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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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慧不过是去学校一趟,办点手续也没有多复杂,竟然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回来,五好情人许天漠先生等来等去实在等不住了,开始不停的给她打电话。

在医院煎熬了一天,滴水未进粒米不沾,心里难受的像被人刨了个洞似的,陈一慧腰疼的几乎要站不住了。

有电话打过来,她掏出手机来,看见屏幕上许天漠的名字,愣了几秒,紧抿着嘴唇按了拒接键。

许天漠一共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开始时还能接通,可是很快又被挂断掉,再打,后来那边干脆关机了。

肯定是出事了。手机被偷了?包被抢了?那都不算什么,可是人去哪了,总得回家吧?

许先生心神不宁在厨房里围着锅台转了两圈,出来跟陈烬说:“小烬,你先吃饭吧,我出去找找你妈,一会儿就回来。”

陈烬面无表情,连眼都没抬。

陈烬最近状况很不好。

一天说不了五句话,三天只出了一次门。他不想去学校,也不想见任何人,长时间憋在自己屋里,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看看书,一点饭都吃不下去。

晚上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觉得哪都特别硬,咯的自己全身骨头发酸。实在睡不着,半夜里从床上起来,好一阵的头晕眼花,脚下发虚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难受的翻天覆地,抱着许经泽的枕头,把窗子打开,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最后在地板上坐到大天亮。

这样下去不行,他自己什么都清楚。

他非常疲倦非常累。

他总觉得身边安静的可怕。

他脑子里空的厉害,觉得自己就根一截枯木桩子似的,木头芯里都被蛀空了。

他觉得自己任何做法都是没意义的。积极也好,消极也罢,没意义。

家出走什么的,没人拦着他,可是天下之大,有些东西是走不出去的。无论走到哪,无论怎么个活法,都还是他一个人。

分享、依靠这些高层次的精神活动就不说了,他真是连个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最近都是五好男人许天漠先生做饭,弄的他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许天漠出门之后,他木呆呆在饭桌前坐到了后半夜,然后去厨房把垃圾桶拎来,连饭带碗通通扫进去。

房间里静的吓人,陈烬举起手半握成拳,扣在耳边当做电话听筒,模仿给许经泽打电话的样子。这是他小时候发明的,自己跟自己玩的游戏,极其幼稚极其闷骚。他孤孤单单一个人,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喂,哥你在哪?”

“在家。”

“哥,我想你了。”

“我知道。”

“哥,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个面?”

“……我们啊,还是别见了。”

“哥。”不知道怎么搞的,几句话的功夫,陈烬突然有点悲从中来,声音哽咽着特别涩:“你是不是恨我妈,也恨我了?”

“……”

“哥,是不是我根本就不应该生下来?”

“……是。”

其实,我也恨我自己。房间里日光灯投下来冰冰冷冷的光,原来笑起来下巴尖尖唇角微弯的陈小烬同学单薄好像一片影子。

老太太病倒入院第五天,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医生说还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三周,等病情稳定下来,然后才能谈慢慢恢复的问题。

可是,还能恢复吗?还能恢复多少这谁心里都没底。

老太太周岁七十三,这回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命是保住了,可是以后的日子就剩下遭罪这一条道了。

脑溢血的后遗症里最常见的就是偏瘫,老太太现在连自己侧个身都困难,四肢里只有左侧左臂能动,而且也不太灵活。话是能说,但是吐字特别废劲,一句话几个词根本连贯不起来,只能表达点简单意思,好再老太太脑子还不算太糊涂。

一天只有四十分钟的探视时间,许妈妈趴在床沿上,足足哭了半个小时,连个插嘴说句话的机会都没给别人留。

她也没什么新意,反反复复就是念叨:“妈,我对不住你……”

老太太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听着,嘴唇动了半天,说了几个字:“离……离婚……吧……”

老太太刚捡了条命,醒过来交待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许妈妈难受的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她握着老太太唯一能动的手坐直身子,抹抹泪:“好。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只要您好起来,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您可别吓唬我了……我什么都不争了,让他们都去死吧,我以后就好好伺候您。”

整个人还处在混沌状态,老太太就像魂魄还在半空飘着似的,可能根本没听明白大女儿在说什么,她只是慢慢的沉重的喘息着,很固执很用力的念着一个字:“离……离……”

就这么个字,听着太让人崩溃了。

许妈妈一屁股坐在地上,三岁小孩儿似的号啕大哭:“妈,我离我离,我不孝顺,您打死我吧……”

陈一慧也想跟妈妈说句话,可她一凑到床边,老太太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老人直勾勾瞪着自己的二闺女,眼睛里灰突突的,空的吓人,攒足了全身力气,硬梆梆摔出来仨字:“你……出去……”

不化妆,没睡眠,在医院里折腾了好几天,陈一慧憔悴的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也只是松松的挽一挽,哪还有半点风姿卓然的影子?

她愣了愣神,眼泪猛的涌出来:“妈,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让陈一慧女士认错,可不容易。她这辈子,就算撞到南墙上头破血流,就算牙被打掉了她直接往肚里吞,都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老太太全身使劲,可惜只能把右手微微抬起来点,声音憋在喉咙里,调子特别吓人:“走……你走……滚,远点……”

陈一慧还想再说什么,护士长从外头冲进来,直接把她们往外哄,神色特别严厉:“病人需要休息和静养,不能激动!你们是病人家属吗?走走,都出去。有你们这样的吗?还有点常识吗?”

老太太身体动不了,思路却还很清楚。

她没怨大女儿,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陈一颖快点离婚,痛痛快快的,重新开始过日子。而另一边,她根本没打算原谅二闺女,连见都不见她。

这回陈一慧女士是彻底把自己母亲的心伤透了。

这回陈一慧女士是真难受了。

这回陈一慧女士突然觉得自己走到前所未有的绝路上去了。真的。就算当年她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只要咬咬牙,肯定能过去。可现在,老太太眼看着就要走到头了,什么机会都不会再留给她。

绝望归绝绝望,可她还是守在病房门口,怎么劝都不回去。

就像是跟自己较劲似的。

事情闹成这样,家庭主旋律一直比较和谐的姚公子有点看不下去,低着声跟许经泽说:“你不上去劝劝啊?你小姨再这么熬下去,好好一个大美人都快变成蔫茄子了。你说你们家是不是基因的问题,怎么一个比一个犟啊?属骡子的啊?”

我劝?劝什么?

小姨你看在我姥姥这条命的面子上,能不能别和我爸结婚了?

我靠的。

许经泽蹲在地上哼哼:“我可管不了。”

“那你管管你妈!让她好歹回去休息一天。全家人都在这干耗着,大眼瞪小眼,有什么用啊?以后日子还过不?理智点行吗?”

这更管不了,她要能理智,她就不姓陈了……许经泽裂裂嘴,半天没说话。

嗯?姚亦伸手拍他:“起来啊,在这蹲着干嘛,又不是要饭的。”

许经泽蜷着身子,还是一声不吭。

这下姚公子觉得不对劲了,弯腰拽他胳膊:“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许某人吡牙裂嘴,一边抽气一边说话,嘴里有点甜乎乎的铁锈味,竟然还能嘴硬:“没事,就是有点胃疼。以前也疼,就今天特别邪乎。你让我蹲会儿,一会儿就好。”

好个屁!

姚公子一把把他抻起来,看着他那蓝汪汪的小脸,魂都快给他吓没了,真不知道是应该揍他一拳,还是把他直接扛到肩上:“胃疼?你他妈倒是早说啊!”

许经泽弯着腰,百忙之中摇摇手:“真没事,死不了。”

“你可千万别死!在医院里提死字干嘛,我呸呸,太不吉利了!”姚公子神不附体,呼呼冒汗,脸色比许小爷还难看:“你死了我怎么办?奸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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