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101 / 106 章 · 5,695

虽说路上耽误的时辰不少,但最后还真如顾筠说的那样,紧赶慢赶的好在是赶上了在开席前抵达周家。

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场合,就是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再看看这周主事家里新添的这口人丁,没那么多的规矩讲究,也就没有男女分席。

夏琳琅他们到的不算太晚,只是顾筠风头正盛,一进府门就有人凑上前来,寒暄的寒暄,作揖的作揖,夏琳琅就站在他身边,此前着实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说是受宠若惊都不足为过。

顾筠忙着回应别人,间或还要引荐一二,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夏琳琅觉得脸都笑的有些僵,就趁着人少的时候,扯了扯顾筠宽大的衣袖。

“嗯?”男人有所察觉,稍微往她这侧偏了偏头。

“不会一直都这样吧?”

是说一直站在这里的话,就源源不断都会有人迎上来,她凑在顾筠耳边小声的问,男人的手虚虚的扶在她的腰上,嘴里含着笑,猜到她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知道你不自在,等待会进去过后你便找个借口溜走,然后去寻赵姑娘如何?”

“这样行不行?”

“有何不可?难不成你是想继续在这里?”

她急忙摇头,脸上写满了拒绝:“我不要。”

两人就这样在一旁窃窃私语,殊不知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依然在人群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位就是顾大人去岁新娶的夫人?”

坐在远处八角亭里的一群夫人小姐自然没错过这热闹,不敢明目张胆的谈论,一个个只能拿着团扇遮着面在小声嘀咕。

旁边一黄衣女子细细的瞧了对面的人两眼,这才回:

“就是她,当初在街市上顾大人传圣旨的时候我远远儿的看过一眼,不会认错。”

那女子听后,兴致缺缺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

“都说这美人关,英雄冢,之前就有传言说这顾大人不近女子,不通情爱,可今日看来,真真是那些人以讹传讹,这哪是不开窍,是没遇上那个对的人罢了。”

立即就有人附和:

“怎的不是,且瞧瞧那样,护的跟什么似的……”

“欸,你要是羡慕,也叫你娘替你物色物色啊!”

“你,你别胡说!”

“那你艳羡个什么劲儿……”

说完,就看人做势要起来,边笑边闹的逃走了。

凉亭内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言语间也尽是对夫妻俩恩爱的叙说以及对夏琳琅的艳羡,但这边的两个人却并不自知,也好在三两句的话一会就说完,顾筠就松了手,改为牵着人往里走。

周家不算是地道的京城人,祖籍是在南方,只是早些年随着周主事中了榜,在京谋了职,一家人这才得以在京城生根,但尽管这么些年生活下来,有些自小从家乡带来的习惯还是没有全部摒弃。

府里的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便是最好的证明,庭院里,不经意间都透露着南方人的温婉和细腻,和舅舅骆家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看着熟悉的造景,夏琳琅难免觉得亲切,越是往里走,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心里激动不已,身边的顾筠能感受到她的心情,笑着说:

“就这么喜欢?要不要把我们的宅子也弄成这样?”

“不要。”她一口否决。

“为何?”顾筠问。

夏琳琅:“留个念想吧,真要是天天就能看到,说不定我就不想回去了。”

脸颊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她故意拧着眉毛侧头看着男人。

“还想着要回去?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挑了挑眉:

“是啊,就是养不熟,你当如何是好?”

顾筠放下手来,改为揽着她的腰,两人距离凑近:

“还能如何?一定是我哪里没有做好,才会让你有想回去的念头,除了加倍的对你好,我还能如何?”

夏琳琅挑着眉看着他,嘴里揶揄:

“啧啧啧,这甜言蜜语,可让我怎生是好?”

顾筠干脆替她回答:

“不如…一直待在我身边,我说一辈子的甜言蜜语给你听?”

“不要,你不腻,我都听腻了。”

说完,趁着男人还没有别的反应,她先推了一下,离开他的怀里,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

周家这次的宴席摆在正厅,是以,穿过中间的回廊和亭台楼阁就能进到里面。

之前在外面时就见识过顾筠的风头,他也答应过自己一会寻着机会就去找赵娉婷。

是以这还没等踏入正厅,夏琳琅就瞧见四面八方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赶紧扯了扯顾筠的袖子,一个眼神过去,他就明白,勾了勾唇,往一边抬了抬下颌,让她赶紧走。

她实在是不习惯这种你来我往的场面话,还是去寻娉婷说说话自在些。

知道赵娉婷同她一样,不爱在这样的场合里久待,她便往人少的地方去寻。

正厅的后面是这宅子的另一处花园,今日大家都聚在前面花厅和正厅,这处花园反而是没人光顾。

她悄悄问了一个周家的下人后,就慢慢的往后院踱。

偌大的正厅里,人来人往,大家不是在寒暄就是在闲聊,热闹的不行,是以少了一两人也都没人发现。

夏琳琅踱步来了这处安静的园子,修筑的曲径通幽的,她前后的瞧了瞧,不仅是没瞧见赵娉婷,连周家的一个下人都没有,看来真的是鲜少有人来这里。

前面正厅还隐隐有高谈阔论的声音传来,她没寻到要找的人,也不打算继续往园子深处走,正待转身准备要回去时,却见角落里有个人影。

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碰上他李二,原本的好心情忽而就没了,她不打算同他有过多的牵扯,和之前一样,只想离他远远的。

然,双脚才刚跨出一步,身后的人就开了口:

“在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姑娘此举甚是伤人心呐。”

她不予理会,装作没有听见,只顾埋着头往前走,上次在酒肆里,李二就话里有话,但奈何时机不对,想说的还没说完,好不容易这次寻到了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于是三步并做两步,越过前面的夏琳琅,下一瞬,就挡在了人面前。

去路又被人拦了,上次两人已经正面交锋过,脸面早就撕破,是以,这次她不必再留情面,没有客套的场面话,直截了当的就问:

“你究竟想要作何?”

李二眯着眼睛嘶了一声:“难道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

夏琳琅不说话,这男人看似纨绔子弟,胸无点墨,但说出的话又句句带着套,稍不注意就被他绕进去。

李二慢慢的往夏琳琅的方向走近一步:

“上次在酒肆,姑娘离开的匆忙,我的话都还没说完。”

说完,又左右四面的看了几眼,倒不是怕他会做什么,这里离正厅不远,只要自己嚷嚷几声,附近一定会有丫鬟小厮听见,但就是他这动作有些似曾相识,夏琳琅心里也渐渐有了底。

“怎么?今日这等场合,你那夫君又是丢下你一人?”

已经是忍无可忍了,夏琳琅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四个字咬牙切齿的蹦出来:

“无可奉告。”

李二:“瞧姑娘这话说的,你我的关系还不至于生疏到如此程度。”

夏琳琅:“我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是在信口雌黄。”

“姑娘或许还不知道……”他无视夏琳琅面上的不虞,只顾自言自语。

“自去岁一别过后,我这心里就时不时的会想起你来,害羞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恼怒的样子,甚至连你伦我杯盏的样子都甚是好看…”

那段屈辱的记忆,她都已经忘了不少,如今却被他这样明晃晃的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来,夏琳琅不想再听,可每次想提步想离开的时候,这人又稳稳的挡在她的前面。

“你!”她气的不行,打断他的话后,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我对姑娘依旧是念念不忘,上次没说完的话,今日我想说完。”

他这半真半假的样子,夏琳琅有些发怵,没敢再继续往前,却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那夫君对你也不甚上心,正巧,我对姑娘你也余情未了,我府内后宅虽有主母,但平妻的位置尚还空余,若是姑娘对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的来路上传来赵娉婷脆生生的声音。

如遇天籁一般,夏琳琅同李二双双往后看,只瞧见一身影风风火火而来。

‘娉婷’二字尚还留在喉头,就听她已经开始了喋喋不休。

“今儿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周主事府上宴请,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李二不以为意:“我瞧姑娘定也是大家女子,怎会说出这样粗鄙不堪的话来?”

赵娉婷这会已经走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的挡在夏琳琅前面,皱着鼻头在扇风:

“还真是阿猫阿狗,不会说话就算了,嘴里还臭气熏天……”

“琳琅你是怎么在这这里待的下去的?真是臭死了!”

说话的整个过程,全程没有给李二半个眼神,全然将他无视了个彻底。

李二此人,不惧与人当面硬碰硬,也不怕同人唇枪舌战,却唯独像这样,一拳打出去,像打在棉花上,没人接招,满腔的不忿得不到纾解,这才是最气人的。

而赵娉婷还在中间喋喋不休,看似是在同夏琳琅说话,实则句句都是在内涵他李二,骂人都不带脏字,又能把人气的半死。

李二的面色已经不复方才那样,到了后面是越来越黑,越来越沉了。

“敢问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这话令赵娉婷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仰着下巴,睨着他:

“与你何干?”

“怎么不先说说,你方才嘴里不干不净的在说些什么?污了我好姐妹的耳。”

以为夏琳琅已经是块硬骨头,没料到还有比她更难对付的,他深吸了口气,强压着说:

“我同夏姑娘是旧识,方才是在叙旧。”

赵娉婷:“旧识?真是旧识的话,之前她怎会用杯盏扔你?”

“你!”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赵娉婷:“怎么?还当这里是在别处?你想作何便作何?”

李二忽而就笑了:

“姑娘言重,光天化日,我还能无礼不成?只是你这话一出,旁人又会不会误会什么?”

赵娉婷:“误会什么?”

“我能做什么?还是说,我做过什么令你如此避如蛇蝎?”

他故意旧事重提,又在挖坑等着赵娉婷

夏琳琅知道他这是在离间二人的关系,没让他继续往下说,她先揪了揪赵娉婷的衣角。

察觉到有动静,赵娉婷只是回头一个眼神,两人就默契的不再说话,相携着往身后的小路走。

李二应当是没料到,正是双方都旗鼓相当的时候,对方竟忽然高挂免战,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撤兵’了,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说,自己就被人晾在原地。

两人一路边走边忍不住憋着笑,直到出了那后花园,彻底见不到那人了,赵娉婷才拉着去一边问。

“你给我说真话,上次在酒肆里那次,他便是这样说话的?”

方才一路走的急,衣裙上带了些许的浮尘和枯树枝,夏琳琅一边顺着身上的衣衫,一边‘嗯’了一声回答赵娉婷。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她那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就上来:

“你真不打算同你家顾大人提一嘴?”

夏琳琅摇头,看着她反问:

“昨天说的那事,你同赵伯伯通过气儿了吧?”

赵娉婷心里有气,回答的也硬邦邦的,说已经办好了,但还是有些气不过,拧着眉看着她说:

“这事你真打算自己扛?”

见她还是点头,赵娉婷更气了,急着问: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有捷径可以走,你却偏要去走那弯路,你们是夫妻,这种事情不就是你一句话的功夫,又何必来寻我…”

瞧着人又要往牛角尖里钻去,夏琳琅赶紧打住劝到: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是是,你昨儿不是已经说过了,说这事儿要被你家顾大人知道,担心他会对李二做出什么来。”

没等夏琳琅把话说完,赵娉婷就将话接了过去,说到底,要不是关心自己,这些话旁人也说不出来,夏琳琅也自也不想让人担心,忙说:

“所以,一会我们就等着看好戏?”

赵娉婷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真想看看你家顾大人知道这件事后的样子。”

“可别。”事情就此打住最好,既能让李二知难而退,受到惩罚,又能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是最好不过。

两人边说,边往主厅的位置去,赵娉婷心里惦记着夏琳琅这件事,担心一会她爹喝酒误事,准备在开宴之前在同他说道说道。

她让周家的下人去带了个话,将她爹从主厅带了出来,挑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长话短说了一通。

父亲自是欣然答应,只是好奇心使然,临到末了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你同那李家无甚交集,如此行事的目的究竟是为何?”

赵娉婷记着夏琳琅的话,没将真话说出来,含含糊糊了两句应付了过去,就将她父亲给支走了。

却哪知,前脚刚将人送走,后脚准备回的时候,一转身就瞧见了李循大喇喇的站在她身后,倚着一株樟树在摇手中的扇子,瞧那样子,怕是已经把话给听了个全。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心情,就是觉得自己秘密在做的事被人窥探了全,心里总归是不舒服,脑子一热,有些话也就嘴快的说了出来。

“怎么李侍郎也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爱癖好?”

李循倒也不生气,从树干上直起身子,慢腾腾的看了她两眼,这才问道:

“在下只是在这里纳凉躲清净,倒不是故意偷听姑娘和令尊说话的。”

说话客客气气,举止也得体妥当,反倒让赵娉婷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似的,面上不自然了那么一瞬,即使不情不愿,但嘴上还是弱了不少:

“那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错怪李大人了才是。”

李循这会收起了扇子,朝着她缓步走来,脸上不少的疑惑:

“姑娘客气,只是我方才不小心听了一耳朵闲谈,想同姑娘讨问一二。”

赵娉婷正色的看了眼人说:

“大人请说。”

他收手做了一个揖:

“我和令尊的疑惑一样,姑娘何以要如此对那李家二公子,殊不知,这事若是被人察觉,姑娘恐会有麻烦。”

听完这话,赵娉婷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这李大人和那李二都姓李,会不会两家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人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自己在这筹谋着算计李二,难保这位李大人一会就会去通风报信?

她忽然警惕起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拉远了他好不容易走近的距离。

李循当然看到了她的动作,再加上她逐渐变的防备的表情,就知道她定是想歪了,解释道:

“姑娘多虑。”

赵娉婷谨慎的说:“什么意思?”

李循:“我虽也姓李,但我同你

心里想的那个李家毫无关系,你大可对我放心。”

话虽如此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赵娉婷不敢轻易的就相信人,依旧是三缄其口,漠然的看着他。

气氛就此忽然凝滞了下来,半晌过后,李循才说:

“实不相瞒……”

赵娉婷听见声音,疑惑的眼神慢慢看过去,他才又继续。

“方才在后花园中,在下无意间听见你同夏姑娘在说话……”

一听这话,赵娉婷差点就要同他掰扯起来,又想起这里是周家的地方,怕一不小心给旁人给听了去,无法,只能压着声音。

“李大人既都已经听见,又何必再来问我?”

“隔的太远,没听大清楚。”

“你……”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将偷听都说的那么光明正大。

李循见她有些激动,没立即说,等确定周围真的没人,才又说:

“所以才想着,来姑娘这里寻个明白。”

他没说谎,刚刚在小花园外他听的模模糊糊,他同夏琳琅也算是相识一场,也知道顾筠如今有多在意她,便是于情于理,他都想要问问清楚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可这话落在赵娉婷耳里,就变了意思,她本就对夏琳琅独自扛这件事心有不满,这会一听李循这样问,更是不痛快,也没多思虑,没好气的说:

“李大人这可就问错了人。”

李循不解:“问错了人?”

她漫不经心的点头:“这事,你应当去问问顾少卿才是。”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