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当初雪降临,云雨生日随之而至。
两人在镇上吃了顿饭,搓手呵气回到项目小院时,梁端将她拉到办公室,偷偷摸摸从柜子里取出准备多日的礼物。
看那扁平的盒子,像是画框。
一幅画?
云雨掂了掂,里头却传出细碎的碰撞声。
怕不是运送时给磕碰到。
她甚至能脑补出画面碎成渣的模样,于是,觑了一眼梁端,赶忙将东西托放在桌上,拆开外包装。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踢开。
“surprise!”
徐采薇手捧蛋糕,关胜、明子和尤飞飞紧随其后,连不常在的秦榕也来了,笑着拉开手动礼炮。
一群人赶着往里挤,又嚷嚷着把蛋糕放下,也不知是谁扭了一屁股撞过来,云雨脚下一滑,手里的盒子瞬间崩开。
“哗啦啦——”
那不是一幅画,准确的说是一副千片拼图,瞬间落得满屋子都是。
关胜从蛋糕上拈下一片,放在蜡烛前照了照,回头看见梁端脸黑得都能拧出墨水来,赶紧嚎了一嗓子——
“快捡啊!”
闻声,所有人都习惯性低下头,翘起屁股,乱摸乱抓。
一时间,场面格外混乱。
直到明子憨憨地喊了一声:“谁放屁?”
里头的人全都冲了出去,彻底消停。
鉴于“赎罪”和好奇,“罪魁祸首”们收拾了一张干净桌子,帮着一块拼图,图中女孩长发微卷,坐在蓝花楹下手持书卷,脸蛋微侧,将转未转,双目流盼。
一端详,这神采轮廓,可不就是云雨。
徐采薇起哄:“哇哦,梁哥亲笔画的,好大一盆狗粮!”
关胜也跟着喊:“梁哥你还会画画?”
只有云雨盯着那拼图看了又看,那厚实的齐刘海,明明是她本科时候剪的,之后再也没剪
过,梁端按理说没见过才……
“是你!”
云雨心头狂跳,霍然与他对视,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那个渣男?”
“渣男?”
办公室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云雨甩了甩头,赶紧改口:“不不不,不是,你是那个,不,你不是……”说着说着舌头打了结,她两手一摊,哭笑不得。
梁端平静地问:“你终于起来了?”
云雨叹了口气:“记忆深刻。”
弄错了人,怎么能不记忆深刻。
事情还得从她大二说起。
那年春天,她翘了一天课,凑了个三日小长假,飞到S市去投奔发小庄晴。因为室友是本省人,相继回家,还算方便,云雨便没有订酒店,而是在宿舍和她挤了一张床。
说到这个发小,打小爱玩,在她还母胎solo二十年时,换过的男朋友已经快近两手数,并且,还发掘出一个共性,那就是自初恋以后,总遇上渣男。
妥妥的渣男吸引体。
当时刚分的劈腿前任,庄晴用情极深,为此消极得不吃不喝,几乎瘦脱相,就在她好容易快走出来时,那男人又来了消息,试图复合。
那天也是巧合,庄晴去洗澡,云雨正拿着她的手机玩小游戏,正好短信进来,给她看到。她一想,这家伙还有脸回头,这么会骗人,庄晴万一被他说动,真的答应下来如何,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更不能两次摔同一个坑里。
于是,在一番短信的狂轰滥炸下,她偷偷回了个消息,就约在学校的蓝花楹下。
云雨把消息偷偷删掉,第二天,穿了和庄晴一块买的姐妹装赴约,因为早去踩点,又在小报亭买了一本杂志和一瓶可乐。
而后,她在约定的花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正翻看得起劲,这时候,有人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那时候可是标准乖乖女,从小到大根本没干过出格的事,握着瓶子的手在抖,手心里全是汗渍。
意气风发为了帮发小报仇,她整个人豁出去了,一转身——
“臭渣男!”
“以后不要再缠着晴晴!还想复合,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云雨望着眼前的男人,穿得还挺潮,颜值还挺高,眼睛那么好看,果然是会骗人的祸水。于是,她用力挥臂膀,那瓶可乐对着人就泼了出去。
泼完,她就跑了。
误会澄清还是在一年后,她和庄晴偶然谈起才知道,当时可能泼错了人。可是,都过去那么久了,哪里还记得清具体长相,何况人也没追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尤飞飞忍不住嘟囔:“这也太狗血了。”
云雨捂着小脸,不敢正眼看梁端,讪笑着:“那什么,是挺狗血的,实在对不住,我那个时候……”
梁端身子前倾,两手撑在办公桌上,云雨退无可退,缩着脖子向后躲,又呆,又可怜兮兮。
“就这?”
“就这,”云雨皱起眉毛,挠了挠头,“难道还有什……我的天哪,难道那个人也是你?”
梁端终于满意地轻挑眉毛。
云雨这辈子最出格的两件事,就是帮渣男吸引体的发小报仇,可两次都泼错了人,一次是梁端,第二次……还是梁端。
第二次是在出国前夕。
庄晴的干妈开了个画廊,剪彩的时候邀了不少人捧场,就近在山庄里办了一场宴会,当时云雨这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娃也被拉去凑热闹。
本是开心赏画,结果云雨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庄晴梨花带雨地跑出门去。
找相熟的朋友一打听,才知道自己备考雅思的这段时间,庄晴通过干妈,认识了个画家,那男人极富艺术魅力,可惜是个海王,借着攀附之故,后来跟几个十八线小明星搞在了一起,圈子里还闹了不小的风波。
云雨不混圈,一点风声也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那男人还敢腆着脸来要钱,甚至还带着新欢来耀武扬威,换作是你难不难受?小晴就是太走心,又不想拂了她干妈的面子,才一个人打碎牙往肚里吞,要我说,走肾多好,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云雨气愤得根本听不下去,把自己手头托着的蛋糕小盘子往那人怀里一拍:“人是不是还在,在哪?”
那小哥正好瞧着个抛媚眼的美女,心痒痒准备搭讪,不耐烦地随手往角落一指:“喏,那边,刚才在看那幅保罗·塞尚的《卡牌玩家》。”
云雨回头,果然瞧见一男一女走到画前。
女子长相娇俏,身着长裙,气质优雅,指点间极富艺术气息,而身边的男子穿着一件栗色风衣,带着围巾,看起来也很有老派艺术家的味道。
看上去没错!
虽然裙子无袖,但为了气场,云雨还是捋了一把袖子,头发一甩,从侍者手里拿了一杯香槟,走上前就泼了过去——
“你这样的人,也配。”
……
云雨赶紧扑上去将梁端抱住,要哭没哭:“我对不起你!”
梁端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还知道。”
徐采薇则唏嘘:“你俩这缘分,老天注定的吧。”她很敏锐的抓住一些漏洞,“不对啊,戴帽子,英伦风,不像梁哥你的风格?而且,那个美女又是谁?泼酒这么大的事,当时不可能没人反应。”
“在角落里,而且我没有声张,至于美女,是我妹妹,她主修油画,那天出门觉得我穿得实在不像看画展的,非拉着我换了那一套。”梁端哀怨地盯了云雨一眼,云雨正在偷笑,被他发现,赶紧埋头。
可惜晚了一步,梁端还是对着她脑袋,一通猛揉。
小关很给力地接上:“啧,那个时候就懂护老婆了。”
梁端抿唇一笑,没有拆穿。
实际上,恰恰相反,他认出了当年在蓝花楹下不分青红皂白泼他可乐的女孩,甚至旁敲侧击打听出了她的身份。
两次的误会将他那惊鸿一瞥的心动渐渐消磨,在心里先入为主,认为云雨是个娇生惯养,脾气极差的大小姐。
即便因为冲动情有可原,但事后连声道歉也没有,实在很损印象。
梁端不想说,可是云雨并不笨,当她把所有串联起时,忽然明白,重逢时梁端为何会是那样一副糟糕的态度:“难怪你在航站楼对我没好颜色……”
梁端认真说:“你以前可从来没给我好颜色。”
“那不是不知道是你么?”云雨小声辩解,又大方地冲他道歉:“对不起!”
因为梁端没有声张,所以她再一次错过解释的机会,等了解实情的时候,又已经过去许久。庄晴的干妈是真爱艺术的美人,邀请的人中并不都是名流,还有许多身具才华但家世普通的青年才俊,甚至还有同好之人。
人入泥牛入海,再难寻找。
虽有误会成份,但确实是她的不对,道歉也是应该。
这两件事也算给了她教训,打那以后,她很少再像这样,为朋友意气冲冠,而庄晴俨然成了老手,再也没有给她那样的机会。
梁端摸了摸她的脸,目色痴痴:“没想到我的宝贝居然还生出一副侠骨柔肠。”
小关吹了声口哨,抓住重点:“哟,我的宝贝!”
云雨脸红,将他往外推了一把,赶紧捧着那副拼图,岔开话题:“那,那天在蓝花楹下,你本来想说什么?是不是什么——‘同学,能不能借用你的饭卡,我加你微信,到时候转账’之类的话?”
“不是,”梁端清了清嗓子,飞快地说,“是你的肩带露出来了。”
云雨举起拼图要砸。
梁端赶紧把人抱起来:“别砸别砸。”
“你快把我放下来!”
云雨局促地看向左右,徐采薇赶紧一巴掌糊在还眼巴巴看戏的关胜身上,而后在一通吆喝声下,全都撵出了办公室。
人都走了,梁端自然紧抱不放。
云雨脸红如血,拍打他的肩膀,威胁说:“你快放我下来,再不放我下来,我就……”
梁端问:“就什么……”
云雨哼了一声:“我就放蚊子咬你。”
夏天的时候,梁端最招蚊子,只要他在办公室,云雨就不会被咬。
这么幼稚又不过脑子的话,只有她才能说出来,梁端低低一笑,说:“这个天气已经没有蚊子了。”
云雨低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酥酥麻麻的触觉顺着神经游走,梁端动容,云雨含羞带怯,趁机往他胸口捶了一拳,却被他捉住手腕。
“云雨。”
梁端连声唤她名字,将她抵在墙角,轻轻地吻。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