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红点闪烁——
他竟然在抽烟!
云雨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久了,她一直以为梁端不抽烟,也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甚至加班最严重的夜晚,他也只是嚼着口香糖,默然调整数据。
是因为烦躁?
还是因为别
的什么?
梁端偏头,也看到了呆立在雨中的女人,撑开手边的长柄黑伞,快步走上前。
“过来。”
他把云雨拉到自己的伞下,这才认真打量起身前的男人。
卓白一如既往,露出随和的笑容,伸出手:“梁哥是么?虽然在这里驻地办公,可一直没机会好好说上话。”
梁端声线很冷:“除了工作,我们好像没什么说的。”
云雨脸上有些尴尬。
卓白倒是不介意,将手收回,掸了掸运动外套上溅着的水珠,笑容不变:“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听过你的事情。很可惜,你本该是个出色的建筑工程师,”他顿了顿,直到梁端抬起眼皮,这才接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埋没在经济账里。”
那是欣赏。
卓白的脸上分明写着欣赏。
梁端对他的敌意仍不浅,不冷不热说道:“也许吧。”而后,掐灭烟头,对着还在发呆的云雨后心就是一巴掌:“走了。”
云雨几乎是被扭着走的,像只不安分的小鸟,脑袋不停转来转去。
云雨好奇:“建……建筑工程师?”
梁端淡淡道:“关胜那个大嘴巴没跟你说?我以前是学土木的。”
刚来的时候,是有这么一回事。
云雨“啊”了一声:“说了,不过……”
她想继续挖掘,但梁端轻轻一嗯,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把她的话堵死:“没什么,不过,小孩子家家不要乱问。”
云雨不服:“问了会怎么样?”
梁端没有立即应,而是隔了两秒,才阴恻恻开口:“会被灭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出的左手绕过云雨的脖子,把抓着的天牛送到云雨眼前。乍一见那两根在鼻子前晃动的触须,云雨吓了个半死,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最后撞在梁端身上,撞了个实在。
淡淡的佛手柑香从他衬衣上透出。
云雨抬头,撞入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就在她张口想要质问他是不是故意时,走廊里的人突然躁动起来,大声喊:“来电了,来电了!”
廊灯瞬间亮起。
梁端一只手收伞,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云雨站在光芒中,不见笑意,只见他一副漫不经心。
——
关胜从工地回来,没赶上晚饭,在烂泥路上又来了一场堪比F1的漂移,颠得胃酸倒流,实在没有胃口,往办公室的折叠床上一瘫,就是一个小时。
到点,肚子又饿。
尤飞飞翻箱倒柜,给他翻出一桶泡椒牛肉面。
饮水机刚热上水,女朋友的电话掐着时候打进来,大意是骂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关胜又是认错又是解释,对方仍有些不依不饶,偏说他借口如一,连撒谎都不会。
两人吵了几句,火气都大,不欢而散。
这里没谁是情感大师,只能在旁当个隐形人。
关胜两手搭在膝盖上,垂头丧气地呆了两分钟,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家,家不能回,女朋友还不理解。于是,他猝然起身出门,哐当一声砸开梁端的办公室。
云雨从屏幕后抬起头,乍一看那气势,还以为穿越到了哪部漫威电影。
结果,人没维持两秒钟,当即萎顿下来,缩手缩脚,抱着梁端痛哭流涕。梁端自是很嫌弃,就差没一脚把人踹飞。
“梁哥,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不如……”
“加班。”
梁端板着脸,指着在风中咯吱作响的大门,一副好走不送的模样。云雨是个心软的正常人,又向来习惯性和他唱对台,顺当接口:“不如什么?”
关胜立刻抱上大腿:“美女姐姐,不如我们联机打游戏。”
“打什么?”
“那个——”关胜背对梁端,食指朝后,指着笔记本上的饥荒。
云雨松开鼠标伸了个懒腰,有些心动,凑过去小声问:“需要我把寝室的电脑搬过来么?”
关胜手臂一挥:“不用,办公室局域网正好玩。”
梁端咳嗽两声,板着脸道:“办公室打游戏,扣钱。”
可惜,无人理会。
云雨对着小关笑了一下:“可是我没玩过。”
小关立刻拍胸脯保证:“不怕,我带你。”转头又怕云雨畏怯反悔,立刻憋着嘴挤眼泪,“美女姐姐,你看我都这么惨了,就不能安慰安慰我么?”
云雨扑哧一笑,连声应他:“好呀好呀。”
只听“啪嗒——”一声,梁端把电脑阖上,声尤刺耳。
关胜朝办公室看了一眼,最后落在梁端的位置上,十分觊觎他那两块超大屏,赔笑道:“您看今天这么累还加班呢?要不,梁哥您先打道回府休息休息?”
他这小心思,就差没写在脸上,梁端睨去一眼,淡定从容地打开游戏:“我也来。”
关胜张口结舌:“你不是说扣钱?”
“现在
已经下班了,”梁端看了看云雨,竟还较真起来,“你跟他玩,活不过三天,还得跟着我。”
“放——”关胜张嘴反驳,却被他的眼神唬了回去,只能继续装得跟个小绵羊一样,“人家最高纪录明明是三年。”
这一声哀嚎,引来隔壁闲不住的家伙们。
徐采薇和尤飞飞从门口探了个脑袋,后者开口:“半天不见你回,还以为你想不通寻短见,居然搁这儿说悄悄话呢!有什么好事?”
关胜招手:“快来!尤飞飞,把你小本本拿来,正好何部不在,齐活!”
一听可玩,在项目上憋闷太久的小年轻一合计,立刻开搞,是下游戏的下游戏,建房间的建房间,把风的把风,教学的教学。
饥荒这游戏,无非就是在一片充满危险的地图上找食物,建家园,上对付四季灾害,下智斗各种BOSS,最后看谁活得天数长。
诸如云雨这般,表面是乖乖女,从不打游戏,可一摸到键盘,就跟人来疯一样,人菜瘾大还贼不怕死。
这一到天亮,她就操纵着她的老太太四处溜达,不管三七二十一,东西乱捡一箩筐。
打一开始,梁端便一直眉头紧蹙,直觉告诉他,这女人是来捣乱的,并且为此乐在其中——
“你捡点草,做个火把。”
“这个怪物肉可以吃吗?还有这个蓝蘑菇?”
“不能,你捡点草。”
“这个兔子可以吃么?怎么才能捉到兔子?”
“那个你先别管,先捡点草,不然你就回来,天黑了。”
……
过了一会,屏幕刷出死亡信息。
【rainy has been killed by xxx】
……
梁端满头问号:“你怎么死了?火堆呢?火把呢?”
云雨认怂,小声应他:“……缺材料。”
“缺什么?”
“草。”
梁端张了张嘴,想要大声说那种植物,被后座的关胜跳起来拉住:“冷静,梁哥,冷静,不就一个告密的心(一种复活队友的工具)就能解决的事儿!”
结果关胜脚一滑,踢到插线板,一溜的台式全黑屏。
除了自带电脑的尤飞飞,只剩个云雨因为接的线路不一样,侥幸逃过一劫,暗自窃喜。
梁端见势,心道“完蛋”。
果然,游戏掉线过半,尤飞飞又忙着看家,没人盯着云雨,剩她独自在外狂舞,等几人再怕上线时,已经只剩下个残魂。
不仅剩残魂,死之前点着了一整个树林,一直烧到家。
一片狼藉之后,尤飞飞选的厨子自带锅被砸后,吃不上别的东西回血,饿得只剩一层血皮,在不慎引到咬人狗之后,拉着后来新加入还找不着边儿的明子一块儿团灭。
剩下个徐采薇英勇救人,猛怼蜘蛛,壮烈牺牲在机器人的扫射下。
梁端黑着脸,一个一个救,一个一个善后,挨个拖出来公开处刑:“猪皮帽,每个人都给我做一个,谁再死把谁拉黑,踢出局域网,不许进网。还笑!关胜,说得就是你,还有尤飞飞,你回来干什么,你这魂要闹鬼,给我离远点,去猪窝闹猪去!”
“信不信我真给你踢出去!”
看平日能免开尊口就不废话的梁端把本月说话额度一晚上透支后,云雨为这颠覆性的一幕,终于憋不住笑。
这一高兴,乐极生悲,又惨死在黑化兔子的攻击下。
“……”
尤飞飞红着脸,腼腆地说:“梁哥,你是打算限流还是直接把人挤出去?之前有一朋友从github上扒过一段python代码,需要我分享给你……“
关胜赶紧奔过去,捂住死孩子的嘴。
梁端十分镇定,在一片默然之中,捡了蜘蛛丝,重新做了个告密的心,众目睽睽之下,给云雨的角色打了一剂强心针。
“下不为……”
话还没说完,屏幕上又刷出死亡信息。
关胜赶紧翻手拉住梁端的袖子,怕他做出过激行为,就他这一手拉二人的形象,颇有些看透生死的无惧无畏。
徐采薇笑得前俯后仰。
云雨捧着脸,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真的不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季节boss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
梁端叹了口气:“欠你的,等着。”
他转头回来,又给了她一个告密的心。
关胜吃惊:“你怎么还有!”
徐采薇却咋舌,一副我懂的样子,笑骂道:“老双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