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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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天还未结束, 甜筒却要融化掉了。

将脆皮扔进路边垃圾

桶, 取出纸巾把指缝间度擦了个遍。

再抬头,正前方不见人影。

就算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可一个这么大的人突然消失也不太可能, 这条路上没有任何可以躲起来的灌木丛, 建筑。

除非这个人在五秒钟内百米狂奔,并在这条路的尽头拐弯,没留下一点衣角的踪影。

不可能。

她垂下眼眸,脚边的两侧出现一双黑白相间的板鞋。

微张的嘴巴被手掌打横捂着, 他靠得很近,几乎将人挤进怀里,一手压着她手臂桎梏在腰间, 另一手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

她的心好像经历质壁分离,名为惊愕的那一颗跳上心尖,天地间都能听到那扑通直跳的声音,下一秒又完好收回去, 如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的喘, 起伏可察,方才那一幕约莫可以完美当作没发生过。

他侧下头, 脸贴着脸,感受到他薄唇咧开的细微动作,“我被打了。”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他是衔着散漫的笑吐出唇齿的。

“你有病啊被打了还笑。”李银禾皱着眉,同时又对他‘自首’的举动抱着可疑的心态, “你先松开我。”

他摇头,“你知道我这一路都在想什么吗?”

“?”

“我在想,”他顿了顿,敛着眼睛,“长大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法律上我已成年,在长辈眼中我早已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我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欲望,了解自己的局限。我也能理解他人,理解他人的欲望,理解他人的局限。

我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生活、情绪、价值体系,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看法,也渐渐不那么冷感它,近排的表现你也看在眼里。

我是个成年人了,我会洗衣做饭,我也会为你洗衣做饭。

可直到刚才,我还像个学龄前儿童一样,学习成语。”

李银禾受他影响,情绪低落。

“什么?”

不远处一辆洒水车经过,没有悠悠扬扬的音乐声,只有单调的喷水声,却还是让她错过骆少秋的低语。

她回过头,“你说什么?”

对上骆少秋的黑眸,有几分心惊。

他的眼神很复杂,含着生气、埋怨。

片晌,他慌乱的转移目光,不知滑落到某处,再望回来,恢复一贯的冷漠。

那个成语他最终还是没说,毕竟‘离人就己’也不是一个成语,只是很贴切此时此刻的心情。

如此打量他的神色实在很高难度,她再度说:“先松开我。”

仍是摇头,“再抱一下,我等会儿得去工作了。”

她真的是万分惊愕,回头看他,他已经没有在笑,眼睛恢复冷漠的神情,侧脸瞧起来可真是忧郁啊,能看得出他瘦了许多,下颚线得人惊。

“你什么时候有工作了?”

“就前几天,我不太高兴,飞临的女朋友给我推荐的工作,说是让我换一个环境,调节心态。”

“飞临哥有女朋友了?”

“有,是个姐姐。”

“哦,”她回归正题,“什么工作?”

他默了默,不咸不淡地说:“在真人主题的密室逃脱中扮演鬼或者丧尸。”

李银禾:“……”

怪不得你会被打。

话从口出,他也忍不住笑了,额头抵在她后背,憋的很辛苦。

这个拥抱几乎没有带任何情/欲的气息,他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她还是很尴尬,骆少秋感觉不到,他那明显的东西鼓囔囔的一团,正隔着布料柔软的校服裤,抵着她臀部往上一点的位置。

很明显,忽视不了。

*

骆少秋没说谎,他是真的找了一份工作。

李银禾第一次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员工休息室,不少‘丧尸’在对着镜子狰狞着脸,张牙舞爪,而后哈哈大笑。

她尽量掩饰着不向那边投放‘看白痴’一样的神情,亦步亦趋跟在高大的男孩子身后。

密室逃脱扮演丧尸的员工大多是外国人,他们只需要运用一下工具,例如纸巾什么的糊到脸上,再用蜂蜜加红色食用色素搅拌均匀的‘血’涂在适当的位置。

骆少秋对着镜子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容,拥有艺术造诣会画画的人,就算他是一个男人,在化妆这方面的天赋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更容易点亮。

几分钟后,有人来打招呼,“嗨,骆。”

可见骆少秋这副出色的皮囊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吃香。

他掀起眼皮,望着那人,“等我一下。”

对方应着,“好,不急,反正轮到我们还有半个钟。”

李银禾伫立在台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待那人走后,骆少秋也暂时的走开了,几分钟后,他端着一个医用的白铁盘。

“你做什么。”

她坐到台面上,盯着白铁盘上的东西,心中已有答案。

果然,他:“血。”b

r   白色的瓷碗搁到铁桌上,从塑料瓶子里挤出纯净的水,按照1:3的比例混着金色糖浆,在用牙签撩出丁点儿红色色素,搅了两搅,继续滴入红色素,直到颜色看起来异常的像血,他又加入蓝色素和筛好的面粉。

白铁盘里还有巧克力糖浆,他倒入两勺子,说:“这是静脉的血。”

“……”

他仔细的把血浆涂到身上,不一会儿,那个人回来了,把一个瓷碗递给骆少秋,笑着说:“放心吃,洗得很干净的。”

瓷碗里是一些透着水滴的水果,骆少秋道着谢接手,把己方的瓷碗推给对方,那人哈哈大笑的把血浆拿走了。

将生果在水下再重新过水一次,他一手抓着头发使其凌乱,一手拾起癞葡萄的果肉往嘴里放,看起来是塞到牙肉边了,右脸颊微微鼓起来,他指着自己,口齿不清的说:“这是动脉的血。”

“……”

他微微咬合着,两人离的近,她能清晰听到那鲜嫩可口的果肉在他口腔里的嚼劲,是柔软又爆出汁水的。

几秒钟后,他侧着头张开嘴,像血一样鲜红的汁水从他嘴角流出,滴落在他套在外面的医用大褂。

他眨着眼睛,张着嘴,耐心地等待血液流到想象中的位置。

半晌,他合上嘴巴。

鲜嫩的汁水凝在他嘴边,他衔着散漫地笑,“很有趣吧?想不想尝尝?”

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品到癞葡萄的味道。

他的嘴唇不怎么柔软,没有她的饱满,比起自己的,他更喜欢轻咬她的。

离下一轮交班还剩十分钟,骆少秋得收拾收拾到工作岗位去了。

他扮演的是一个丧尸医生,脸颊与大褂混着逼真的血迹,一个听诊器随意挂在脖颈上,他还在补做最后的伤口。

李银禾没留下看他是怎么恐吓人的,她无法想象那个恐怖的画面,神奇,又惊悚。

骆少秋会从容的躲在黑暗角落里,见到人来了就低吼着嗓音冲出来,或者是走路没声音,冷不丁出现在人身后,而后龇牙咧嘴的,癞葡萄的汁水溅到身上?

不,他只会在站在角落,神情淡定地看着人们露出恐惧的表情,尖叫的来回在一个房间或走道里奔跑。

但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看他,“你会吗?”

他好像笑了一下,“你别不信,我真的会,在外面也许放不开,但在这里有这样的氛围,我会被触动,从而做出奇怪吓人的举动,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病?非工作时间以外不做。”

神他妈的职业病!

这和她理解的职业病有太大的出入了,难道职业病不是因职业染上的病?亦或者是因职业造成的破毛病?例如外科医生频繁洗手的方法是:不可让污水逆流至手部,一直要保持拱手式,譬如拜佛的姿势。

亦或者是地质人员好石成癖,看到地上有石头就想捡起来看看什么岩性,有没有矿化……

思之及此,她好看的脸浮出笑容。

骆少秋也笑了。

骗你的,小姑娘,你以为我真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这几次夜晚上工,他都是躲在偏僻无人察觉的角落,咬着烟头听撕破喉咙的尖叫,偶尔还有哭闹声,工作人员被难缠客人殴打的喊叫声……

身上的伤又怎么可能是工伤?又不是受虐狂。

骆少秋敛去笑容,“我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着,在路口拦下的士,他一手揣在衣大褂的口袋,一手搭在车门框,跟司机师傅报着地址。

司机师傅:“没问题后生仔,会安全把你女友送回家,你安心吧。”

后车窗被降下来,她两手交缠搭在窗边沿,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慵懒地说:“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

如此聪慧的人,怎么可能被蒙过去。

骆少秋双手揣兜,伫立在灯下,“好吧,我骗你的,我才不会。”

她眉梢一挑,嘴角轻佻的一勾,表达着‘果然,我猜对了’的心情。

临走前,她叮嘱他,“少抽点烟,我不能吸二手烟。”

的士徐徐地开出路口,不过百米右转,轿车尾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骆少秋垂眸,地面的灰尘兴许积了三厘米高,他皱着眉揣摩着她最后的那句话,最终无果的掏出打火机,侧低头点着烟。

这边,的士七绕八拐,最终停在南牌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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