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先吃饭?”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想涅槃重生,何其艰难。
处于安静宁谧中的男人睁眼,他还是想要得到,拥有,全部该属于他的。
边牧没回头,嗯了声,念珠咯噔一下放木桌上,缓缓问他,“吃什么?”
他以为要现做呢,听得后边站着的男人脚步声走远,这人,压根没听见,浪费他感情。
邵寇就是通知一声,回屋拽条休闲裤换上,去厨房把豆浆倒出来填点糖,泡上桑葚装篓子里,冰箱里还有牛排,反正面煎熟了,端上桌。
“牛排你煎的,你自己吃。”
一早晨就肉肉肉,怪不得你肌肉这么发达,他夹了个包子,咬一口没吃着馅儿,咽下后特别真诚的问他,“馒头干嘛捏褶啊?”
两句话无缝连接着说的,邵寇意味深长的瞥一眼那小身板,天天吃素,瘦的跟麻杆似的,一阵大风吹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上飞,嗯,暴风肯定是能。
“馅儿少,你再咬一口就有了,这个牛排是你买的,忘了?”
那天超市里,左一个右一个的拿的欢快,可算是不用花钱的东西,这会儿又不吃了,谁为你的任性买单啊,粮食是绝对不能浪费的。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抱着老母亲的心态用刀切成大小块推到人家跟前,絮絮叨叨个不停,“你先喝几口豆浆,暖暖胃,包子不好吃就别吃了,这个油条你掰成块,扔豆浆里泡上,连汤一起吃。”
被说的边牧下意识的低头看看小混蛋的碗,烂七八糟的混合体,恕他没有接受能力。
小画家显然不会按照他说的做,邵寇也没办法,他自己吃了一根,想想又劝,“你别就喝点浆子,不扛饿,来,你吃一口试试,不好吃就给我,行了吧。”
两人也不知道在较个什么真,反正一个非得让尝试一把,一个人非要嫌弃的大小声,“你弄了,我也不吃,那跟猪食一样的东西,糊弄小混蛋还差不多,甭想骗我。”
男人长腿支起,往前挪挪凳子角,右手举着的油条已经馕的发白,卖相确实不美,但内里真的不错。
“你别光看颜值,不看内在,再说了,我啥时候骗过你,快,张嘴,我喂你。”
我想给自己颁发一个优秀保姆资格证,弄个小红花奖状啥的。
“心灵美才是真的美,那是骗人,谁能扒开你心脏看啊,就算现在美,万一明天不美了,咋整?”
全是歪理。
“跑题了,凉了都。”
男人一直举着的胳膊酸涩,但声音底气十足,脑筋转悠一圈,打着商量,“要不,你吃一口,我给你免费的做一次按摩,行吧。”
他以前跟个盲人老师傅学过按摩,自认为身手还是相当不错的,只不过不爱秀就是了,这会儿拿出来当个大绝杀,绝对让你宾至如归。
按摩?
边牧长到这么大都不喜欢别人碰他,但,这个老男人算是个特例吧,“看在你这么踊跃毛遂自荐的份上,我就勉强委屈委屈我的胃吧。”
邵寇赶紧给他倒上点热乎的,油条有点硬,掰成两半扔里头慢悠悠的泡上,它得吸点水分,然后连汤一起嚼,边牧看着还是撇嘴,什么玩意儿。
但吃了以后,想起来个词,有点像小时候吃过的满口香,甜甜的,带着豆乳的天然的味道,恩,不错,挺好吃的,一点也不油唧唧的,软软的很可口。
他再一次被简单的食物所征服,不能怪他没见识,以前确实没吃过,新鲜的很,还有一种感觉就是觉得这个老男人特神奇,能弄这么多奇异的东西,包裹住他挑剔的味蕾,他从心底发出的赞叹声,自然逃不过旁边的满怀信心的男人,还是像个母亲,好不容易做了一道菜,可算能制住挑食的儿砸。
“还不错吧,新事物要尝试,老是循规蹈矩,不就是白活了吗。”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喂,边牧作为个博士都无法反驳,真是精辟到家了。
抽个空怼他,“你数着点我吃了几口。”
别说那些废话,还是实惠点数数按摩的次数吧,盲人师傅。
简直了,没有一句话能好好说的,“你吃着,我看着,你坐着,要不要我站着?”
亏不亏心,我这一片丹心是为谁啊,个没良心的。
“有能耐你三条腿都站着。”
靠,边牧说完就想把舌头吞了,这句话算不算调戏良家妇男?
赶紧找补,“把耳朵闭上。”
装听不着,权当从来没说过。
邵寇的眼光可算是惊疑,这个小画家会不会被斜体入侵了,难道是因为吃多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导致高岭之花的形象崩塌?
“我可以把嘴闭上。”
潜意思是,我听的可清楚了,但我可以不反驳你,够意思了吧。
边牧实际上就想怼他,皮这一下很开心哇。
“那也行,反正我是鱼。”
又是什么梗,邵寇想买一双长跑奥运冠军的鞋,好能追上他的思路。
“嗯?”
对不起,我不明白你说的是啥。
边牧吃完了一整根,抬头蔑视的瞅他一眼,“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我刚才说了什么,怎么忘记了呢?”
真想给你点个666,这波操作也值得他展示一回按摩的超强本领了。
“一般我给鱼按摩完,都是要热油下锅的。”
这个二层楼里产生了两个杠精,一个赛着一个的骚操作。
“嘿嘿嘿,我刚才说我是鱼了吗,忘了啊,你得体谅一下我的记忆力不好,按摩正常,热油取消。”
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去当厨神上仙呢,偏得在地下嚯嚯他。
“都听您的,真是个不讲理的祖宗。”
早饭的斗嘴时光,宣告结束。
邵寇换身灰色的外套,嘱咐他一遍才出门,无非就是别忘了过去,凑凑热闹,人也欢快点,不那么清淡如水。
“你自己上楼去拿钱,电脑桌下面的第一个抽屉,我跟你一样多就行。”
边牧返回茶室,继续诵经。
邵寇上楼数了十张,直接去饭馆,叔已经回来了,几个大娘帮着择菜,见着他来,连着喊,“快,寇子,搭把手。”
后院里几个人正抬着半拉羊身子往架子上叉,邵寇答应声,几步跑过去稳住铁质的烧烤架,“叔,这都腌好了?”
“现成的,回来一烧,味儿就透进去。”
城里这家杀羊的跟豆腐他家是亲戚,主动剔了半只给提前准备好,就等着开宴席了。
“行,几个热的,几个凉的?”
叔也是个实在人,一一告诉他,两人先把需要油炸的准备出来,然后是刀工雕花,等着时辰到了,就开始炒,这边大娘们把山菜洗干净喽,有炒的,有拌的,邵寇挑了点玻璃芽的菜,用甜醋抓了,单放着,还有点刺老芽,搁鸡蛋清里窜下,再放干面里一裹,放油里轻火煎,拿出来撒点咸面,再扔锅里炸,出锅放帘子下头盖好,唉,还特意给弄个小灶,这心就是操不完了。
九点了,开始点火,叔的手法快,两个锅一起就出好几盘,这边邵寇就慢,那头连成串了,他这头稀不愣登的,负责义务上菜的大娘都看不过眼,帮着递个酱油咸盐陈醋的,突然肩膀被人拍一下,回头就念叨,“谁啊,没瞧见正忙着呢?”
定睛一瞅,呦呵,穿的水光溜滑的小伙子来这油烟地儿干甚,估计是没找对地方,一看就是城里的客人,“你从这儿穿过去,那边是客厅。”
大娘还特意提高音量,这里头排风呼呼的,你不大点声喊听不见,然而,边牧就是个别扭的人,他不想喊,可那个老男人被挡的严实,他也够不着啊,只能摇头表示他不是这个意思,又指指那个大刀阔斧正拌凉菜的男人,意思是,我找他,找这个满是油烟味的臭男人。
可惜,这大娘的爱心泛滥的他太彻底,以为这小伙子是个哑巴呢,白瞎了这么好看的孩子喽,“错了,不是这头,你指的方向是后院,那头,那是前边,你往回走。”
我能调侃的说一句,他注定就是个要走后院的人吗?能吗?能的。
边牧遇到个语言障碍的人,怎么解这题,算了,他还是回家去洗澡吧,厨房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
所以,两个男人完美的错过了。
十点开席,豆腐一家站在门口,首先是小儿子,平常就是个活泼伶俐的,现下端着酒杯也挺像那么回事,说出口的话也耐人听,不像那个小画家,出口就是刀光剑影,必定造就一番血雨腥风。
村里的人不讲究个啥,谁家孩子抓一把糖瞎跑也不管着,有几个离得远的,还偷偷扯下来个鸡腿塞自家孙子手里,瓜子花生啥的都收走了,防止小孩不会吃再噎着,闹哄哄里,邵寇扫了圈,没瞧见那个淡色的影子,心下一晒,不能还在家跪着念经呢吧,这熊孩子,没个时间观念。
擦擦手,问叔还有没有事儿,他拿着菜回去吃吧,毕竟还要伺候祖宗不是。
边牧洗完澡出来,觉得有点困,干脆趴床上眯瞪着,晒着太阳,暖暖的陷入睡眠。
所以等到邵寇找到人的时候,有点啼笑皆非,睡神,果然名不虚传。
睡个觉也是多种花样,趴着也不怕呼吸不畅,压着胸闷气短,刚想抬脚上前,后又一闻身上浓烈的油烟味,嗨,算了,先洗澡吧,我爱洗刷刷,洗刷刷可能不会太爱我。
湿着头发再次踏进他的卧室,单手捞着他翻转身体,成侧卧着,近距离的看着他不适的蠕动半天,最终一只手还是挪到脸下面压着,睡的可真沉,猪一样的酣畅,小心翼翼的又抽出来他的手,才转身准备下去,及至扫到墙上的自画像时,眼眸才闪烁了下。
我该相信你,还是,继续怀疑你呢?边牧。
作者有话要说: 边牧:我有点困。
邵寇:嗯,睡吧。
边牧:想听摇篮曲。
邵寇无奈:我不会唱歌。
边牧奸笑的像只小狐狸:那你哼哼吧。
邵寇举手投降:真的没有音乐细胞,饶了我吧,小祖宗。
边牧抓抓头发有点烦。
邵寇:要不,我给你数羊吧。
边牧灵光一现:背九九乘法表,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