“究竟是何事?”

见人支支吾吾的还没说明白,顾筠故意偏头看了眼外面黑尽了的天色,挑了挑眉,状似无意的建议道:

“外面戌时都快过了,不若先让人送了热水进来,你我梳洗过后再说?”

夏琳琅听后浑身一紧,梳洗后再说?这梳洗过后还能怎么说?今晚是洞房花烛夜,难不成是要安置了在榻上去说嘛?

被惊的一个机灵,再也来不及顾忌什么了,那些能说的,不能说的,夏琳琅都一股脑儿的脱口而出:

“是,是这样的,既然我们都是假夫妻,那就不必要睡在一张榻上吧?”

顾筠见人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没有立即回答,只兴味的眼神,抱臂看着她,似在等着她后面的话。

而眼下最难的一句都已经开了口,后面的也就顺理成章许多,她稍稍偏移开一些视线,咽了咽唾液又慢吞吞的说:

“或者应该说,假夫妻之间是不是应当不会行夫妻敦伦之事…”

终于将话全部都说出来,惊奇的发现也不是那么的令人难以启齿,夏琳琅随即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同时也在等着顾筠的答复。

面前的男人还保持之前的动作,从神色上看来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夏琳琅也自当就理解为他是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但就是沉默的时间太久,目光又一直看着她,总是一种被人从里到外打量的感觉。

经过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见他颔了颔首,开口说:

“敦伦之事倒是能容后再议,但这分床而眠…想来大抵是行不通的。”

她听完这话后,也是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两人既然都睡在了一张榻上,难不成还能清清白白的闭眼直到天亮?

心下不禁轻嘶了一口气,她倒不是说不相信他顾筠,就是…就是…

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无意识的抓挠了两下,这会又想起那教她规矩的老嬷嬷说过的话。

说这世上的男人本质上都没什么不同,‘食色性也’的劣根性是个男人都会有。

就连尚且待字闺中的赵娉婷都知道,这些男女之间的弯弯绕绕。

试想,长夜漫漫,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同睡一榻,身为男子的又有几个能把持得住自己不去多想?

要说这道理夏琳琅都明白,但自个儿明白是自个儿,这些话是万万不能在顾筠面前提及,就像这会,她分明就很想拒绝,却偏偏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

还不等她反驳,就又听人开了口:

“先不说这会在府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祖母身子不好,成亲也是为了要给她老人家一个交代,倘若就这样贸然分榻…传到她老人家耳里,难免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夏琳琅却是听懂了。

夫妻敦伦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顾筠不做强求,但分榻而眠却不是新婚夫妻之间的正常所为,这府里的都是人精,想要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不是易事。

知道就连顾筠都无计可施后她心里难免有些泄气,但好在前面的半句话说的还算中听。

绕来绕去,话说回来,世上又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只要能尽善尽美就已经很好了。

分榻而眠和夫妻敦伦之间,至少她还拉住了一头,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不是?

往后时间还长,还是可以慢慢以做打算。

兀自思索了一会,她还是同意顾筠所说,但而今眼下仍然还有一件当务之急的事情。

“那…今晚那元帕上的东西,又该如何是好…”

她可是没忘记方才喜

婆带着一众丫鬟下去之前在那榻上的一阵折腾,这会都不用扭头去看都知道,那床榻上定是有一张雪白的元帕在上面。

面前的人又是一声轻笑,依然没主动作答,却是在反问她:

“那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她能有什么好主意,最多也就是自己划破掌心造假一下,只要能瞒得过去的就都是好主意。

但为何,这主意要她自己来想?难不成是他嫌麻烦?

这样想着,她看了一眼顾筠,语气里也说不上好:“谈不上什么好主意,就自己受点小伤,也是能交个差的。”

顾筠听后,嘴角向上扯了扯,淡了些冷漠的氛围,片刻后又往下压了压腰,让两人的眼眸将将与之持平在一处,语气轻松: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吧。”

突然的凑的近了些,夏琳琅反应不急,也只听了个囫囵,但人一瞬也就离开,她只好附和的点了点头。

见所有话都已经说完,他才缓缓直起身,试探的语气问:

“这会,我能让人送热水进来了吗?”

谈妥过后,接下来就是两人各自的清理时间,男子不同女子,就寝之前没有那么多繁琐的事情要做。

等顾筠洗完先从净室出来,夏琳琅才拿着东西,埋着头走进去。

错身的时候,男子身上热腾腾的水汽顺势就向她袭来,是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热热水汽扑撒在她的脖颈,像极了方才他离自己咫尺远说话的感觉,也后知后觉的激起了她肌肤上的一片小疙瘩。

她缩了缩脖子,没敢去看这会只穿中衣的顾筠,捏紧手中的东西后,加快脚步赶紧就往净室里去。

不知顾筠今晨是如何过的,总之她今日是起来的很早,又饿着肚子奔波劳累了一整日,就连在方才,也都还和顾筠周旋了数个回合。

强撑着的时候人感觉不到累,但直到这会泡在热水里,才恍惚觉得已是累及,反而像是活过来一般。

外面这会已经安静,房内一时也变的阒然不已,是以那净室里的哗哗水声在这时就显得尤为明显。

顾筠自沐浴出来后,就一直坐在榻前桌案边,说不出缘由,眼眸总是不受控制的往夏琳琅所在的净室看去。

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轻点,看着薄白屏风里透出的氤氲的水汽,他也无端生出些不真实的恍惚之感来。

说来,夏琳琅还是第一个进入这间屋子的女子。

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成婚的心思,对女子也自当是避而远之,就连在身边常用的下人,也没几个丫鬟。

但就在今日,他不仅成了婚,屋子里住进了女子,眼下甚至那女子还在他独有的净室里面沐浴…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眼眸扫了一圈周围。

只见素日里乏善可陈的单调屋子里,眼下大红喜烛跳跃的很是厉害,亮澄澄的烛火将四面墙都照的透亮。

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大红色的东西,喜帐,喜果,喜烛,就连两边的窗户上也都贴满了象征成婚的喜字,床榻上也都放着喜被和她的衣物。

所有的事物,无一不是在提醒她,短短的一日之内,夏琳琅便进入了他的世界,也从之前的‘未婚妻’成了‘妻’。

但偏偏就是自己这刚过门的新婚妻子,片刻前还在同自己约法三章,说什么成婚后不同床不同枕的胡话,他现在只要想想都觉得荒唐。

净室里的水声突然就停了,听到动静后他回神看过去,内室里暖黄的烛火刚好就映射在薄白的屏风上。

屏风透过薄光,能将里面的人影看的清清楚楚。

暖黄的光影下,一只纤细的手臂拎着衣物从中穿过,从顾筠的角度看过去,人是侧身对着他的。

之前夏琳琅在私宅里睡着了那次,他其实是抱过她的,那时只道人娇小玲珑,身无二两肉似的。

直到这会朦朦胧胧的看过之后,才知那薄薄的身板下竟是这样的玲珑曲线。

夏琳琅不知这外面的境况,出浴之后只觉得凉,得赶紧更衣。

一番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身子前绵延起伏的曲线才被遮掩在其中,脖颈处方才也被熏蒸出了水珠,穿好后她撩了撩脖间的乌发,拎出了披在后背的发丝。

大概是顾虑到有人在外面,她做这些动作做的很轻,很慢,生怕被人知晓。

顾筠就在外面一字不落的看着,也没去提醒她,将整个过程都尽收眼底。

等到里面的水汽散了不少,才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是她脚上的绣鞋踢踢踏踏发出的声音,人走出屏风顾筠才发现,姑娘已经穿的整整齐齐,连脖根这种地方也被领子遮掩的严严实实,半点都窥探不了什么。

夏琳琅还不大习惯屋里有男子在,尤其是她方才刚刚沐浴过,身上周围还氤氲着不少水汽。

没想多说什么,只想着先将第一晚对付过了再说后面的事情,于是刻意忽略掉坐在桌边的顾筠。

脸颊微红,口中细弱蚊蝇的说了句‘我好了’后,她便径直朝着床榻而去。

等到已经走到跟前了,才发现问题。

依旧是方才两人说的那件事。

大红的喜被上,覆着一跳不大不小的白帕子,她刚是准备上榻入睡的,结果掀开被子就看到这东西。

才刚消下去不久的热度又开始隐隐攀升。

顾筠从她过来开始就跟在她后面,这会见人站在榻前不动弹,也是好奇,边走过来边问:

“怎么了?”

夏琳琅听到声音回头,一双被雾其熏蒸的水淋淋的眼眸就这样无辜的看着顾筠。

单薄的后背顷刻间就抵上一个温热的东西,顾筠的胸口这会已经靠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朝下看去,就看到那让她愣怔的东西。

夏琳琅还有些难为情,但反观顾筠却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后,直接弯腰伸手拿起那方白色。

“欸,大人…”

他手里摩挲着东西,听到声音后随即低头就看了人一眼,问:

“不是说要弄个假的?”

说完,也没留给夏琳琅多余的时间反应,就径直走到妆台前,从方才她头上卸下来一堆钗子里挑了一根。

夏琳琅看着他的动作,还有些不明就里,直到看到他捏着钗子的底部,往食指上扎了那么一下后,才懂他的意图。

“欸,你…”

他方才不是说就按她说的办吗?既然办法是她想的,主意是她出的,怎么现在划破手指的人竟成了顾筠,不应当是她么?

鲜红的血珠接连从食指冒出,白白的元帕上面不过须臾就落下了点点红梅般的印记。

他没去理会夏琳琅这会的反应和神情,做好这一切后就捏着帕子回身往床榻走。

看着不远处还站着跟出来的夏琳琅,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连件大氅斗篷都没披,眉心一紧,路过的时候没拿东西的另一只手顺势将人手腕轻握住,一起往榻上带。

夏琳琅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他这动作做的太过自如,行云流水一般,她尚还在思虑中,那东西就又回到了原地。

“是觉得我抢了你的事?”

她有些呆愣的看着人,又看了眼他破了皮的手指,随后摇头:

“这本就是我的事,大人不必…”

“夏琳琅。”

“嗯?”

“方才已经礼成,往后在府里,你我就是夫妻,既夫妇一体,便不要再分什么你我,这种要受伤流血的事,也合该让男人来做。”

“懂?”

夏琳琅明白他的意思,两人而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是演戏便要演的像的一些,免得在府里会被人看出来。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懂’。

顾筠随即开口:

“如此,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没了。”

顾筠低头看了眼她还光着的脚踝,掌心处握着的手腕也在渐渐发凉。

“你刚刚大病初愈,别那么不在自

己的身子,先上榻,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

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她对顾筠的信任感增加了不少,这会就是个听话的孩子,顾筠说什么就做什么,嘴里哦哦了两声后就往榻上去。

然就在刚刚弯腰时,脑袋突然的一晕,差点往身后倒过去。

还是同方才一样,温热深厚的触感贴上来,夏琳琅就知道自己又被顾筠揽在了心口。

“怎么了?是又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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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手指)加更的事,可能只有等我有空写了才行,因为年底了,三次元的事情很忙,我每天忙完都十一点过了,每天码字时间特别有限,我尽量保持每天更新,如果能多写我就多写,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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