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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57 章 · 3,128

即便再不情愿,碍于庄晴的面子,云雨还是赏脸吃了顿便饭。

出于礼貌,乔浪非要送她回家,两人去地下车库取车时计划往城西,但路上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领导让她周日去撑个场,下周多调休。云雨便改了计划,说上绕城走高速,往战略新区机场去。

她也想让人见一见现在的工作环境,知难而退。

不过,这算盘没打响。

饭后高速上小堵了半个小时,等到地方,四面已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就那办公区外加宿舍区的小院,看着还不错,没给人吓退。

乔浪顺手把定位加在了GPS常用导航地址里,还真打算隔三岔五往这儿跑。

云雨急着忙事,转头就把这人给抛到脑后,等隔两天门卫老大爷通知她来了个人,她整个人都懵了。

往大门处认人,这才反应过来。

也是撞巧,今日早些时候都闲得没事,偏下午配电箱和桥架到货,拉到库房,班组的给领去装,说是碰到施工模型图上棘手的问题,班组长解决不了,只能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江昌盛,让来个高手处理技术问题。

云雨刚跟乔浪寒暄不到两句话,江昌盛已经开了皮卡车出停车场,往这头来,探了个脑袋招手:“小云!”

“诶,师父,来了。”

云雨跟声应,乔浪看这架势人要走,脸上不大好看,反复抬臂看腕表,嘟哝着:“都五点了,你们不下班?”

他可还想喊着人一块去城里吃饭。

“……不如我去跟你们领导请假。”

事有轻重缓急,总不能让整个班组的工人傻愣着等。

云雨只能先请他去喝茶稍候:“要不你去办公室坐一会,技术上的东西,不困难的话费不了多少时间,或者,要不你就先回去,以后有机会……”

“我还是在这里等吧,云小姐,很值得。”乔浪生怕她婉拒,匆匆打断她的话,两腿迈开,往里走,又朝她摆摆手安抚:“你快去!别耽误了正事!我等着就是……”

这时,梁端往隔壁拿扫描文件,抬头就看见那男人挥舞着手臂,笑嘻嘻,埋头朝项目部修得最好看的厕所去——

小关打旁边走过,被他抓住问:“喂,哪家的憨憨?”

奈何乔浪是个坐不住的,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连茶也不喝了,拿上车钥匙,找人问了机场的方向,干脆也开车,跟后头一块去。

施工地点固定,找是好找,可就是没有证,机场不放行。

这哥们又闹出些小揪扯,结果还是打电话,叫云雨来处理。

云雨到的时候,乔浪正跟人高谈阔论,操着嗓子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余光扫到云雨,他又立刻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哑火,低声呢喃:“有没有素质,难怪在工地搬砖。”

“我也是搬砖的。”

云雨站在他身后。

乔浪身子一抖:“你不一样。”

云雨盯着他:“你不是在办公室等着吗?”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乔浪立刻放低姿态,“改日我一定赔罪,不,也不用改日了,不如就这周吧,滨江路那家米其林三星出了名的难订位……”

云雨在心里腹诽:敢情这家伙是个吃货?

但表面上她却冷声打断:“你跟我来。”

乔浪心想,献殷勤的机会来了,立刻快步跟上。

云雨从皮卡车后翻了件反光背心和一顶安全帽,转手扔给乔浪,一边指导他佩戴,一边领着人跨过东一跑道,慢慢靠近航站楼主体。

现场不下雨则积灰重,即便物资放在车里,也难免脏兮兮。

乔浪一手提一个,很嫌弃,可看到楼梯上有装饰公司的人正在作业,时不时还有掉落的钝声,实在怕死,赶紧先把帽子戴上。

至于衣服,他实在嫌太丑,趁云雨在前带路,偷偷给塞到别处。

电梯扶梯没有安装,两人从一楼楼梯间往上,直达候机大厅,然后穿过规划中的安检区,一直到登机口。

一路走来,虽是清水房那般的昏暗灰土,但已能见大体模子的壮观。

云雨边走边介绍:“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登机口外头有工人正在做固定廊桥,乔浪两眼微睁,竟还觉得有些惊奇。虽然一开始他心里不怎么看得上这灰头土脸的工作环境,但好歹是修机场,说出去有种知识分子的自豪,总叫人脸上有光。

乔浪抄着手转了一圈,浮夸地咋舌:“这是你主持修建的?”

两个搬着钢筋的工人从旁走过,露出看智障的眼神,云雨闻言很是窘迫,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解释:“你也太高看我,我只是这里小小的一份子。”

而后,她索性闭嘴,带着人七拐八绕,离开了其他公司的作业面。

看人往下走,乔浪下意识嘟哝一句:“要回去了吗?”然而他向四周顾盼,却发现内壁越发潮湿,似乎在往地底下走。

乔浪蹙眉:“这里……”

云雨走向尽头的灯光:“楼体是土建负责,我的专业技术并不对口,这是综合管廊,这里才是我真正工作的地方。”

乔浪抬眼望去,只见身侧管子纵横交错。

“你看到风洞风口了吗?那部分是暖通,你可以理解为空调风就是打这里过;这是给排水管,水往这里流;至于这边,这边是强电,”云雨尽量避开专业术语,用他能理解的话介绍,最后

着重挑了自己的专业陈述,“整个机场,包括航站楼、办公区、塔台,甚至是油库、机库等等,整个电力核心都在这里,地面附近你看不见一根电线杆,因为电线电缆都从地下走。”

言语间充斥着兴奋,可是乔浪却根本没感觉,只是嫌恶地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猛打了两个喷嚏,怎么都无法掩盖住嘴角的抽搐。

云雨站在明光中,自信而坚定:“这让我觉得人生很有意义。”

“这?”乔浪直言反驳,“这并不适合女孩子。”

云雨却说:“我喜欢。”

乔浪哑口无言,极力维持的修养在现实的冲击下,终于出现崩裂的迹象。起初的惊喜感渐渐消弭,剩下的只是百般挑剔,她为云雨不值,放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要,偏偏要来这样的地方受苦。

即便她真的喜欢技术,捐点钱去研究院不好么,何必亲历亲为?她甚至可以自己创立个基金会,以自己冠名,可要风光得多!

体验生活是好,但犯不着犯傻。

乔浪觉得自己有必要救她“脱离苦海”,甚至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出,父女因此生嫌,大吵一架的场景。

如果他能把人劝回,想必云仕臣也要感激他。

就在他嘟嘟囔囔准备开口时,一队工人进来,抬着电缆桥架,喊他让让。乔浪心思全扑在云雨身上,根本没听清那夹着方言发音的普通话,逼得那小队长直接贴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浪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这件衣服……”

云雨面无表情把人拉住:“你们过。”

小队长收回尴尬地晾在半空的手,咧开一个质朴的笑容:“云工,谢谢,大周末的还麻烦您跑回来指导,实在不好意思。”

“没什么,都是工作。”云雨点头应话。

乔浪拍掉身上的土,转身时发现马甲上不知何时蹭上了黑糊糊的机油,下意识归咎在刚才那人头上,恼羞成怒地哼哼:“都是些什么人啊……”

云雨听见他的气急败坏的嘀咕,蹙眉问道:“我给你的反光背心你为什么不穿?”

乔浪立刻噤声。

但他又是个闲不住的,在旁好一阵观色,等云雨表情松动,似没有往心里去时,这才又小心翼翼地探问:“你就跟这些人一起工作?”

“这些人怎么了?”云雨反问,“就刚才那个朱大哥,时不时给我们送点家里自己种的桃子,前一阵子,公司发劳保用品,后勤的小姑娘点错了人头,还得人家打现场和办公区冒雨来回跑了两趟,可人家一点怨言也没有,始终客客气气。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乔浪张口结舌。

云雨叹道:“我知道你对工地有偏见,或许吧,是我没遇到,我知道这当中的人难免有些陋习,但也不乏热心正直,勤劳朴实的人,他们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

乔浪哑口无言。

云雨忽然笑了起来,以示自己并非指责,她也没有那种闲心和功夫去改变一个从来接触不到底层的人的观点。

那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她只需要礼貌地回复:“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暂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为这一番话,乔浪仿佛受到人生中不曾有过的冲击,他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又觉得无可救药。

疯子?

还是狂热者?

总之,眼前的姑娘和他过去遇到的人,全然不同。

乔浪狼狈地逃离这里,只丢下一句无奈:“你的理想真崇高,可惜,我只是个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也是一篇很理想化的言情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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