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中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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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裳背后一阵发凉,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想到,现在皇上无嗣,小王爷连个妻房也没有,穆蓬现在归了宗庙,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如果茯苓王妃她肚子里面是太子的话,穆蓬还是没有放弃谋朝篡位的念头吗?

穆蓬看映裳的眼神,大致知道她在想什么,眼底狠了几分:“怎么?那位置我坐不成吗?”

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蓦然响起,映裳往外一看,暮生不可置信的看着里面,恐惧的瞪着穆蓬,显然听见了刚刚的话。

下一刹那,一抹刺眼的血浪溅在碧绿的窗扉上。

穆蓬看都不看外面,微微的侧着头,不解的看着映裳:“姐姐,怎么了?”

“寒衣呢?”映裳觉的自己无法冷静了:“到底怎么了!”

“皇上出事了,”穆蓬轻描淡写开口:“他当然要去看看他主子。”

“什么事?”映裳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划破她与穆蓬的间隔,一个黑衣人倏然闪出,举剑就劈向穆蓬,穆蓬一闪身,抽出腰旁佩剑,反抵住来人,两人缠斗在一起,映裳只感觉天旋地转,被人一下子扛上了身。

“抓稳了!”熟悉的公鸭嗓响起,映裳一愣:“王竹影?”

“嗯,”王竹影有些吃力的躲开穆蓬打过来的飞镖:“我们走!”

“姐姐,”穆蓬一下子冷了脸:“第三次了,你今日若是和他出去,你别怪我啊!”话音未落,因为分神,胳膊被刺了一剑,映裳不敢看他,低头对王竹影道:“赶紧走!”

王竹影翻个白眼:“废话!难道你要和他在一起?乱臣贼子!”说着,背起映裳就溜:“司公府上可能不□□宁了,我们直接去王府!”

“哎?”映裳急了:“那我爹娘他们!”

“已经在王府了,”王竹影不耐烦了:“你话好多啊!知不知道我们在逃命啊!话多了会分散我的精神!你很重哎!每天吃什么的!你放心,司公都把你的事情准备好了!不会让你担心什么的!你老老实实的待着就好了,不要那么多废话……”

映裳看他一眼,默默的闭上嘴,王竹影找到他的马,翻身上马,把映裳拉上来,撕下一条衣带就绑上映裳眼睛:“不要看。”

映裳虽然看不见了,但是隐隐约约的听见周围的声音,王竹影的破嗓子又开始扯起来,声音还越发大起来:“哎呦你太重了司公平时拿什么喂你的啊我回去也要告诉我奶奶去养大花大花你知道吗我奶奶养的一头猪今年生了三个崽……”

映裳被他吵的头发晕:“你废话才多!”突然王竹影惨叫一声,映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马一颠,一股血腥味在鼻尖散开,耳边清晰的传来厮杀的声音,王竹影又开始骂骂咧咧:“什么混蛋格老子的,有本事放暗箭没本事出来啊,我去还真出来了,怎么有追兵,我走的明明是暗路啊……”

王竹影的声音一出来,马上逼走了别的声音,

映裳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我不怕的,你专心点。”

王竹影低骂一声:“我去,你不早说!”

映裳无可奈何:“你受伤了?”

“是啊,”王竹影啧嘴:“妈的,脸上划破了,要破相了啊!好不容易才和隔壁的大姑娘搭上话,这下子她肯定不待见我,不行啊,把你送到了我得向司公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

“他得赔我一老婆。”

映裳差点没笑出来:“赶紧的,赔!必须赔!”

在王竹影骂骂咧咧的说话声中,映裳到了王府,王府里面每个人都焦急万分的样子,映裳知道事态肯定很严重,就打听了寒衣的情况,然后默默的去了后院。

王竹影收拾了两件下房出来,一间给映裳和青儿,一间给映裳父母和弟弟。看到弟弟活蹦乱跳的在院子里面玩泥巴,映裳松了口气,一下子缩到自家娘亲怀里。

映裳娘一把搂住映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拍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映裳一样。

映裳爹在外面晃悠,过了一会才回来,一言不发只是喝闷茶,只有双儿在院子里面跑来跑去的,时不时进来给他们看自己弄的泥巴小人,映裳今天也没有心情去嘲笑自家弟弟了,借着倒茶的机会,偷偷的溜了出去,找到了王竹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竹影想了一会,才开口说是穆蓬又开始作妖,映裳想知道别的,王竹影就一问三不知了,映裳无可奈何,只能倒了茶回了房间,青儿端来了晚饭,映裳没有胃口,被娘亲逼着喝半碗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外面就传来传言,宫里面已经被穆蓬全部掌控了,娘娘被囚禁了起来,此言一出,京城里面乱成了一锅粥,谣言满天飞,什么皇上出师不利,在青州已经遇难,什么穆蓬是真龙天子,什么小王爷也已经失踪,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王府这里乱成一片,和小王爷失踪还是有关系的,小王爷不是失踪了,而是和邓玉回了徐州。

王府怕动摇人心,只说小王爷染病在床,京城人半信半疑,王府已经派了三班人马悄悄的遣出京城去寻他,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皇宫那边传出消息,皇上北征出师不利,龙困浅滩终罹大难,萧皇后已将传国玉玺交与穆蓬,穆蓬即日起开始摄政。

映裳心里惶恐不安,派人去看了家中,周围禁军森严,家中已经被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寒衣不在,映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此时藏在王府,真的是什么主意都没有。

王竹影来过一次,满脸灰败,说皇上真的出事了,连带身边的人全部有去无回,寒衣虽然没有说他去了哪里,映裳心里面知道,他除了去皇上身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心冷了一半,映裳眼看的一天天瘦下去,半个月过去,脸颊上面血色全无,昔日落下的毛病一齐起了,整日咳的头昏眼花,有时候甚至咳出血丝,看的爹娘直叹气,映裳娘更是指着映裳脑子又是骂又是哭。

又过了几日,恍恍惚惚的,映裳好像看到了芙蕖,挣扎着坐起来,一下子被甩了一个巴掌。

“几天不见,又弄成这个鬼样子?”

映裳昏昏的抬头,看见芙蕖不施粉黛的站在面前,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芙蕖鬓边带着一朵白花,一身孝服,映裳吓了一跳:“姐姐!”

“你这个样子,他还没回来你就先倒了,这倒好。”芙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话:“你不是能作吗?”

映裳一把抱住了芙蕖,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芙蕖叹口气:“谁让你陷的这么深?活该。”

映裳把头埋到芙蕖胸口出,闻得孝服上一股刺鼻的香烟味道,鼻尖一酸:“姐姐,我也是差不多的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芙蕖叹口气,眼底一片疲惫:“哪里有那么好?家总要撑起来吧,怎么样,都要撑到我儿出来,长大吧。”

映裳摸摸她的肚子,一笑:“我这个不孝子,可能就撑不到那个时候了,双儿现在也是懂事的时候了,有他在我也放心。”

“你说的什么话?”芙蕖皱了眉:“为了个破男人,至于吗?你爹娘更疼谁,你心里没有数吗?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把你养成娇滴滴的一个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

映裳一下子愣了神,芙蕖叹口气:“傻子!你真以为你父母是什么?处处迁就你,还不够吗?为了你背井离乡,你当他们是贪京城富贵?不过是怕你一个人……”

映裳脑子一片混沌,勉强笑笑:“好姐姐,我知道,你也别太累着了,好好注意身子要紧。”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自然知道照顾好,”芙蕖加重语气:“总不能摆个不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映裳低了头:“我知道了姐姐。”

芙蕖摸摸她手:“没事,你先在这里藏着是好的,等尘埃落定就好,寒衣他吉人天相,会没事的,”说着,自嘲一笑:“不像我那个短命鬼。”

映裳摸摸她眼圈上青黑:“姐姐,好好休息吧

,”说着,把芙蕖推上床:“姐姐莫嫌弃,赶紧休息一下。”

芙蕖想挣扎,奈何映裳开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好好的。”只得躺下了,不一会就睡熟过去。

映裳看着芙蕖睡熟过去,不忍心再看她一身刺目的白色,转身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芙蕖已经走了,留了纸条,简简单单的让她好好保重,以后还要当她孩子的干娘,映裳一下子笑出来,虽是极淡,好歹脸上血色有了一些。

没过一会,王府有人造访,是穆蓬的亲兵卫,什么都不说,只是给送了一把扇子,指名道姓说给映裳,映裳知道自己在哪里瞒不过穆蓬,无可奈何的接了扇子,展开扇子,一股浓烈的血味扑面而来。

一扇的飞红泼溅如画,点点如桃,新血痕压着旧血痕,纯是血画做。

白骨青灰长艾萧,桃花扇底送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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