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精液浇灌(5081字)

72 / 97 章 · 5,184

皮皮再也不快乐,他仿佛已经看透了成人世界的虚伪,再也不能快乐了。

正因为他变得太懂事,惹得所有人都不敢对他大声说话,而悦农则觉得,今天的这顿晚饭,让皮皮来参加,无异于对那孩子施加了一种酷刑。

凭什么呢,这里有个人怀孕了,被众星拱月似的道喜祝贺,而他的蓝蓝,却受尽了白眼和唾弃,最后只落得孤绝离去。

都是一个生命,长在悦农肚子里的,就是好的,长在蓝蓝肚子里,却罪不可恕,这究竟是为什么?

悦农回想了适才的饭局,回忆起众人特意避开皮皮的目光,忽然失笑。原来,不刺激皮皮,就不会给皮皮当场发作的机会。难怪皮皮一整晚都没说话,他哪里是没有话,只是没有机会说罢了。

悦农回到房间,不敢再想下去,怕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个可怜的孩子血肉之下触目惊心的悲伤和愤怒。

盛宗均醉得厉害,躺在床上嚷嚷着要水喝,悦农倒了一杯走到床前,看着只会撒泼耍赖的丈夫,心道:你竟然连一个孩子也比不上。

悦农气得想将手里那杯水倒在他身上,咬咬牙,忍了忍,又一次忍住。

合衣睡下,她脑子里乱得很。心里想着,“撑过今晚就好,今晚就好”,折腾到后半夜,才自我催眠的睡过去。

盛宗均沉浸在中年得子的喜悦中,连着一个月都是好心情,一下班就回家,派人变着法的做好吃的给悦农补身体,虽然不见得悦农的肚子有什么动静,但他仍然很开心。

直到这天秘书那转接了米米剧组工作人员的电话进来,说米米在地方拍戏的时候,弄垮了身子,现在人在医院。盛宗均早先就知道那姑娘有个片约在身,当他得知悦农怀孕,正准备和那小姑娘谈分手之时,米米的助理告诉他她已经开机工作了。

盛宗均心里想着,大家都是鱼水之欢,都是玩家,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刻意谈及分手,搞得几场偷情有多隆重似的,因而也就随之去了,反正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接到剧组的电话,他还奇怪他们怎么不联系米米的家人却打到他这里来。

电话被转接到米米手里,那姑娘本是中气十足的人,这会儿却虚弱无力,她将入院的原因轻声说与他听。盛宗均不自觉得捏紧了电话,末了,只说:“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来。”

出门的路上,盛宗均让秘书往家里打个电话,悦农正在看胎教书,正奇怪他怎么这会儿来电话了,只听盛宗均说临时有事,今天不能回家,让她晚上睡觉小心,别着凉了。

悦农应着那些叮嘱,直到挂了电话,也没问出来他这是要去哪儿。

她此刻已经不会再为丈夫的行踪焦灼,但就是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浮现出米米那张明丽的笑靥。

盛宗均连夜赶到了医院,他的身份不方便被外人得知,因此夜深人静了才进入米米的病房,米米睡得半梦半醒,见到盛宗均来了,不由笑了一下,很是虚弱。

“你来啦。”

盛宗均转过身来,一张脸隐在逆光中,仿佛收割生命的死神,冷硬地道出来意——

“打掉这个孩子。”

米米怀孕了,是盛宗均的孩子,宫外孕。

医生说,必须打掉,不然她也有麻烦。

是啊,她的确还有麻烦,她是导演,一大班子的人等着她开工,她怎么能怀孕呢。

盛宗均的态度很坚决,那个小小的胚胎会要了她的小命,不尽快处理掉,后患无穷,又说,她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做母亲。

然后,他看着她困兽般自我争斗了五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米米进了手术室,盛宗均不方便抛头露面,只让秘书随行,他离开医院走到大街上,让司机去才买一些补品,等他回头了,米米刚从手术室里出来,人还有点神志不清醒,拉着盛宗均的手一直流眼泪。

盛宗均叮嘱她好好吃饭吃药,时刻留心自己的身体,米米是个美学系统自成一派的人,盛宗均的一切言行都让她觉得他更重视她的安慰,孩子被打掉,是迫不得已的。并且,那也是他的孩子,他只会比她更心痛。

她的手搁在自己空去的小腹上,那是她第一个孩子,她玩乐那么多年,从未失手,却意外地有了盛宗均的孩子,他既惊讶又惊喜,又很悲伤。

她是个荒诞派,看似妖艳,却十足的不懂人间悲喜,因而不论她从前拍摄的那些取乐的小玩意儿,还是后来参与的大制作,都被影评人评价为“情节上存在着巨大的硬伤”,她倒也不否认呢,她本就是个大宝贝疙瘩,人间疾苦什么的,她从来不懂。她也不需要懂。她要的是快乐,无法形容的快乐,相对于吸毒者,她更像是性瘾癖,身体里寄居着一头永远不知餍足的兽,需要男人的爱意和精液浇灌,才能开出靡丽娇艳的花来。

然而,她生命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真实的东西。

一个孩子。一个胚胎。

虽然它在她体内只是个短暂寄居的过客,但她头一回认识到,她和大街上那些普通的女人没什么差别,她也会怀孕,也会因为拥有了欢欣,也会因为失去而茫然。

啊,她变得更像一个人了。而且是一个女人。

盛宗均看着这个年轻女子,有些疯魔化的神情,不得不说自己有些吓住了。

作为一个刚流产的女人,她实在是不应该流露出这样高兴的表情的,哪怕那是她自我认知提升至另一个层面的喜悦,但盛宗均只是个平常男子,不见得会接受这样艺术化地喜悦。

他勉力保持着自己的步调,使得自己不会落荒而逃。虽然米米给过他莫大的快乐,但他显然更爱悦农的骄矜悦农的可爱,米米是艺术家也好,荒诞派也罢,他都不想再理会了。

米米沉浸在自己的欢愉中,甚至没发现盛宗均是何时离开的,等她想起来的时候,秘书也跟着要离开了,问及盛宗均的行踪,秘书只说盛宗均临时有事。秘书还深怕这年轻女孩会仗着自己给主子流过产今后来闹事,还多提醒了几句,比如盛宗均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比如米米导演的身份,再比如米米的父母亲的颜面,甚至加上了悦农境地。

总而言之,这件事若是宣扬出去,只会百害而无一利,希望米米多多慎重。

秘书达成了目的,本打算离开的,但做事老道地他在反复确认米米的神色之后,只觉得这女孩古怪的很,她此刻的模样,就像是刚吸食毒品后如坠云雾的模样,迷离,欢欣,同时出现。

很像一个疯子。

秘书摇着头,不置可否地离开了。

盛宗均那边已经连夜回了京,到了家已经深夜,悦农听到司机班有动静,已经起来了。她白天睡得多,晚上反而睡不着,盛宗均见把她吵醒了,连连道歉。悦农见他风尘仆仆,也未有责问,无声无息的准备好洗漱的衣物安排他去清洗。

盛宗均洗完澡出来,悦农正握着遥控器无聊地翻开深夜节目,盛宗均嬉皮笑脸地看着她:“老婆,给我吹头发。”

悦农闲着也是闲着,下了床去开吹风机。

“累不?”

“嗯,你给捏捏。”

她打了他一下,“到底谁怀孕啊?”这个没脸没皮的。

盛宗均嬉笑一声,“宝宝想爹了麽?”

悦农收起不悦的神色,继续给他吹头发,柔柔白白的手指给他按压着头部的穴位,把盛宗均舒服地直哼哼,他的头发很短,随了家风,怀甚皮航勋都是寸头,他也和姐夫们一样,留着个寸头,一副利落。讨喜的。

吹完头发,盛宗均明显感觉到悦农心情好了许多,他笑了笑,关灯抱着老婆睡下了。

说起来,女人都是可笑又可悲的,她们的快乐,往往不在于她们得到了多少,而在于她们为自己爱的人付出了多少,付出的越多,她们越快乐。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盛家依旧维持着一个常态。

唯一的不同,大概只在于悦农怀孕了,“怀秋”被盛宠带回了公寓养。

悦农五个月身孕时,出落了惊人的美丽,小区里巡逻的新兵们,各家各户的当家的,都巴望着每天她出门散步的时候,若是赶巧遇上了,一整天心情都会出奇好。若是能说上话,晚上就更吃了药似的,拖着自家娘儿们闹个不停。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会传染,自打悦农有了,送子娘娘跟图省事儿似的,一口气往小区各家各户送了好些孩子,媳妇们紧接着一个一个有了身孕,别提多热闹了。

悦锋人在国外,女儿一大把年纪了又给他添孙,有些莫名其妙,但随之而来的还是喜悦,当爹的表达自己高兴的法子很直观,那就是零花钱。

悦农得了零花钱,总盘算着怎么给未来的孩子置办漂亮衣物,也不买爱马仕了,一进商场就直奔婴幼区,这个年头已经和她当初怀盛宠截然不同了,她看着那些粉嫩的小鞋子小衣服,还有小摇篮,眼睛都直了。

仗着零花钱足够,只要看上的,一样一样都搬回了自己家,连盛宠都笑话她太夸张,盛宗均却帮着老婆挤兑自己女儿,说她准是吃醋了,盛宠哼哧哼哧的,小脾气一上来,跟爷爷告状去了。

然而,这都是该高兴的事儿呢,她哪里真的会跟爷爷说那些,母亲出身富贵之家,骄奢淫逸本就在这个军人家庭格格不入,早些年的时候,奶奶还说过妈妈几句,盛宠当时年纪虽小,但该记住的东西也都不含糊,因而长大了,妈妈又怀孕,她自然该替妈妈瞒着的就瞒着,恨不得说一火车好话呢。

米米在商场撞见悦农,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躲了躲,悦农买完了婴儿的东西,正带着女儿置办少女衣物,母女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简直羡煞旁人。

米米正想离开,却瞥见了悦农隆起的肚子。

虽然不是很大,但悦农是身子骨纤细有致的女人,以她的性格,更不会放任自己的身材如此走样,米米在圆柱后头怔了片刻,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悲喜交加。

悦农怀孕了。而且,不是最近才怀上的。

她在反应过来前,人已经走到了悦农母女跟前,盛宠愣了一下,“小姐,你有事吗?”

悦农正在帮女儿筛选衣物,闻言也扭过头来,不巧正对上米米发直的眼神。

“米米,好久不见了呀。”她笑着说。

“悦农,你怀孕了啊。”米米的语气平直,一听就让人觉得不对。

悦农托着自己的腹部,笑了笑,盛宠也跟着站到了妈妈身边,扶着她。

“是啊,五个多月了。”顿了顿,她又说,“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你,之前打你电话,都是助理接的,很忙吗?”

米米痴痴地看着那个肚子,这会儿才意识到失态,抽回了自己的视线,讪笑一记,“是的呢,刚拍完新的电影……”

盛宠直觉的不大和眼前这年轻女人对盘,怎么看怎么古怪,因而提醒妈妈:“皮皮应该到了,我们走吧妈妈,我饿了。”

悦农笑了笑,这才和米米道别,“电影若是上映了记得叫我去捧场,改天一起吃饭吧。”

米米神色诡谲,目送母女二人离开,身子骨像被抽走了魂似的,跌坐在商场的椅子上,半天起不来。

盛宠扶着妈妈去往餐厅,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下扶梯的时候,眼神无意间瞥见自己适才试衣服的那个专柜,靠着栏杆的位置上坐着米米的背影。她突然说:“妈妈,我不喜欢刚才那个女人。”

悦农未回头,目视前方,背部笔直,高贵地头颅仿佛水中天鹅,笑着跟女儿说:“妈妈也不喜欢她。”

米米把事情想得十分复杂了。

悦农五个月的身孕,怎么算都比她早,也就是说,盛宗均在赶到剧组时,悦农当时就已经怀孕了。于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有了正大光明的孩子,他就可以舍弃外面的野种了。

偏巧,这野种还是宫外孕,根本活不下来。

所以,他连想都不用想,就舍弃了。

“难怪了……”

难怪秘书说他丢了手机,难怪秘书说他很忙……

米米说不上自己爱不爱这个男人,但是却因为孩子的事,对这个男人有着别样的记忆。

可是,他竟然是这样绝情的一个人。她是个执拗的人,先前她自己也忙碌昏庸,以至于她逃脱了许多细节,如今她都明白过来了,那就没有道理让这个男人那么好过。

助理找到了当初给她做手术的医生的电话,得知她要调出就诊记录,多问了一句,米米怕他不给,声称当初的手术有些遗留问题,这边的医生需要参照。

医生却觉得自己的权威被质疑,“那一定是你术后没有疗养好,我们的手术是不会有问题的。”

“我这边的医生专治宫外孕,他要就诊记录,我只好给不是吗?万一我以后不能生育了,医生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那医生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一般,忍气质问:“谁说你宫外孕了,当初是你自己同意流产手术,我们的手术按照正常流程,一切正常,不信你可以看手术录像。”

米米愣了,“不是宫外孕……?”

医生气急败坏,“我是不知道小姐你看得哪门子江湖术士,总之,请你出具相关证明,若有必要,我会亲自和你的‘权威医师’相谈!……”

之后的话,米米已经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只有那几个字,她不是宫外孕。

可是,她不是宫外孕,那又是什么?

秘书根本拦不住米米,让她径直冲到了盛宗均面前,盛宗均端坐在车后座,冷冷地吩咐司机下车,秘书也回避。

米米重重的甩上车门坐了进去,开口第一句即是:“盛宗均,你好狠的心!!”

“何以见得?!”

米米见他试图赖账,气不打一处来,将那些肮脏事桩桩件件地抖落出来,“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那也是你的孩子!他都长出手脚了!你竟然忍心,你竟然忍心!!”

米米生平头一回被谁气出泪来,越说身边越是安静,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悲。她最不屑的就是女人拿孩子做什么要挟,最看不起的也是这种女人,然而她现在却气得不得不来秋后算账,否则她都不知道如何咽下这口恶气!

这个男人好狠啊,自己的老婆怀孕了,就打掉外面生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盛宗均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又哭又笑,等她闹累了,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下了车,招呼秘书过来,“送米米小姐回去。”

说完,自己上了另外的车。

米米不知道自己是委屈的哭的还是气哭的,谁都觉得她活得荒诞,因而也将她的眼泪归类于戏剧化,甚至连她自己看着掌心的那些泪珠都有些不可置信。

可是,她真就那么哭了。哭得可伤心了,像个丢掉心爱的洋娃娃的小女孩,却都没有人来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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