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火索

2 / 48 章 · 3,416

我和谢敬洲认识的时候是初二。

那个夏天没什么特别的,唯一不同的就是谢敬洲作为一个转校生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读书较晚,又因故休学一年,所以年龄比我们同班的都大,个子也蹿得比其他人都高。男生本来就发育晚,因此他显得格外出众。

光凭身高当然是无法出众的,主要靠的还是他那张比女生还要精致的脸。

他长相阴柔,性格却挺大哥,总一副要四处收小弟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按照自己的年纪该是高一高二了吧。

那时候的大家碰到了情窦初开的边角,非常流行在“密谈”时聊及喜欢的人,仿佛是什么时髦的事,谢敬洲显然很拿得出手,所以很多女孩都喜欢他。

但大家都很含蓄内敛,不会明说。

谢敬洲有一个平时喜欢打打闹闹的女生,叫李妍姗,长相十分艳丽,性格也很火辣。

顾婷婷——这位号称自己是八卦中心的女孩说,谢敬洲肯定喜欢李妍姗。

我是个很合群的人,不知不觉便加入了班级许多女生团体,所以能经常听她们八卦班级各种事各种人。

当听到顾婷婷这么说时我觉得挺对的,其实大家都觉得挺对。虽然我认为有些人是不服气的,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有。

不过对于这样明显的事情,再不服气又能怎样?

这群幼稚的男孩女孩们暂且不会真的恶毒,做不出宫斗才做得出的事。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这种平衡却在某一天突然被打破了。

我的平静也被打破了。

这一天课间,我觉得有些人看我的眼神变得古怪,原本并未在意,却不知被谁告知谢敬洲喜欢我。

我当时吓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我和他不熟的啊。是真不熟,根本没有交集……

啊,不对,要说交集,那还是有的。

那是谢敬洲转学过来的第一天。

他带着满头运动过后的水汽站在讲台上,班主任杨老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就让他先坐在了最后一排原本就空出来的位置。他个子蹿得高,倒也理所当然。

于是他单肩挎着没几本书的书包,在和我隔了个过道的斜后方落座了。他的同桌是我们班上最高的女生,乔西。

其实那天我没记住他在自我介绍时写在黑板上的名字,因为那时候我的倒霉同桌梁优辰一直逼着我跟他下五子棋。

我真不会玩这个,基本上十次要输八次,所以梁优辰很喜欢跟我玩。

我并不能拒绝,因为一旦拒绝他就说“那我唱歌给你听吧”,并且开启让我点歌的模式。

一共就只有那么两首歌可以选,有一首他还会故意跳掉高音部分。

但我还是得承认,他唱的还行吧。

因此当时我为了不听梁优辰唱歌,下棋下得格外专注,接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心理状态。

我虽然没记住谢敬洲的名字,但我记住了他的脸,因为那长相实在过目不忘,可以说比女孩子还要精致漂亮。所以我只瞥了一眼就印象深刻。

每天中午放学我都要去我妈妈卓女士开的小餐馆直接解决午饭,那天也一样。

我一个人出了校门,轻车熟路地越过繁荣吵闹的开放市场,边走边看看路边橱窗里的小摆件和漂亮衣服,然后过了马路,刚走上一条安静的小坡,就突然被站在不远处高几级台阶上的谢敬洲吓了一跳。

他手上拿了一个篮球,黑色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刘海遮了一点眼睛,只是那眼睛的光很亮,直直地朝我射过来,看得我有些害怕。

我一时僵在原地,他一只脚轻轻踩上更高一级的台阶,身体仍是大半面对着我,然后开口:“我带你走捷径。”

我有些迷惑。

这种展开,要不是我记得他的脸,我可能会吓得转身就跑。

但我确实是没跑,我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平时回去就是这么走的。

看上去的确是个捷径,虽然比走大路快不了多少,可我还是喜欢这里的静谧。

我们俩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我前方五步的地方走着。

我到了小餐馆隔壁的店面后就停了脚步,然后看着他一直往餐馆后面的小区走去,并没有回头。

确定了他走出的距离来不及在我进餐馆之前折返,我就一溜烟地跑了。

后来,我总在那条路上看见他,他再没有停下来单独跟我说话,我也就当没看见他。

所以我的概念里,我和他应该还不算认识。

可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那次偶遇之后没过多久,在教室时他总要隔个过道跟我借东西。

他借东西也不叫我的名字,只每次都“哎”一声。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在叫我,直到梁优辰拿胳膊肘捅我,我想要用胳膊肘怼回去的时候他用手指了指他侧后方。

梁优辰坐在靠过道的一侧,他离谢敬洲更近,可他很怂,他从来不敢跟谢敬洲说话。

我向他示意的地方看过去,谢敬洲半个身子探出了书桌之间的过道,面向我和梁优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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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有些疏懒:“借支笔。”

我又一次感到莫名其妙。

我的眼神在他四周看看,他的前后左右都坐着人,每一个都比我离他近,难道这些人没有一支多余的笔借给他吗?

可我觉得这种话说出来不太礼貌,也许人家就是不想借给他呢,这应该也算是个伤心事吧。

于是我什么都没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打算递给他,刚伸出手就察觉到了有点远,于是我就没把手臂伸直,而是把笔给了梁优辰,让他转递给谢敬洲。

梁优辰拿了之后我就回头继续自习了,按道理说递个笔而已,谈不上什么难度吧,可它偏偏还就有点难度。

过了一会儿,梁优辰突然一言难尽地转回身,把笔还给了我。

我抬头看梁优辰,他也有些莫名其妙的:“他说不要了。”

我接过笔的时候向侧后方扫了一眼,谢敬洲单手撑着头在写字。

在写字。

他不有笔吗?

我更加无语,把笔收回了笔袋里,不去管了。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以为谢敬洲性格有些嚣张,不太懂得礼貌。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开始频频找我借东西,一会儿是橡皮擦,一会儿是尺子,一会儿是课本,一会儿是草稿纸,项目种类之繁多实在令我怀疑他书包里什么都没有。

借东西也就罢了,借东西原样归还是礼仪吧,不,是底线吧,什么笔呀橡皮呀倒也还好,但他每次借了课本之后都会在上面乱写乱画。

还回来的书上已经不只有我自己的字迹了,不管是边角还是字里行间,很多我写了字的地方他也要写,还不是笔记,而是对我批注的批注,什么“解得不错”、“字挺好看”、“上课很认真嘛”、“这里我不太懂”……还会画一些简笔画。

我承认,他的字还行,画得也还可以吧,可是我的书变得很乱,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强迫症啊洁癖的,但我不喜欢这么奇奇怪怪的痕迹。

用铅笔的我还可以擦掉,可他大部分时候是拿水笔写来写去画来画去,我终于明白他附近的人为什么不借给他了,真怪不了别人,下次我也不准备借了。

那天体育课,老师完成教学任务后就解散了大家,我像往常一样回到教室看些闲书。

我单手支着头,正准备翻页,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抽走了书。

我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谢敬洲坐在我前排的桌子上,双手正随意翻着从我这夺走的书。

我有些不悦地盯着他,他像是才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看过来,眨眼笑了一下:“你还看这个呢。”

他盖上封面,故意一字一顿一本正经地念着:“穿过河西走廊。”

我站起身要伸手拿回来,他就往后一仰躲过。

谢敬洲脸上的汗一直往下掉,肩膀和胸口都有些湿,裤脚也随意地挽了起来,一边高一边低,伴随着坐在桌上的姿势,一脚悬在空中,一脚还踩在篮球上。他的笑意明显而且笑容明亮:“借我看看,可以么?”

我很果断:“不可以。”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我想说你真的很不爱惜别人借给你的东西,没人愿意借给你的。

可我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我觉得这大概会对人造成伤害的,尤其是他这种刚转学进入新环境的人。

于是我找了个借口:“我还没看完。”

他一听就又笑了:“那你看完借我。”

我顿了一下,仍是说道:“不行。”

“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我只能搬来梁优辰一用:“我答应借给梁优辰了。”

他的语气非常随意:“我跟他说,你先借给我。”

我不可思议地瞪眼,他也直直地看着我,脸上还挂着理所当然的笑容。

我大概真的不太懂怎么拒绝人,没答应也没再找借口,只是伸出一只手摊在他面前:“先还给我。”

他也不再无理取闹,把书轻轻放在我的手中。我一收手想要拿回来,他却没松手。

我拉了拉,无果,皱眉看向他,没说话。

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张扬的味道,语气却轻轻柔柔的:“这么容易生气啊。”

我也不想跟他理论明明是他的行为太过分,而是又用力了一次,把书从他手中抽了回来。

我瞥见他仍坐在原处,心里不快,把书塞进抽屉后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我与谢敬洲的交集实在是少,我也认为自己与他绝对算不上熟悉,他喜欢我这种事更是无稽之谈。

可是,傅炎不这么觉得。

只要他不这么觉得,那必定会鸡犬不宁。

傅炎此人,说他是我的噩梦倒也算不上,只能算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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