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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亦跟许经泽在电话里提到的老炮也是个神人。
他是A大摇滚乐社团的副社长,个子挺高足有一米九,可惜瘦的太过份了,细胳膊细腿还削肩膀,留着把稀拉拉并且有点卷的山羊胡,没事就拿腔拿调,斜着眼看人,自以为眼神很冷峻。
虽然是学中文的,可吟诗作对那些风雅玩意他是一点不行,只有情绪总是很丰沛,神经敏感的时候比较多,办事一板一眼那是相当挑剔。
冬子就比较腻歪他,总说他脑子有病,眼神也有问题。不张嘴还好点,一张嘴就跟迫击炮似的,准头不行,后座力倒挺大。
——这话的意思是,当他的敌人比当他的朋友还要幸福点。
十分悲剧。
当然,刘冬子同学的看法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并不是很客观。其实老炮也算是个能耐人了,吉他弹的很有水平,自己还写歌,进大一没多久,就拉大旗组了个乐队。
刚开始那小破乐队一共就仨人,一个吉他一个贝司一个鼓,编制很是紧张,吉他手老炮同学还得兼主唱,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乐器设备烂的要命,主唱一张嘴还没出声,话筒自己就滋啦滋啦冒怪音。
没人没设备,光凭爱能爱多久?贝司手勉强撑了半年,就不玩了,改行进系队踢足球去了。
仨人己经够寒酸的了,俩人的乐队实在玩不转,于是,转天老炮带着他家小鼓手很悲剧的在第一教学楼通往食堂的路口立了张牌子,上书俩大字,招新。
别看炮哥嘴讨嫌,硬笔书法还是挺能拿的出手的,其神俊程度跟本尊长相刚好成反比。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其实他自己对这次招人也没抱太大希望,缩头缩脑蹲在板子后头,跟小鼓手一起埋首于饭盆,呼噜呼噜的吃面条,大有将哀伤溺毙在食物里的劲头。
赶巧了,这时候许经泽和姚亦路过。
真真是命运的安排。
许公子在缺了一个角的牌子面前顿住步子,盯着字看了几眼,觉得很有好感,扭头跟姚亦说:“乐队招新呢,你去玩玩呗。”
我?姚亦一脸木然:“什么破玩意,老子哪有那美国时间。”
许经泽笑:“别逗了,你有什么可忙的,在哪玩不是玩啊……”说着偏了偏头,笑眯眯冲着牌子后头问:“你们要键盘手吗?”
要!是人就要!老炮蹭的一声站起来,抬眼看见面前站着俩天人级别的帅哥,俩眼瞬间直了直,赶紧转身撇下饭盆,抬手把嘴角抹了抹:“不过,那啥,我们乐队刚成立,设备很一般,乐器得自带啊!”
这回姚亦也乐了:“这个你就放心吧,我家啥琴都有。”
就姚亦的个人气质来说,跟高雅的王子类的东西都不怎么搭调,把他跟钢琴摆在一起,想想就很幻灭。
可是,他真的弹的很好,算是比较有天分的娃。
姚亦五岁学琴,姚妈妈的意思是,让他一直坚持学下去,考级,艺不压身。姚老爸那时候还做着培养儿子从政的美梦呢,于是揣着私心板着脸,提反对意见,说,音乐嘛,陶冶情操足矣。
连姚家老太爷都凑过来拿意见,摸着小姚亦的脑袋说:“这小子虎头虎脑,是个当兵的料!”
后来残酷的现实证明,大家都看走眼了。
姚某人天生一副狗脾气,如果从政那只能是人类灾难;姚某人体格很好,天生的运动健将,从军倒是挺合适的,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姚老太爷很激动的拍着桌子要他报军校,可是姚家老太太四平八稳端着茶杯说:“你当了四十多年的兵,我就提心吊胆了四十多年,早就受够了。”
姚某人当然也成不了钢琴大师,他技术没问题灵气也有,可就是懒。而且一上初中,就被house、fock rock之类的玩意勾了魂。
真是天炉英才。
姚亦身边朋友们不少,要说吃肉喝酒,一来一大帮,哪个都是当代猛男,喝酒对瓶吹,至少一斤的量。可玩音乐的,确实真没有。于是那时候姚公子觉得乐队这东西,还挺新鲜。
可是有些东西,真是不能太期待。
那时候小乐队的排练场还在化学环境大楼后头的破仓库里,又脏又烂光线灰暗,姚公子硬着头皮进去,立马感觉灰尘霉味扑面而来,落的全身上下哪哪都是。
许经泽跟在他身后,捂着鼻子问:“姚啊,咱走错地了吧?这里面是不是养了头驴,什么味啊……”
没见过这么说话的,老炮同志打里面某块阴影里站起来,满脸黑斜线。
小鼓手的架子鼓是七八年前买的,用的破破烂烂,再拉到市面上,都得按古董卖钱。老炮同学的吉他也不新了,而且一看就是便宜货,但是这俩人技术确实没的说。
许经泽站在边上看了会儿,笑嘻嘻的调戏鼓手小孩儿:“别看咱小胳膊够细的,打鼓还挺有范嘛!过来,让我看看有肌肉没?”
姚亦踢他:“去去,昨晚在床上没让你爽够啊?”
小孩儿脸红,直往后缩。
他俩逗来逗去随便惯了,老炮同学首次旁听,肯定适应不能,头顶袅袅的冒着青烟,憋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代表月亮站出来,于是就问:“许同学,你会什么乐器?也要加入乐队不?”
这人驴脸一拉,语气非常之生硬,听上去很不美妙。
技术流选手总是比较骄傲的,许公子很是善解人意的琢磨,我就别在别人地盘上撒欢了,于是就笑笑,挺谦虚:“我啊,我啥也不会,也就跟过来看看。怎么着,不能参观啊?”
老炮俩眼往上翻,表示各种嫌弃:“哼。”
姚亦最腻味有人跟许经泽叫板,冬子说话不中听他都照拍不误,老炮这条瘦虾米算哪根葱?于是挥挥手把话头截了,很不耐烦:“那啥,谁主唱,来两嗓子呗。”
老炮黑着脸站起来,抱着吉他站到话筒跟前。
他这人嗓音条件其实很普通,但野心可不小,挑的曲子真是又偏门又高端,简单弹了个前奏,张嘴就是Dark Tranquillity的focus shift。
这歌的原唱是典型的烟薰嗓,气息用的狠,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更悲剧的是,话筒君还特不配合,滋啦啦滋啦啦,每隔五秒钟自动给他加句电音。
许经泽电闪雷鸣听的都快抽过去了:“没想到啊,这歌用炮同学的小嫩嗓演绎出来,很有种另类风情嘛……”
姚公子绿着脸呼的一声站起来:“你,下去,小爷说梦话哼哼两句都比你唱的好听。”
“……”老炮同学驴脸拉的无比长,差点砸了脚面。
反正从一开始,老炮同志与这俩小爷的相遇就是灾难性的。他算是知道了,到底什么叫做难伺候,什么叫颐指气使,什么叫天生的大爷。
姚亦还好点,虽然人是够拽的,但是人家有真本事。
这乐队办起来的第一年,在老炮的强势带领下,那是队员越来越少,越来越没人待见,生存条件越来越险恶,几乎支持不下去。别说参加校内校外的演出活动了,就是躲在角落里练练,都有人飞身出来,扬言要告他们扰民。
等到姚亦主唱,层次立马不一样了。
中文系的学生会长主动跑过来说:“化环系的破仓库有啥好的,又破又脏,在那能排出什么好歌来?你们啊,干脆来咱们系学生会的小礼堂吧!”
炮哥受宠若惊:“行,行吗?”
会长慈爱状拍肩:“客气了不是,咱们是一个系的啊,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我能不给你们创造好条件吗?别让别人看了笑话……”
刚和系里的学生会长成了自己人,紧接着各方邀演就来了,甚至还有人找上门来,请他们去隔壁艺术学院校庆做表演嘉宾。
炮哥俩眼瞪的跟灯泡似的:“行,行吗?”
那人微微一笑,假腥腥肉麻兮兮的说:“谦虚了不是?姚公子在我们那边粉丝可太多了,你们赶紧准备准备出个专辑吧!”
老炮同学陡然间有种从末等公民突然地位拔升变成贵族的不真实感,内心既忐忑又得瑟,几乎睡不着觉。不过转头想想,这纯粹就是沾别人光,心里又有点别扭。
这心情太复杂太怀才不遇了,于是,他揪住纯情天真的小鼓手,逼问人家:“姚亦真就唱的那么好?”
小鼓手把脸从饭盆里抬起来,点头:“当然。”
“有多好?比我好多少?”
这么追问的话,就有点不要脸了……小鼓手把饭盆放下,抬腿站到椅子上,俩手使劲往空中够:“他啊,比你好这么多!”
连这小子都叛变了,我那可怜的饭卡算是喂了狗了……老炮同学眨眨小眼,憋气。
对上姚亦啊,他是不服不行,人家身边那些个坚定的少女饭,一人一个温柔的小巴掌,都能把炮同学的驴脸扇圆喽。
可他许经泽凭什么也那么大爷呢?他不就是个天杀的富二代么?除了脸能看之外,有啥可牛的!
偏偏许公子和姚公子还成天形影不离的,姚亦习惯了只跟他一个人和颜悦色,什么事都问问他的意见,走到哪都拴着他,弄的这人好像乐队的内部编外人员似的。
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招人待见,反正老炮同学每次看到他闲闲散散在一边晃来晃去,心里就烦闷的一个劲冒泡,酸话成筐成筐的,真是不吐不快。
偏偏许某人牙尖嘴利,说话狠着呢,别人越不爱听什么,他越要变着法的说,别人越不待见他,他还就越发不客气了,到现在还没让人大嘴巴抽死真不容易。
比如说吧,老炮新写了个曲子,让姚亦看看,姚公子顺手就递给许经泽了。
许某人捧着个桃子慢慢啃,一边看一边乐的直抖:“呦唷,旋律还挺上口挺缠绵的嘛!填了词没?献给爱莉丝啊?”
姚亦反倒比较宽容:“他那点才情啊,刚试试水能写成这样也凑合了,虽然真是俗烂的不行……”
谁俗烂了?谁缠绵了?!老炮气的直斜眼,满脸不善良:“许同学,你看的懂五线谱?”
我到底在人民心目中是个什么形象呢?裹小脚的姚家童养媳么?啥社会地位啊……许经泽扬脸瞧着他,慢悠悠笑了笑:“不懂,我就认识一二三四。”
“那你笑什么?!!!”
“啊……”许某人细声细气不温不火:“我就随便笑笑……不好看吗?”
总之人面桃花的许公子就这德性,气死人不偿命,嘴里还一句实话没有。
后来物流专业的贝斯手要出国,不玩了,乐队里缺人又马上有个演出,姚亦才说:“不就贝斯吗?不用找人,许经泽上吧,现成的。”
炮哥受到了冲击,怪叫:“他会?!”
姚公子看怪物似的瞧着他,点头:“会啊,他什么都能玩几手,什么都不算太精通,勉勉强强过的去吧。我以前练琴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总在一边瞎摆弄。”
老炮同学瞬间沧桑了:“……”
许经泽这人随性玩玩啥都可以,脑子灵,上手很快,可惜没什么长性,还真不是技术流的,而且跟老炮同学合作这么有压力的活,他也提不起多少兴趣来。
于是这事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推了:“可别找我,万一台上整砸了,我不得以死谢罪啊!”
许公子说话永远都是这个风格,弄的姚亦特想抓过他来啃一口:“没事,就临时串一场,砸了算我的。”
事实上,许公子穿件深V领的纯白色T恤,抱着水钻骷髅的贝斯站到台上,舞台灯光一打,侧脸恍如天人,想砸也不容易。
他刚站上台,就听底下姑娘嘹亮的一声嚎:“是许经泽啊啊啊啊!!!————”
旁边人赶紧问:“谁?”
姑娘尖叫着科普:“姚亦他那口子!官配!!!!”
众人齐声呼喊:“太给力了!脱衣服吧————————”
不带这样的……我的名声我的清誉……许某人脚底下打滑,无力掩面,真想从台上跳下去算了。
贼船好上,再想脱身就不那么容易了。
那次演出完之后,老炮还真在宣传栏那又支了个牌子,还是那俩大字,招新。小鼓手跟在他屁股后头,问:“咱们再添个主音吉他?”
老炮扭头瞪他一眼,在牌子下边又添了行小字——诚招贝斯手。
小鼓手也瞪眼:“咱们不是有许经泽了吗?不带你这样的,用完就扔啊?还是不是男人啊?”
老炮:“……”
其实乐队的表演舞台不是只要技术够好就能往上站的,那只是比较重要的一方面,表现力什么的也很关键。
老炮陆陆续续又试了几个贝斯手,技术嘛,也就一般般,而且不是太傻就是太二,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再往姚亦身一站,简直从头到脚土的掉渣,抱着贝斯那几下划拉,手跟鸡爪子似的,怎么看怎么猥亵。
衬不起就是衬不起,客观事实,谁也没撤。
要是把美貌也考虑进去的话,许公子的综合实力真的要无敌于A大了。
于是他晃里晃荡一直在乐队里混着。
说实话,老炮同学忍他忍的很辛苦。
这人毫无组织纪律性可言,脾气说软不软说硬不硬,怪里怪气的,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棉里针。说好点听,这叫太自我,说难听点,他就是欠管教。
平时练习的时候迟到早退就不说了,他抱着贝斯站在台上,怎么看都是副走神的德性,垂着眼,总也不把脸抬起来。
虽然帅哥扮忧郁也很令人抓肺挠心,现场效果不错,但是在队友看来,这行为真是各种不和谐,绝对应该上去踹他一脚。
老炮抱着吉他过去,黑脸:“你睡着啦?!”
许某人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慢慢的划过去,像夹着冰一样的凉,最后翘翘唇角,不知道想什么呢,连笑容都慢了半拍:“你别说,还真有点困。”
他对什么都不上心,魂好像总是飘着的。
两个月前,他们A大的学生会长就找来了,说今年的迎新晚会让他们乐队做开场表演,一定要排个高质量的歌。现在过完了,从开始选曲子就不顺利,到现在一共才排练了三回,他许大爷愣是一回没现身。
没贝斯还练个屁啊!这次订了周五排练,老炮等了一下午,才见姚亦形单影只的晃进门,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许经泽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姚亦抄着兜在门口堵着,歪歪脑袋:“说是家里有事,可能来不了了。”
又来这套!老炮蹿了:“这磨唧劲的!他大姑娘上轿啊,天朝总理都没他事多!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啊!”
吼什么吼?老子还没地方咆哮呢!姚公子这两天正赶上气不顺不知道往哪发,掏出手机来就砸桌上了:“你有本事,你打!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听你的。”
我……我是没那本事……
这情况不老对劲的呀……姚公子那是正宗的太子爷,威压天成,脸上一冷周身四边都是黑云翻滚的,识务实者为俊杰,老炮眨眨眼总算咂出来点滋味,压着声音问:“咋了这是,你俩吵架啦?”
姚亦皱眉:“闭上你那鸟嘴。”
“我就说许经泽这人不是个脾气,谁受的了他啊!”老炮终于找着战友了:“你当初就不该把这么个不三不四的玩意往乐队里领……”
“谁不三不四了?!”
老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的意思是说,你对他那么好算是白瞎了,他还是不该翻脸就翻脸?农夫与蛇的故事啊,你不是没听过吧?你到处打听打听,谁不知道……”
姚亦把烟掏出来叼嘴里,晃晃打火机点着,准备好好跟炮同学掰扯掰扯:“谁白瞎了?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这语气己经既不善良又不和谐了,字字句句冒着股硝烟味,可老炮不知死活的梗了梗脖子,也不顾小鼓手偷偷摸摸在后头拽他衣角,又说:“就说说你俩吧,现在混的这叫什么事?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是这么个理,可人家不是说了吗,断手断脚的多了,谁不穿衣服在大街上裸奔啊?!”
“你俩小哥们关系现在是不错,也不至于真要掏心掏肺的吧!以后许经泽娶了媳妇,跪搓板吃剩饭,每天还都高高兴兴的,你还能冲到人家家里去为哥们打抱不平啊我还就不信了。”
炮同学长篇大论说完,最后还意尤为尽意味深长的添了两字:“哼哼。”
娶媳妇?
姚亦被真相帝一指截中胸口,疼的额角跳青筋,眼珠子都要绿了。那小子东拉西扯的打哈哈,恨不得一脚把我从床上踹下来,难不成是因为心里有人了?!我怎么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丫了,他还想娶媳妇?!
操的。
姚某人直着眼半天没说话,最后竟然神经兮兮扯着嘴角冲老炮笑了笑:“你知道个屁!我们俩的事轮的到你张嘴说话吗?他娶个屁的媳妇,他就算把小布什娶到家里来,我一样给他直接掐死刨坑埋了。”
作者有话要说:姚公子其实就是个土匪来的。。。
群众基础打的还算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