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宿在嘉祥宫里搜了一圈,贵妃都没有露面,可见贵妃当真不在。
他脸色难看,快马赶回王府。
贵妃要他救殷照收效甚微,索性就求到容王那儿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容宿留在府中的眼线很快禀报说“王爷的确见了一位神秘客人,而且客人走后,王爷就带人去了刑部,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容宿捏紧拳头,他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种超乎掌控的事让他颇为不适。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四爷!”大成一路小跑才赶来报信“安晴在大堂上行刺殿下未遂已经自尽,而且殷照……”
“殷照怎么了?”容宿急问,他对殷照身份存疑,当然格外关心。
“殷照在刑部被人劫囚救走了,不过属下多番打听,觉得像是殿下做的。”
容宿皱眉重复“殿下?殿下是为了躲父王?走,”他大步出门又踟蹰不前,他有些担心秦绍会不会对他说实话。
“殿下对我并不算信任,贸然前去要人,只怕会惹殿下反感。”
容宿心里,自己是一个敢和殿下抢女人的臣子,何况秦绍对他本就不信任,听云一火上浇油,只怕……
“四爷,殿下派人来请了!”大成听到消息简直欢喜坏了,“四爷,您总算熬出头了。”
“别高兴得太早,或许是别的事。”容宿清了清嗓子,可赶过去的速度比谁都快,大成跟在后面小声嘟囔一句“口是心非……”
天还没黑,秦绍就等到了容宿,她将殷照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殷照本名尹钊,的确是容宿生母尹萱的亲生弟弟,容宿的亲舅舅。
当年尹家蒙难,十二岁以上男丁全部赐死,女眷没入奴籍,但尹家姐弟一直是在一起的,所以容王救下尹萱的同时,其实也救回了年仅十岁的尹钊。
尹萱原是容王的未婚妻,经历窦氏之祸落入奴籍,是再也不能成为容王妃了,但她感激容王救助之情甘愿无名无姓委身于他,且一直想为容王生一个孩子。
那时的尹家姐弟在容王府生活还是很不错的,尹钊便认识了容筱宁,也就是当今的容贵妃。
少年儿女的感情来得又快又坚固,待到贵妃入宫尹钊忍受不得逃离容王府。
“后来他就入宫成了禁军统领,因为有妃子想暗算贵妃,他情急之下暴露身份才与贵妃娘娘相认。”秦绍看了容宿一眼,尽量说得简短清楚。
“所以当年姑姑突然对我荣宠起来,是因为与他相认,受他所托。”
秦绍点头,不知为何,她反倒紧张地捏了捏手指“虽然如此,但她到底是你亲姑姑,总有一点真心。”
容宿呵笑一声,挑眉看向秦绍“殿下在担心什么?”
秦绍清了清嗓子反问“孤担心什么?”
“殿下是担心我承受不住旧事,还是在……关心我?”容宿说就说了还伸长脖子来看,秦绍只能收起翻白眼的冲动,摆出虚伪的假笑“孤关心臣属,有何不可?”
“殿下要真关心就该应了那一诺。”容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秦绍听见。
女孩嘭地一声拍案而起。
“后来呢?殿下这么谨慎不会只有这一点故事吧?”容宿从善如流地引入下一话题。
秦绍磨牙,索性挥手让他进去“孤懒得做这个好人了,你自己问去吧。”
容宿还有工夫开玩笑,看来是心够大。
尹钊等在里面,他不是第一次见容宿,但以亲舅舅的身份却是第一次,局促不安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
“后来呢?”容宿问,“你不与我相认,总有原因,别说奴籍的事,殷照的身份可不是奴籍,谁给你弄的?”
尹钊苦笑,“姐姐会欣慰的,你如此聪明敏锐。”
“吃过苦还能熬下来的人,都会成精。”容宿很会戳人心里最嫩的地方,一句话就让尹钊愧疚不已。
“我离开王府不是为了娘娘,是因为……姐姐撵走了我。”尹钊闭上眼,将真相和盘托出。
当年他本想去质问容筱宁,问她为何与自己青梅竹马的时候,还要去思念太子。
可尹萱拦住了他。
“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去肖想容王嫡女!”尹萱一巴掌打在弟弟脸上,自己也泪流满面“尹家已经败了,你不再是尹家的少爷,休要自取其辱。”
她拿出藏着的银两和一张良籍塞给了弟弟,“去吧,寻一条出路,别再姓尹了。”
他震惊不已,姐姐不过是被救来的,怎么有本事搞到良籍。
那是尹钊才明白,自己和姐姐不过是容王的一颗棋子,一颗忠义守信美名的棋子,而他的姐姐更早一步了解到这个真相,所以才给弟弟谋了一条路。
“姐夫对你还是真心的,姐姐不要灰心!”尹钊还不死心,“就算王爷心存不轨,但姐夫守着您多年不娶,您也知道的!”
尹萱却笑得犹如啼血杜鹃“什么报我忠义,什么痴心不改,容恺同根本不爱我,他只爱……他,”尹萱咬牙切齿却始终没有说出下半句。
尹钊知道,姐姐的下半句一定是自己两字。
容王,只爱他自己罢了。
报答尹萱在他落难时持身不嫁的恩情,不过是为了一场美名,到最后不还是娶了林家的女人进门。
“别说了,你快走,若活不出个名堂来,也就不配用尹钊的名字。”
尹钊闭上眼。
容宿倒还撑得住“你回来了,查到了什么?当年……娘到底为什么说那些话。”
容王只爱自己的事他完全可以理解,这些年这个父亲也是这么做的,但他不明白的是,尹萱为何突然那么说。
“他只是想要个儿子。”尹钊说出真相,“他想要姐姐给他生个儿子,想要很多的儿子,很多的女人,他就是个禽兽!”
“你敢!”容宿一把攥住尹钊领口,磨着牙却恶狠狠地松开。
容府里到底有过多少女人,他比谁都清楚。
“姐姐是彻底绝望,彻底死了心,她被容恺同的忠义骗了,她被骗了。”尹钊痛哭,若不是为了他,只怕尹萱绝不会跟容王虚与委蛇。
容宿闭上眼,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可真知道这些,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掐死自己。
因为一场骗局而诞生的孩子。
“容宿?”秦绍看着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来,试探着问道“还有些事需要你……”
“我能见见听云吗?”
容宿盯着秦绍“我想见她。”
第
二百八十二章 无知
秦绍那点心酸全没了。
“见个鬼,你给孤滚!”她大发雷霆,命人把容宿丢出去,连事也不想商量了。
容宿目瞪口呆地抬头看了眼太子府牌匾,两盏明亮的大灯笼摇摇晃晃,负责撵他出来的侍卫还在门前朝他作揖:“四爷,得罪了。”
大成噗嗤一声笑出来。
容宿挠挠头,也跟着笑了,“听云还没害羞呢,殿下倒是先替她撵人了。”
他背着手,翻身上马离开,话却传到秦绍耳中。
侍卫站在门前禀报,秦绍在屋里就砸了茶盏,在门框上碎成一地也没有人敢推门进去:“滚滚滚!”
大家都灰溜溜地离开,生怕触了殿下的霉头。
屋里,秦绍却已经换好了夜行衣,“我可不是去安慰狗贼的,我是去把事情说通了的,嗯!”她恶狠狠地系上了腰带。
上次去见容宿却意外撞见了舒涵,得知前世自己女儿身的事竟然是从舒涵口中泄露,她一时心乱也就没有提跟容宿划清界限的事。
结果容宿今天就蹬鼻子上脸。
还见见听云,呸!
秦绍一身夜行衣飞檐走壁地出现在容王府院墙之上,一想到容宿脆弱的时候却要找听云说话,她就头皮一麻,浑身不舒服。
被容宿喜欢,给她的感觉就像被一头双眼冒光的狼王盯上,诡异的危险。
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秦绍打了一肚子腹稿才跃上墙头,心事重重并不影响她的感官,所以攀上房檐的瞬间她便觉察到奇怪之处,今天的容王府太安静了。
平日里她若想蒙混进来少说也要观察小半个时辰,但今日她却顺顺利利赶上了换班的时候。
“是容宿吗?”
她丢了两截瓦片下去,瓦片很快陷入松软的地面,秦绍冷笑,“雕虫小技。”
秦绍退出王府换了个方向潜入,这次倒是没有陷阱,她顺利进入府中往容宿院子方向摸去,动作谨慎。
今次不同往日,她提了小心耳边骤然响起一声猫叫。
秦绍吓了一跳认出金瞳才松口气:“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金瞳风驰电掣地蹿上她肩头,利爪勾破她的衣衫,要不是有所谓的灵猫之首的称号秦绍就拔刀撵猫了。
“你做什么?得猫瘟啦!”她低吼。
金瞳恶狠狠地喵了声,爪子还是勾着她衣服朝反方向勾着。
“是容宿让你劝我离开的?”
金瞳人性化地表示一番蔑视,但还是往反方向走了两步,显然是让秦绍跟上。
秦绍拍了拍肩头被划出三条口子的衣衫,“容宿怎么了?是容王责问他呢?”秦绍反应过来,院墙下面的陷阱可能是容宿弄的,为了提醒她有危险。
金瞳急促地喵了声,似乎在催。
秦绍回头望了眼容宿的院子大约还要走上一段。
明日……也能见到容宿。
她不必冒这个险,在容宿明确提醒她有危险的时候还要上赶着送上门去。
“这猫成精了吧,连引路的事都能做?”秦绍用脚尖顶了顶金瞳的屁股,惹得金瞳回头就是一爪子。
秦绍当然早有准备:“看吧,什么灵猫之首,野性未驯,当不得真。”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容宿院子方向走去,步履还比之前急了两分。
金瞳怒喵一声,四爪踏云般地追上去。
秦绍使出轻功,倒是比它还早一步越过悬廊,在花园中一窜而过留下一道残影。
容宿院子附近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兵压境,甚至比平常人还少,秦绍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熟悉的鹅卵石上摆着琴台和宝琴,只不过烹茶的人没有青衣白衫地坐在那儿。
她摸到腰间软剑,警惕地走进去。
“听云姑娘,”一道女声从屋中传来,秦绍忍不住暗骂:“这猫还真成精了……”
它通知得对,这里的确有危险。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更让秦绍恶心的是,出现在她面前的女人。
一身罗裙腰带银铃,这分明是秦绍前几此以琴师的身份出入容王府的装束,只不过她头上又罩了一层帷帽,夜光昏暗之下连秦绍都一时难辨真伪。
那容宿……
秦绍略微攥紧拳头,目光偏移在黑衣女子身后发现了昏迷倒地的容宿,他眉头紧锁脸上还沾了一点糕粉,似乎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姑娘的身份真是太好用了。”女人笑着抬手,四下里蹿出十数人都着禁军衣衫,但秦绍可以确定这些人根本不是禁军。
“带着禁军出入容王府,连堂堂容王都不敢说一个不字。”那女人得意讥讽,秦绍逐渐攥紧拳头:“你是怎么弄到腰牌的?”
禁军并不是穿一件衣服就可以的,首领必须持有禁军腰牌。
这样的腰牌一共五块,两块在东宫,一块在太子府府,另外两块应该
都在容宿手中。
容宿显然是不会自己害自己,那就只有东宫和……
“看来姑娘是猜到了,”那女人取出一块令牌单吊在一根手指上,铁令缀着深蓝色穗子转了两圈,也在嘲讽秦绍一把。
蓝色穗子。
“果然是他吗……”秦绍闭上眼。
“要怪就怪你太碍眼了,”那女人冷笑,“跟她啰嗦什么?”舒涵从她身后走出来,对上秦绍的目光犹然不憷:“你看什么,就是我带出了令牌。”
“你要杀了他吗?”秦绍扬了扬下巴,地上昏迷的容宿就被人拖起来放在椅子上,此刻的他白白净净犹如一条任人宰割的羔羊。
秦绍还没见过这样的容宿呢。
她一时有些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容宿却不是落在她手里。
“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占了殿下不休还想勾搭容宿?”舒涵对情敌可是不留情面,在她眼里听云就是抢了她两个男人的女人。
“我当然不会杀他,留着他还有大用,不过你,”那名做秦绍打扮的女子冷笑:“你已经打乱了尊主的计划,该死。”
秦绍笑了笑,听云的确是不该出现的人,不过她们想这么轻松地要了自己的命怕也不易。
“你在指望容家府兵吗?”女人冷笑,“我这次可是以你的名义来的,太子尊使,屏退左右,容王现在生怕与你生隙,还会留守驻兵吗?”
舒涵听得顺心极了:“等死吧。”
秦绍笑笑摇头:“你们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
她指着的,是瘫软在椅子上的容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