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相思诀

26 / 30 章 · 3,858

上官槐禄从清心殿出来,殿外飘着小雨,整个王宫红披彩挂好不热闹,就上官一个人穿着黑色,有些扎眼。

久安殿里,贺青解开腰带,把大红的外衣扯开,忽然觉得背后有异,回头竟看见上官槐禄。

贺青以为又是幻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贺青这几天想上官槐禄想得瞧谁都像他,也不知有几次把琥珀宋平他们看成上官槐禄了。

上官槐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身上脱到一半的大红衣袍,心就不由自主隐隐作痛。

“贺青,我……想你了。”上官槐禄咬咬牙小声道。

“什么?”贺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旁人,真的是槐禄来看自己了。

上官槐禄轻轻抱住贺青,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比贺青矮很多,这样就可以把脸藏在他的肩颈之间,避免了面对面的尴尬。

可这样贺青受不了,上官槐禄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他无比敏感的颈窝,他不再抗拒拥抱,甚至跑到宫里来看自己。难道真的像娘说的那样,略微疏远可以得到思念,适当强横能够收获温柔……

“你真的会想我吗?”尝到甜头的贺青谨记娘亲的教诲:就算心里爱得不行,面子上也要端着点。

上官槐禄点头。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贺青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叫嚣着:久安殿床榻很大,要不就别走了。

“外面在下雨。”上官槐禄小声说。

“你就这样走过来,也不撑把伞,身上都湿透了,我叫人打些热水,你先暖暖,今晚就睡我这吧,我去小书房。”贺青边说边帮上官槐禄脱掉外衣。其实久安殿后面是有浴室的,不过这会儿在下雨,浴室水池太大,水比较凉,贺青在这方面还是比较细心的。

“我自己来吧。”上官槐禄还是有些难为情。

水备好之后,贺青试了下水温,微烫,刚刚好。

“洗好叫我。”

贺青转身要走,上官槐禄死死抓住贺青的衣袖,大红的色泽刺痛了他的心。为什么非要到要失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根本放不开手。

“你怎么了?”贺青发觉上官槐禄眼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气就问,

上官槐禄摇头。

“哪里不舒服,胸口疼吗?你手这样冷,还是先泡一泡热水……”

“我累了,不想沐浴。”

“嗯。也好,免得再着了风。”贺青由着上官槐禄任性,泡热水和睡在自己怀里相较,贺青也比较喜欢后者。侍奉上官槐更衣,梳发,最后抱着被子,把被子烘热,为他铺床。

“你不在,被子都是冷的……”上官槐禄自己都没发觉,他这语气近乎撒娇。

“你睡吧,明早我送你回去。”贺青帮他掖好被角,低头在上官槐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上官槐禄温柔的楼主贺青的脖颈,试探的去吻他的嘴唇。一瞬间,贺青脑子里炸开无数朵礼花。

“别闹,我,我今天喝的有点多。”贺青拉开上官槐禄的手臂,压在枕头两侧。今天光是挡六部官员的敬酒,贺青就喝了少说二斤酒。

上官槐禄看着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脸颊绯红,眼神却带了几分哀伤。

“到底怎么了?”贺青看他这样子就心疼。

“你不要我了吗?”上官槐禄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贺青叹了口气,俯身抱住上官槐禄,小声在他耳边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可我更不想为难你,咱们在不同的礼教教养下长大,我愿意等,哪怕是等一辈子。”

“我卖了银甲换了好酒,你却没来喝。”上官槐禄的声音委屈极了。

“那你愿意穿我送你的护甲吗?”贺青满怀期待地问。对于武将来说,护甲是最接近自己生命的东西,无论在哪个国家,护甲都是由最亲近的人准备的。

“那你能不要离开我吗?至少在我死之前,不要离开我身边,我不会再耽误你太久的……”泪水不争气的在上官槐禄眼眶里打转。

“你在胡说什么,我把你照顾的不好吗,怎么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贺青皱眉。

“行吗?不离开……”上官槐禄有些急切的问。

“我绝不离开你。”

“那……你能不娶别人吗?”

贺青不解地看着上官槐禄,自己没有要娶什么人呀。

“我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你了,可你要娶别人的话……我也不会强求什么……”上官槐禄话还没说完,就被贺青翻身吻住。

“再说一遍。”贺青死死压住他,生怕一放松上官槐禄就又跑了。

“你要娶别人,我也不强求。”上官槐禄道。

“谁要听这个,前面那半句。”

“我喜欢你。”不待上官槐禄说完,贺青再次低头吻他。

“我更喜欢你,可我每次要接近你,你就一万种理由把我推开。”

“我那一万种理由只是想掩盖自己的心悸,你以为你压得住我?是我每一次都不想挣脱,却又不得不想出那些蹩脚的借口拒绝。”

上官槐禄说着将手腕从贺青手里抽出,贺青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刚刚他甚至感觉自己抓到的不是人的手腕,而是一缕烟尘,上官槐禄微微一笑,另一只手也从贺青掌握中逃出。

“你……”

上官槐禄如鱼一般从贺青身下游出去,坐到床沿上,贺青不由自主伸手去抱他,竟抱了个空,眼前一片月色的烟雾如同一块影纱般飘到床里,上官槐禄正坐在那对贺青笑。

“好了好了,你不能运功。”贺青赶忙制止他继续展示轻功的意图。

上官槐禄跪坐到贺青面前,哽咽着说:“这两年,我其实从未真正拒绝你,可我找不到借口说服我自己承认对你的感情,只好找无数理由说服你。我害怕承认自己喜欢你,又无法承受失去你……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就不要承认,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失去我,你想别扭到什么时候,都好,我陪着你。”贺青也跪起身,将上官抱在怀里。如贺青所言,自己的大腿和上官的腰差不多粗,他紧紧抱着上官,就如同抱了个娃娃似得,都不敢用力。

“我能相信你吗?无论是我喜欢的还是喜欢我的,最终都会离我而去,只剩下我自己……”上官槐禄靠在贺青肩上,心里话都说出来就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会像桑玛尔一样伤害你,也不会像你父亲兄长那样忽然离开你,不管什么原因,即使是死我也会死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信任我,放心把心交给我,我保证,我绝不会让你后悔。”

上官槐禄哽咽着哭了起来,九年了,无论是爱人的背叛还是亲人的离世,上官都不曾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仿佛受伤心痛的人不是他,可人非草木,苦苦压抑不代表不想宣泄,只是没有一处让他真正觉得安全,直到能坦然接受贺青的拥抱,才觉得所有的委屈伤心都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由着他哭了许久,贺青知道他心里苦,要哭出来才会好受,贺青温柔地吻着上官的脸颊,轻轻拍他的后背……

次日清晨,贺青由侍从服饰更衣。

“贺青?”上官槐禄强挣扎着下地拉住贺青。

贺青急忙抱扶住他。

“你说过不娶旁人……”

“你从昨天起就一直念叨着娶不娶的,到底怎么了?我要成亲也是和你呀。”贺青不解。

“不是你要成亲吗?和御史大人的二女儿。”上官槐禄道。

“谁告诉你是我成亲?”

“你这喜服……何况皇城里还有别人成亲需要这么大排场吗?”上官槐禄比贺青还不解。

“李弋是大哥,我排行在三,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俩中间还有个中安王董安吗?他头些年谋反被圈禁在母后宫中,这几年也算安分,母后要给他寻一门亲事。”

“那太后还说……”上官槐禄愣住,太后从未说过贺青要成亲。

“我娘的话你也敢信?”贺青把上官槐禄抱回床上。“给你说个事,二十几年前,我爹旧疾发作卧床休养,那时包括纳疆和素仑在内的六个国家联合攻打咱们,爹说打就打,娘却说要城门紧闭免战高悬,她需要一个月时间,然后娘就化装成使者,带着礼物逐个拜访那些大王将军什么的,说也邪门,那几天北边闹海盗,南边闹海啸,等一个月过后,他们六个国家打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谁也没时间和兵力来咱们昶萌了。”

上官槐禄想起昨晚那个和自己掏心窝子谈话的太后,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说了你别生气,之前找茬和你闹别扭,还有这个月不去见你都是娘的主意,她说只要我听话,你就能答应和我成亲,我是鬼迷心窍更是没辙了,才会冷落你这么久……”贺青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什么都和媳妇说。

上官槐禄更是惊讶。

“那你答应了吗?”

“什么?”

“和我成亲啊,娘说你会答应,你答应吗?”

上官槐禄随即释然浅笑,点了点头。要不是闹着一出还不知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贺青看得痴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不去观礼了,我哪也不去。”贺青额头抵着上官槐禄的额头,又想俯身去吻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你在发热?”

“只是有点头晕。”

“你先别动。宋平,去传崔御医来。”贺青摸摸上官槐禄的额头,确实有点烫。

崔御医一搭上官的腕子,脸色就不大好看。

“崔御医,您看……”这老爷子只皱眉不说话,贺青看着就心慌。

“昨日淋雨了?”御医问。

上官本想起身答话,却觉一阵天旋地转,贺青急忙扶他躺下。

“昨天他来的时候确未撑伞,不过我及时用内功帮他取暖了。”贺青说。

“哭过还是喊过?”

“……哭过。”

“你让他哭?”御医看了一眼贺青。“他心上的血脉是有高手帮他勉强拢在一起的,这表面上看不出,内里原本就长不好,后来再伤还是伤得心肺,万幸血脉没崩裂,不然九年前就无人能救了,一再提醒要心绪平和,戒喜戒悲,不准运功也是如此,就怕他再牵动心脉上的旧伤,哭最容易牵动心肺脉络,那是致命伤,万一有个意外,谁都救不了他。”

“那现在……”

“没发什么凶险就是万幸,要好好静养。”

贺青捏了一把冷汗。

“崔御医,那他能行大婚礼吗?会不会有影响。”大婚可是件大喜事,这戒喜戒悲……

崔御医没说话,转身收拾药箱,走了。

贺青急忙追上去。

“崔御医,崔御医,崔伯伯……”

走到殿外,崔御医才停住脚步。

“崔伯伯,他不能大婚吗?”贺青有些急切。

“能。”

贺青长出一口气。

“可他不能欢喜也不能伤怀,日晒雨淋更是受不得多少,尤其是不能行房,倘若你只与他成亲……是件很苦的事啊。”这一家的三个孩子都是崔卜从小看着长起来的,自是会关怀些。

“我可以用我的内功包覆住他的心脉。”

“太冒险了,作为医者,我不赞成这样做。”

“我们可以不洞房,只要有他在,我不觉得苦,这事您能不告诉我娘吗?”

崔御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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