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40 / 40 章 · 2,265

“你是说, 千秋姐先头是个唱戏的?前年买下这里的别墅安度晚年?可她看起来……不过三十, 哪能用安度晚年形容,你是不是用错成语。”

李银禾捧着热乎乎的水杯,坐在高凳上看鱼, 鱼儿胆子忒小, 她稍稍凑近一些,它们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迅速窜走,逃离眼前的‘外星人’。

“你不是她们圈子里头的, 你不懂。别看千秋姐长得年轻,但她已经三十五,女人三十五倒不可怕, 可怕的是她四岁入行,出道三十一年,她的嗓子上再金贵的保险也无法回到她巅峰的时候,与其越唱越衰, 不如趁着下坡前宣布退出, 给自己,给大家, 给舞台都留一个好印象。”

李银禾认可的点头,喝着水,咕噜咕噜的说:“可千秋姐好漂亮,飞临哥有福了。”

不知何时,他走到她身后, “飞临常跟我说,如果他能早出生十年就好了,这样千秋姐就不会吃那么多苦,追千秋姐也不会追的那么累。我是觉得我很好彩,不过我没敢这么跟他说,诸如此类的话我也不同你说了,怕你听到骨痹,但我希望你能懂。”

她抱着杯子挡住嘴角的笑意,故作镇定,“没事,你可以经常说,骨痹的事不用你操心。”

骆少秋也笑,轻佻地看着水族箱里游走的鱼。

“想听什么?”

李银禾认真想了想,双腿无处安放的踢着空气,“你夸夸我,我成年了就跟你结婚。”

骆少秋一怔,看着她。

她好像还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天大的事,继续呢喃着:“反正本埠十八岁就能拿盖章拿证,尤其户口本在我手上,我结婚我话事,你……水都洒出来了混账!”

李银禾看着半洒的水杯,还有湿透的胸口,手背摸去沾了嘴角的口水,怒视着正前方的人,“还看不到鱼了!”

骆少秋靠在水族箱边,他的衣服也湿了一点点,可他完全不在意,“看鱼做什么?它们说话都是咕噜咕噜还吐着气泡,夸你你也听不懂。”

水杯推向他肚子,他下意识接住,尤其像自己接电话的时候,对方给什么自己接什么时候的蠢样子。

“我要去洗澡。”她说。

话声刚落,他反应过来,水杯搁到一边,追上她,“

做完再洗。”

“日!”

她迅速逃开,相比较于骆少秋三步并两步的大长腿,她俨然是费力的蹬上楼,边跑边骂,“骆少秋,世风‘月’下,你道德败坏,我唾弃你。”

门即将要关上,曙光即将来临,可惜他先人一步,半边身子夹在门缝中,闷哼一声,“疼……”

李银禾下意识的做起举手投降状,连忙退后两步,转而又唾弃自己,为什么放手!这能有多疼!都怪她善良!

来不及了,再转个身她已经被从后‘五花大绑’的缠住,腿贴着腿,“你还欠我一次卫生间,今天气氛挺好的,择日不如撞日。”

她愈发觉得他说话邪气,也不知是不是暧昧的缘故,这个‘撞’字说的她心痒痒的,可不管如何,她都被抓住,逃不了了。

“你有病啊,做这种事讲什么气氛!”她恨恨的说。

他半抱半拖着她进浴室,同时含糊敷衍的说:“讲的,气氛好了水就多了。”

“……痴孖根。”

门被嘣的一声关上。

*

夜里,对什么都好奇,精力旺盛的少年已经陷入睡眠中。

大病一场方才痊愈没一天的少女被折腾一通昏迷过去又醒了过来。

约莫是近来睡多了,等她接受今夜无论如何都不会入眠的事实,已经是后半夜的四点钟,她小心翼翼把搭在腰部的臂弯搁回他的位置,轻手轻脚下了床。

目的地:放映室。

脚趾头都能想到的地方,她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尽管走廊的灯常年不灭。

不知为什么,一路上想的都是几个小时前,在浴室,某人说的那些好话。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千年古话流传至今的确有它流传千年的道理,像骆少秋那样‘盲目’的爱,这世间是不多了。

她都怀疑他瞎了。

近来总是能想起两人的小时候,她记得放映室里有许多小时候的纪录片,翻箱倒柜十几分钟,终于找到1980年冬的编号。

录像带搁入,读取。

屏幕亮了起来,映入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孩的身形,没有声音,跟看默片似得,唯有录像机在读卡的机器声。

她将声音调高一些,听到不属于影片中小男孩的声音,是一道男人偏低沉的嗓音,“秋……”

小男孩坐在医院的排椅上,转过头,先对上来人的眼睛,而后对上摄影机的摄像头。

他好像精心打扮过,穿着小西装,尽管他路都走不稳,下了地还需要扶着墙才能稳步前行。

“爸爸?”

男人蹲下来,依然没有入境,背景音很吵,犹如街上市集一般,三姑六婆你来我往的说着话。

“秋,累不累?”

小男孩的眼眸又逃离着摄像头,似乎被说了些什么,他飘忽不定的视线才落在摄像头上,“不累,爸爸,李姨已经进去很久了,妹妹怎么还没有出来?”

他希望有个妹妹,因为飞临哥就有个妹妹,他说妹妹特别可爱,经常跟他撒娇,陪他玩。

男人笑,“秋想要个妹妹?”

小男孩认真的点头,“妹妹很好。”

如果他也有妹妹,他肯定对她百分之百的好,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她,把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都送她。

男人问:“哦?如果真是妹妹?那你会成为她的骑士吗?”

小男孩没能理解骑士的意思,脸上划过一瞬间的迷惘,转而又道:“不,我会成为她的国王。”

一个王国,骑士可以有很多,但国王只有一个,只有国王才能保护地上的领土,可爱的她。

但这番话把他难倒了,他还正酝酿着如何表达自己的心中意思,忽然一道画外音插进来,“小秋啊你可别说了,万一待会真是个女孩啊,她奶奶可得恨死你!人家日思夜想来个池菇椗,男丁才能延续香火你懂不懂?”

小男孩:“……”没听懂。

摄像头终于挪开方向,照进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男人冷喝道:“孩子面前瞎说什么!”

很快,摄像头又转回去,这次是被小男孩肉乎乎的手亲自转回来的。

他认真的看着屏幕,天生狭长的眼睛眯起,“池菇椗什么的,我不太懂,但我知道心肝定,妹妹,欢迎你的到来。”

——1980年冬,李银禾初来乍到。

自此,他的冬天有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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