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问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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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皇权交替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执掌江山,龙椅上之人的改变,因为各种原因各地出现了某些骚乱,即使这些都不成气候并且很快都被镇压,所带来的影响还是难以估计的。在那场波及天下骚乱中,成为孤儿的江眠被个男人收为徒弟,并带着他在乌炀镇安定了下来。

男人是乌炀镇上新来的捕快,在几年之后因病离世,江眠也顺势接替他成为了镇上的新捕快。

年的相处画面如流水般流逝在眼前,江眠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见到师父。

“鬼……不、师父?”

太过突然的发展令他措不及防,面对师父的严词质问,江眠竟呆愣了许久,才讷讷试探。

“孽徒!”从开始就没讲几句话的鹰面人,此时散去了杀气,虽然诧异但情绪还是很好地被掩盖了起来,他伸手就自然无比地拍了江眠的后背,灌入真气用巧劲将其推下屋檐。

已经习惯了如此暴力的师父,江眠顺着力道翻身下去,看着师父那绷的紧紧的脸,虽然平静但是确实他熟悉的,对方即将发怒前的征兆。

“师父,我这……”江眠沉默下来,看着师父的样子他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师父没有理会他,抬步向间屋内走去,江眠亦步亦趋。

直到进了某间屋子,师父点上了烛火,半晌才皱眉道:“你是那犯人的同伙?”

“他是我的朋友……”

听到许久不见的小徒弟这么说着,师父声不吭,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忽听得“咕噜”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不用转头看就知道是自己那不中用的徒弟的肚子发出来的,犹豫了下,师父大人熟稔地撸起袖子,黑着脸道:“你给我等着。”

江眠被留在屋内,看着自家师父的背影愣愣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家的师父果然还是面冷心热,即使明显对他目前存着很大的疑惑,但是还是如同自己小时候般,旦发现自己饿肚子了还是会亲自下厨。

看起来沉默又严肃,小时候被杨嫣向江眠腹诽过“你师父就是块硬木头”的师父,出乎意料的厨艺精湛。

“噗嗤噗嗤”地吸溜了半天师父刚煮

凶徒 作者:眠瑟

好的,热腾腾香喷喷的大排面,仿佛心底里也暖和了起来,连日聚集在心中的抑郁烦躁顿时扫而空,宛若回到小时候,还在乌炀镇那间院子里的时光,秀美的江南小镇,淳朴热情的百姓,心无旁骛练武的日子。

“师父……”喝完最后滴的汤汁,江眠翻下了碗,惴惴不安地看向师父,明白对方是在等着自己解释,从小就在对方淫威下生活的小捕快迅速把事情交代了,当然还是隐瞒了些事情,比如徐慕等人的事情,只道韩子略在乌炀镇与自己相交,并且偷取了绮罗岫的事情。

饶是如此,听道“绮罗岫”这三个字的时候,师父还是皱紧了眉头。

“你说……他姓韩?”

“是的。”

“被关押在王府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你的那位朋友了。”

师父平静地说道,随即叹了口气,“原来当初蕴王带回关起来的人是你。”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江眠了解他,知道除非师父主动说出来,自己的疑问是不会得到答案的。即使这样,他也能通过自己眼中所见察觉到了什么。

“此处便是关押那名刺客的地方。”

师父似乎在此处地位甚高,路往来通行无阻,所有侍卫看到他都毕恭毕敬躬身道句:“沈大人。”

师父只是颔首,跨步向前走去,颇具威严。

江眠师父名讳沈言渊,十年前突然来到乌炀镇同时收养了江眠,直到看见他人对师父敬畏中夹杂憧憬的眼神,江眠才深刻感受到这才是师父真正的面。

他们兜兜转转,绕着蕴王府内的某个地下通道走了许久,前方远处还是深幽的小道,两旁的烛火暧昧不明,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低下头,不要说话。”沈言渊忽然道,伸手将江眠拦在后方,小徒弟老老实实照着师父的吩咐照做。

从暗影中走出了修长的人影,那人轻笑:“原来是沈大人。”

见到来人,沈言渊没有放松,反而警惕地看了他眼,拱手道:“卓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只听得那人声嗤笑:“圣上忧心蕴王安危,作为负责此案的臣子,来看看有何不妥。倒是沈大人这几日追查刺客来历可有何进展?”

“现在就是要去审问刺客。”沈言渊向看不惯官场中人绕绕弯弯的说话方式,也看不惯面前这位高权重,总是副温文尔雅却心机深沉之人,偏偏对方还深得圣上重用。

说完,就要略过面前之人往前行去。

“等等。”

对方忽然出声阻拦。

“卓大人还有何吩咐?”

“……你身后之人是谁?这里是王府重地,可不允许身份不明之人进入。”

“这是在下的小徒弟,此次暂且来帮我。”

“是吗?”笑声从嘴角逸了出来,从声音就可以听出对方心情愉悦,“小捕快看起来也是对犯人穷追不舍的类型吧,只是过于执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言渊不明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不明白对方怎么如此称呼着自己的徒弟,但他懒得去费心思猜想,兀自向前走去。

江眠全程保持沉默,开始安静地躲在师父背后努力地掩盖掉自己的存在感,蒙眼的那段经历已经让自己能够很熟练地辨认出对方的声音,因此在听到那个嗓音的刹那就认出了对方的他,慌忙之下只顾着抬头双目撞上。

韩子略俊朗的面容上,明目黑眸中似乎想要传达着某种难以言喻,无法明说的情感,但最后却只能咽入喉中,同初见的喜悦同化作心底的声喟叹,仿佛在问他:

你为何要卷入此间事呢,小捕快?

擦肩而过之时,江眠睁大的眼睛,仍是执着固执地盯着对方,仿佛除非对方给予自己回应才罢休般死死盯着。瞳孔中倒映着的那个人却再也没有转头在看过他眼,挺直了腰板,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直到最后刻。

后面的事也无需江眠再想,他心不在焉地跟在师父身后,见到那个所谓犯人的脸时,不出所料是张陌生的脸。

好在自家师父似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和对方的谈话上,才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徒弟这般行为,不然又是好通勃然大怒了吧。

离开地下密道,沈言渊将江眠安置好之后,直言道:“想来你已经在心中猜测为师的身份了吧?”

既然沈言渊都这么开口了,江眠也就不客气道:“师父看起来十年前就是蕴王府的人了吧?几年前去世……假死……恐怕也是被召了回来……不,不是蕴王府的人,师父应该是皇家、是皇上的人。你既然从未用假名在镇上生活了年,想必知晓你的名字并不出名。我曾听闻皇族有隐卫,师父莫不是其中之?恐怕地位还不低,但是十年前为何又……”他的思绪到了后面便因为缺失重要的线索而中断了。

“哼,你这小子脑子还算是没有钝掉。”听他不过知道寥寥情报却推测出了真相,沈言渊口气依旧冰冷,脸色却是缓和了很,“我本是跟随先帝,十年前我因任务负伤,新皇安排我离京休养,几年前才将我召回京作为蕴王的护卫。”

“师父,刚才那位卓大人是何人?”江眠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沈言渊脸色黑了起来,道:“卓韦是圣上当前红人,颇得器重,掌握着不小的权利。此人年纪轻轻便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明明身份不明,在朝中和不少人交往甚密,你若是看到他就赶快绕道走,免得被拆骨入腹利用的彻底。”

江眠听出他话中似乎有所隐瞒,却也不道破,只是听着对方接下来絮叨起了些别的事,正说到这回蕴王府刺客之事,沈言渊却话锋转,沉声道:“臭小子,既然你到了京城便跟在我身边做事好了,若是想回乌炀镇我也不会阻拦你。”

“是,师父。”

“若是你遇上了之前那个叫做韩子略的凶徒,你可会留情!”

“不,既身为捕快,若他犯了重罪,我必会动手。”

江眠说着,心中有了计较,手指在暗处悄悄地写下“卓韦”二字,合在起,正是个“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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