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何况感情是这个世上最抽象的东西

31 / 53 章 · 3,175

客房的窗帘是深灰色,为了遮挡澳洲最可怕的西晒。

南漪大学租的房子主卧就是朝西,每天过了正午的太阳就像烫发时罩在头顶的加热罩,贴着脸的炙烤让人喘不过气来。那时租房内的窗帘都是向上收叠的卷帘,阳光透过窗帘之间遮盖不住的缝隙照下来也足以让人心烦意乱,后来南漪放弃挣扎,总要等到太阳下山才进卧室。

于是等到她拥有了自己的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在最外层选了几乎不透光的颜色,将阳光全然遮挡在外。

清晨被迫运动让她浑身疲乏不堪,没有刺眼光线的打扰,她很快睡了过去。这一回笼觉她睡得很沉,在夏天盖着被子也没觉出热,似乎向野把空调调到了很舒适的温度。

在半梦半醒间,她闻到饭菜的香味,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她不禁回想曾经闻到早饭味道醒来的日子,虽说那是向野叫的外卖。但独居这么久,南漪几乎忘记被另一个人温柔唤醒是什么感觉。

“南姐,出来吃饭了!”

“张弛你别吵!南漪还在睡觉。”

“啊?南姐还没醒啊,还是兄弟你牛逼!”

“赶紧闭嘴吧……”

听到房间内另一道男声,南漪倏地睁开眼睛。几乎一秒钟她就从梦境中剥离出来,在床上适应了一会,她终于认清现实——张弛现在正在她家的客厅。

昨天是吴小言,今天是张弛,她的家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爱情保卫战呢?

南漪有些头疼。

客厅里他们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南漪收拾一番出了房间。

“你帮我把这个包给她!”

“我不给,要给自己去!”

张弛看到南漪出来,像看到了救兵,“南姐!南姐你可算起来了,你不能不帮我啊!”

“你别过去!” 向野一把摁住张牙舞爪的张弛,转脸温柔地对南漪说,“你先去刷牙洗脸过来吃东西吧。”

“嗯。” 南漪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这时张弛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惊呼,“omg!你们两个昨晚居然……”

南漪隔着一道门听着,默默翻了个白眼。

心想东西是谁送来的心里没数吗?

洗漱完,南漪披上件外套返回客厅,餐桌上两人已经把外卖摆好,甚至还有她每天起来就要喝到的黑咖啡。

见南漪出来,张弛又打了声招呼,接着顿住,捂住脑袋,“等等,我刚刚说到哪了?”

向野无语,“说到一定要把这个包给她。”

“哦,对!” 张弛满眼虔诚看向南漪,“南姐,小言这次可能真的生气了!”

南漪思索两秒,疑惑问:“她哪次不是真的生气?”

向野听完哈哈大笑,“不愧是你,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他把小笼包挪到她面前,催她先吃点东西。

张弛对于南漪来说不算是客人,于是就不客气吃了起来。她一边吃一边听旁边人喋喋不休,那人看上去很烦躁,似乎真的很困扰。

听他废话了一顿饭的时间,南漪直到吃完也没理解他想表达什么。毕竟吴小言平均每周拉黑他两次,一点都算不上稀奇。

见张弛迟迟不说重点,南漪也懒得管他,全程让向野当了她的嘴替。

“你之前怎么哄着让她把你加回来的?”

“就……用匿名电话,有的时候去她们公司找她。”

“你这次也这样办呗,明天去她们公司找她,就这么定了!”

“不行啊!她这次没拉黑我电话,就是接了电话告诉我,如果我去公司找她,她也不会跟我说一句话的。”

南漪沉默片刻,说:“她这么说的?”

“对啊!” 张弛越说越急,“南姐!是不是情况很严重啊!”

“嗯……”

“啊——”

确实情况严重。

毕竟吴小言每次闹分手都是大张旗鼓,这次居然平静地接了电话,实在不太寻常。

“你确定你最近没惹她么?” 南漪喝了口咖啡说,“除了屏蔽朋友圈。”

“我没有啊!再说了朋友圈我也不是屏蔽她啊,你懂的,嘿嘿……” 说到这里张弛咧嘴笑了笑。

南漪摇摇头。她的确懂,毕竟这人毕生所有的心机t都用在替兄弟当僚机上了。

但这件事任凭谁看,都不应该是吴小言大发雷霆的理由。南漪总觉得,她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顺便借题发挥而已。

大家互相认识了这么多年,向野自然也是了解吴小言的,他和南漪交换了个眼神,忽然挪了挪凳子,拍拍张弛的肩膀。

“兄弟,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是帮不了你的。” 向野语重心长地说,“要不算了吧,你俩都折腾这么多年了,实在不合适就算了。”

“你少说风凉话!你俩现在happy了exciting了,开始挤兑我了是吧!” 张弛愤愤,“你把套还我!那一盒还挺贵的!”

向野把他的手拍开,偷偷瞥了南漪一眼,不自然清了清嗓,转移话题,“行了你别太小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就这个包给她就行了是吧?”

张弛张了张嘴,泄了气一般垂下头来,“就先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她反正不要见我。”

向野说知道了,把包先收到一边之后继续坐回来吃饭,然而吃着吃着听到张弛突然叹了一口长气。

“吴小言突然跟我说她想结婚。”

“噗——” 向野被呛到,咳嗽起来。

南漪把自己的咖啡推过去,示意他喝点东西,接着问张弛:“什么时候的事?她就这么跟你说的吗?说她想结婚?”

能让南漪一连问出三个问句实在不容易。张弛先是点头,再摇头,最后终于面露难色娓娓道来。

他说前几天吴小言给她看同事的ins,有个女生被女朋友求婚了,起初她倒没说有关结婚的事情,只是说她手上的钻戒很漂亮。张弛以为吴小言是想买个钻戒,于是依旧大方地说让她去挑喜欢的款式。他本以为说完这句话吴小言会喜笑颜开的,谁知换来了冗长的沉默。

吴小言的性格实在和沉默不搭,即便是神经大条的张弛也察觉出来不对劲。

果然,接着她便说,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钻戒”,而是觉得,拥有一场盛大完美的求婚好像是每个女孩子的梦想。

“然后呢?她这么说的,你怎么回的?” 听完故事后向野问。

“呃……” 张弛支支吾吾起来。

“所以要么怎么说呢!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向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真这么说的?”

“嗯……”

南漪倒吸一口气,摇摇头,“张弛你完了。”

“啊——南姐你别这么说啊!” 张弛看到南漪的反应嗷嗷乱叫,“我知道错了,我事后想跟她道歉的,可她就不理我了!”

那晚吴小言没哭没闹,只是坚持回自己家。她并没有把张弛拉黑,平静地如同一只卡皮巴拉,扮演上了情绪稳定的角色。

可这个人设根本不是她的剧本。

“她应该是真的伤心了。” 南漪心想,怪不得那天听说张弛把她屏蔽之后,便不分青红皂白把这人拉黑,所以她这些天只是在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找一个适合的借口,“你还是好好解释一下吧。”

“南姐,说真的这次我有点没谱。” 张弛说,“我有种感觉,她不会再理我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南漪还是没忍住问了。

张弛知道她在问什么,事到如今,逃避似乎没有用了,于是他垂头丧气地说:“我不想结婚啊,你们知道我的。”

确实,他们知道他的。

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们便时常听他念叨,他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者,不想被婚姻锁住,也不想要小孩,就想一辈子自由自在的。

这一宣言不止他们知道,吴小言也知道。

甚至吴小言也说过同样的话,他们当初从床伴关系转正也正是因此才达成了共识。

南漪不喜欢对别人的私事指指点点。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何况感情是这个世上最抽象的东西。

于是她从未和吴小言讨论过有关婚姻的看法,以为她那样说了便是那样认定了,殊不知吴小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想摆脱“不婚主义”的标签,或者说,对于这个标签她从始至终都是被动的。

南漪在这一刻忽然有些自责,她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的闺蜜。

“那如果吴小言真的想结婚了,你怎么办?” 向野忽然打破沉默。

想到张弛的父母其实也一直催他结婚,他们对吴小言是真心的喜爱且满意,任凭谁看上去都是极其完美的一桩婚事。

可当事人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去。

张弛蹙眉,浮现出他们极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纠结、懊恼、不知所措……“结婚”对他来说似乎真的是一件难事。

“我不知道啊……” 张弛坦然说,“我不想结婚。”

停了几秒,他又说,“可是我舍不得……”

他舍不得,他不想放她走,他真的很自私。

可他又是那么坦然,在这段感情上,他宁愿当一个放荡不羁的浪子,也没有给对方编织任何一个不切实际的谎言。

感情真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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