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我能娶你了

18 / 30 章 · 4,498

待等他们回到弘偃城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家里张灯结彩,鹿霄有点不解,庆祝胜利也就是在街上,这家里怎么都红彤彤的。

“娘子,你在外打仗的这段时间,为夫我已经是尚书左仆射了,从二品,虽比不了你祖父的从一品国公衔,但我已经可以用八抬大轿接你入府了。”

“要不,你嫁给我吧。”鹿霄抢先道。“我这次战功显赫,已经可以承袭镇国公位,从一品。”

纪郢一脸尴尬,鹿霄略有嘲笑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是我娘子。”纪郢扑上去,又乖乖躺倒一边。

“怎么了?”

“大婚之理前半月,不能行房。”纪郢捂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鹿霄回来,最高兴的是嫦玉。

鹿霄没料到嫦玉还记得他,小丫头一见鹿霄就娘子娘子的叫,纪郢鼻子差点没气歪。

“还说,要不是你一口一个娘子,她怎么会这样叫我?小孩子学得快,不好改了。”鹿霄埋怨纪郢。

他们要大婚,昶萌的武将们都炸了,他们的南路元帅镇国公竟然要嫁人?嫁给大王或者摄政王那样的魁梧汉子也就罢了,他竟然要嫁给大腿还没竹竿粗的文官?

一时间纪郢成了稀奇物,每天无数人围鹿郢廊门口等着看纪郢。可他们并未如愿,因为这几天鹿霄入宫守祠。

看着在祠堂前跟个球似的转来转去的纪郢,李弋也忍不住笑了,想起两年前自己也是这样。

“觉得他好玩吗?之前你也是这样。”贺青道。

“不用你笑,你也会有这么一天。”李弋道。

“承你贵言,我若真有这么一天,绝不会在门口傻着急,我会背着他在里面跪上三日,不让他受一点累。”

“他怎么样?”李弋问。

贺青摇头,快两个月了,上官槐禄就跟个死人一样,双眼无神,表情呆滞,若不是能触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在呼吸,贺青会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还是不说话吗?”

“连眼神都不动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让鹿霄去看看他。他们在南部战场缠斗那么久,无论是心有怨愤还是惺惺相惜,有点反应就比没有强。”李弋道。

贺青点头。这确实是个点子。回到久安殿已是掌灯,贺青进门就见槐禄伏在榻旁正在呕血。这一下把贺青魂都吓飞了。

“槐禄。”贺青把人抱起来,却见槐禄的双眼不似往常那样没有焦距,而是穿过后窗望向北边的星空。

“御医,快传御医。”贺青大吼。

“求你……”上官槐禄拉住贺青的手。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跟他说话,这是他今生第一次拉他的手。“不要再救我……”

贺青愣在当场。

“公子身体太虚弱了,刚刚应是受惊之后心绪不宁导致呕血。”崔大夫摇头道。

“受惊,好端端怎么会受惊?你们谁吓着他的。”贺青看向宫女们。

“回大王,今日都没人进过寝殿。”宋平是李弋举荐到久安殿做侍卫长的,贺青对他很是信任。

“没吓着?那怎么会……”

“大王,会不会是润和的事被公子知道了。”宋平提醒。

“谁敢多嘴?”贺青不觉得他有机会知道。

宋平也摇头,确实没人会和上官槐禄说。

鹿霄守祠结束就直接来到久安殿。

上官槐禄坐在榻上,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鹿霄竟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当年汜水楼上遥遥一见,上官兄弟何其潇洒,五官精致却又英气入魂。后来在大漠再见,上官槐禄最擅扬长避短,稍落下风就钻入流沙海,凭借地利扭转局势,烈阳晒黑了他的皮肤,却让他笑得更加狂放肆意,无论何时他都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游刃有余。

“你认得我吗?”鹿霄坐到他面前。

“鹿霄。”仅仅两个字,门口的贺青差点感动到哭。

“打了两年,没想到你我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鹿霄有点不知所云。

“你我只有国仇,并无私怨。”

“我早就想来看你,可是贺青说你情况很糟,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却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要是在战场上我或许可以推测你的动向,可眼下,我觉得我甚至并不认识你。”鹿霄搓搓手,“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不想回家吗,不想见桑玛尔问问为什么吗,不想再和你的兄长义妹把酒赏月吗?”

槐禄摇头。

鹿霄不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爹和哥哥……还活着吗?”

鹿霄一愣。

“告诉我实话。”

鹿霄回头看站在门口的贺青,贺青也觉得不可思议。

鹿霄对上官槐禄摇头。

“你的儿子还活着,不过贺青不敢让你见他,怕你想起桑玛尔。”鹿霄道。

“我想抱抱泽生。”

贺青飞快将泽生抱来,孩子才半岁多点,并不知道发生了为什么,见到槐禄就笑了起来,槐禄见他长胖了,心情有些复杂。

“我要成亲了,你能来吗?”鹿霄问。“如果你真的觉得咱们没有私怨,我一直当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可敬的对手,不打仗了,在下诚心结交。”

“我被软禁在……”

“不是软禁,你想去哪都行。”贺青在一旁解释。

槐禄点头,“我会去。”

鹿霄走后,槐禄抱着泽生,一如既往不理贺青。

鹿霄成亲当日,贺青带着上官槐禄前来。

鹿霄和纪郢都穿着新郎装,二人同骑雪玉骢,后面跟着八抬大轿。

“你说这八抬大轿没人坐,你究竟为何那么执着,非要有了官品再成亲?”鹿霄问纪郢。

“我就是想给你最好的,不坐在里面,咱们看着也舒心不是?”纪郢搂着鹿霄。“你有没有看到钟将军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鹿霄没说话,就听纪郢继续说。

“我知道他喜欢你,他也向你求亲了是不?兵部的小道消息比坊间传的还快。”

“我并没有答应他。”

喜宴设在雍荣斋,席间钟将军还一直偷瞄鹿霄,鹿霄并不在意,纪郢可受不了了,托住鹿霄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鹿霄懒得和他计较,左右都成亲了。

“你好些了吗?”鹿霄敬酒来到上官槐禄面前。

“我没想到……”上官看了一眼纪郢。

“没想到我是和个男子成亲?”

上官点头。

“想听我说说昶萌或者桑玛尔吗?”鹿霄坐到上官旁边。贺青一听到桑玛尔这三个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上官点头。

“在你们润和,虽不像永烈那般男尊女卑,但男子地位也是稍高于女子的,你先别急着否然,也许在你心里并没觉得男子地位高,但你润和可有女子为高官,制定法典?”

上官略加思索,看着鹿霄。

“你看,在我昶萌,现任御史大夫、内侍少监、户部尚书、宗正寺卿、司农寺卿都是女子,女官可以直接参与法典的编纂和修改,所以说女子在昶萌的地位是高于在润和的,这样说你可赞同?”鹿霄继续道。

上官点头。润和现在虽没有女子为官,但这事还没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

“在润和,成亲非要一男一女,两男或者两女便会被视作有悖伦常,可你是否想过,若你真心为一人心动,而他却恰好是个男子,你待如何?”

“我怎会为男子心动?”上官问。

“你自小在润和长大,自然以为天下都会受润和礼法局限,在昶萌成亲不拘性别,也不会被人非议。我们不需要你们润和人的理解,更用不着你们指责,因为这本身就和你们没关系。”

上官一愣,随即点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受教了。”

贺青看得痴了,不仅是他,席间很多人都被迷了眼,上官笑的时候似乎整个大堂都明亮了几分。

“我接下来要说的希望你听后可以稳住心绪。你前年才初到素仑,对当地风情了解不深,素仑完全是女子当权,男子只是奴仆,他们尊重你是因为你能帮他们打仗,心底里未必瞧得起你。桑玛尔是大祭司,地位仅在女王之下,她可以纵情声色豢宠无数,你凭什么觉得她会钟情于你,就凭你是天下第一美人吗?在她眼中你也不过是个玩物。”鹿霄和纪郢在一起久了,讲话也尖刻得令人胆颤。

上官下意识摇头。

“你知道她决定偷袭那天为什么让你抱着儿子而不是女儿?因为在素仑只有女儿才有价值,你知道在流沙海即使没有沙船你也有求生的本事,她让你抱着儿子就是让泽生拖累你,又把你推向错误的沙旋,她想要你们父子的命。”鹿霄步步紧逼。

“虎毒不食子……”上官还在摇头,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在摇头,只是本能不想相信鹿霄的话,

“够了,今日你大婚,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贺青在一旁心疼得不行。

“你还要继续听吗?”鹿霄问上官。

上官迟疑一下,点头。

“你知道我们昶萌是双王执政,你在润和的家中也尚有父兄,你和贺青的死都不会让双方失去作战能力,当时若我不会走沙或者你没撑住最后一口气,又或者二者皆有咱们都死在流沙海里,素仑就可以再次从中挑拨让昶萌和润和继续打,她好坐收渔利。”

上官低头思存,知道鹿霄说的有道理。

“她可以给你生孩子,却不会与你成亲,你也无权怪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子民,沙漠贫瘠,若不抢掠他们活不下去,沙漠地广人稀,若不挑拨,他也打不过咱们任何一方。”

“昶萌并没有截杀润和的商船……”上官道。

“我猜润和也没联合素仑来我临雪镇烧杀抢掠。”鹿霄道。

打了两年,竟是如此的荒唐。

忙了一天,终于到了闹洞房时间。武将们全都跃跃欲试,殊不知纪郢已经带着鹿霄逃得没了踪迹。

纪郢带着鹿霄策马行至城南百户庄。

纪府门前张灯结彩,俨然也是按照新婚布置的。

“这是我十四岁之前住的地方,宅院不大只有爹娘我和哥哥,偶尔几个师兄前来拜望。”纪郢牵着鹿霄往里走。“父母离开之后这里就破败了,我着人重建,以后,在城里呆烦了就可以来这边游玩。”

新房布置的简单又瞧得出用心,红纱薄被上绣着一双鸿雁,乃是鹿霄送给纪郢那副时鸟图上的图案。

“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你送我时鸟图的时候是不是就想着,这辈子只有我一个。”纪郢把鹿霄推至床边,伸手去解他的喜服。

鹿霄点头。

“今夜我终于可以抱你了,你还会怕吗?”纪郢伸手去抱鹿霄。

起初鹿霄没想到纪郢是那么的守旧,即便签了婚书他也坚持等到礼成才会再抱他。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早已让鹿霄习惯了纪郢在身边,无数次的肖想早已让恐惧化成了期盼。

吻至胸口,纪郢再次停住,抚摸鹿霄胸口那道疤。“你真狠心,这是你自己的身子,你怎么刺得下去?”

“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说要我死才会信我的清白。”鹿霄噘嘴嗔怪。

“我那时年幼,只知道吃醋……”纪郢的手掌轻抚着鹿霄的腿,鹿霄还是有点紧张,却已不似从前。

“我从未问过,初次之时是何情形?我那日喝多了,我、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鹿霄伸手去摸纪郢的脊背。

“那你记得多少?”纪郢觉得有趣,边吻边问。

“只记得抱着的人是你。”

“那日是我十六岁生辰,我也喝了许多,并未留意那酒是鹿骨泡就,待到后半夜就根本无法入睡,推开窗就见你站在院中,月光下你万种风情,微微一笑问我久安殿怎么走?我才瞧出你是喝大了,殿门就在眼前你竟找不见,我说我送你回去,却鬼使神差把你扶到了我的卧房。”

“胡说,你那么守旧,怎会轻易扶人去你卧房?”鹿霄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我第一次见你,心差点从嗓子跳出来,自那以后我每天都盼着再看见你,那夜我心火难平,你又百般撩拨,我只想着你风流成性,酒醉时睡了什么人的床你根本不会放心上。”

“那时你本不想负责……”

“非也,那时我是在想,要如何做你才会要我负责,后来想了最蠢的方法,我若抱了你便可就此死缠烂打。”

“人小鬼大。”鹿霄笑道。

“抱了你才知你竟也是初次,我后悔莫及,我若早知,纵使万死也不该坏你清誉,当夜我便写下婚书,想等你醒来与你说清,那时正值中安王事的紧要关头,天还未亮,哥哥偷了兵符来找我,我不能让哥哥独自冒险,又怕无法活着回来,只好把婚书藏起来,与他同去。结果等中安王的事情结了,你便今日与这个才俊品茶,明日又与那位侠士饮酒。我一颗心都似浸在醋中。”

鹿霄呵呵直笑。

“你还笑,你可知吃醋的滋味是何等难熬?”纪郢死死压住鹿霄,与他燕好。

鹿霄没料到他会如此心急,忍不住低吟出声……

第三卷 君若展颜(贺青与槐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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