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毫无预兆,神甲军突然倒转兵刃一举南下,攻入梁州,梁州守城不但不守反而大开城门,梁郡王和梁州刺史率领官员出城,俯首称臣。
一时间震惊朝野,有人称,狼曜并没有率领神甲军,统领神甲军的是一个少年男子,有倾国倾城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与小王爷有五分相似,只是手段极为狠辣,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骨成山,草木皆化齑粉。领兵布阵,运筹帷幄,一路攻下势如破竹。
映裳依旧被关在那个小院子里面了,穆蓬唱完《桃花扇》就走了,院子里面,到处都是监视保卫她的侍卫。
映裳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慌乱,那天穆蓬的那句“桃花扇底送南朝”给她的震撼太大。
送南朝,穆蓬是想真的灭了南朝吗?
映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了,绿琚愁的很,天天想着法子给映裳补,大鱼大肉,煎炒烹炸,映裳就是吃不下,不是她矫情使性子,她是真的吃不下。
院子里面的栀子花开了,肥肥厚厚的,香气十分浓郁,明天晚上都透过薄薄的碧窗纱去侵扰映裳。
早上起来,映裳无聊的去院子里面逗弄栀子花,轻轻摘下一朵,花心突然冒出来许多虫儿,映裳手一抖,里面的黑虫儿一哄而散,四处奔亡,有几个慌不择路的跑到映裳手上,映裳甚觉无趣,一松手,虫子不知道抖落何方了。
那隔墙之外战乱中的人,不也是如此凄惶?
“姑娘快走!”绿琚突然连爬带滚的跑过来,脸上是难得的惊慌:“有暴039;乱!姑娘快走!”
映裳手里的栀子花掉了一瓣:“什么?灾民暴039;乱了吗?”
“是……护院全部被缠住了!顾不上我们了!”绿琚慌慌忙忙,突然一下子扑倒在映裳身上,愣愣开口:“姑娘……”
映裳扶着她,绿琚直愣愣的倒在他怀里,扑倒的一瞬间,映裳看见她背后,直挺挺的一只利箭。
话未说完,人已断气。
映裳倒吸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有声音响起:“快上来!”
映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扯住了,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已经在马背上了,映裳看着前面人的背出神:“小王爷?”
小王爷消瘦了不少,但是脊背依旧挺直如竹,傲骨铮铮:“嗯,坐好了。”
映裳颤巍巍坐好,小王爷有一些不耐烦:“抱紧我!一会摔下去老子不管!”
现在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映裳也不犹豫,一下子抱紧小王爷,小王爷一拉疆绳,马儿一声长吁,撒起四蹄就跑,映裳一路看到护院的尸体:“小王爷,这是?”
“我杀的,闭嘴。”
映裳乖乖闭嘴,小王爷带着映裳出了这囚禁了映裳大半月的院子,来到街上,映裳一下子呆住了。
眼前一片惨象,已经超过了用语言描绘的地步。
以前,她只听说过血流成河尸骨成山,今天,她才见识到什么是人间地狱。
一个妇女倒在街角,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母子都安详的闭着眼,一只箭贯穿了母子心口。
几个破衣烂衫的顽童,灰头灰脸的躺在一个糖葫芦摊子边,身旁滚落几个带血的钢珠和一颗黏着糖衣的山楂。
穿着蓑衣的老人,混浊的眼直挺挺看着天空,看着他这辈子最崇拜的老天爷。
乞丐们倒在桥洞里,在桥洞生活了一辈子,魂也丧在着肮脏地方,空留下散不去的恶臭,就像他们身前的臭名声一样。
一个穿着喜服的女子,浑身是血的倒在街口,血和她的嫁衣、她口上胭脂一样的红。她手里,死死的攥着扯成一半的新郎帽。
往日安静的街道上,如今全部是人,人挤人人堆人,好不热闹……
以前灰蒙蒙的路上,现在全是红,胭脂一样的红,嫁衣一样的红,好不喜庆……
映裳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抱紧了小王爷,小王爷也有些发怵,柔和了语气:“别怕了,我们会出去的。”
马儿踏着嫁衣一样鲜红的路飞驰而过,溅起点点血梅花。几点溅到映裳的脸上,映裳收回一只手,颤巍巍的摸着脸上湿润的一片,血和泪,都混在一起了,一滴一滴的滴下来,滴在映裳雪白的衣裳上,开出一朵朵胭脂花。
“映裳,你知道官道怎么走吗?”马儿疾驰,小王爷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现在梁州城刚刚发生□□,现在穆蓬的军队正在镇压,我们得赶紧离开梁州!”
“官道?”映裳死死的抱着小王爷:“为什么要走官道!官道岂不是更加危险?我们走山道!”
“山道……”小王爷一咬牙:“好!”
“有人逃了!”一声尖叫响起,直逼映裳和小王爷,映裳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士兵指着自己喊:“哪里有人!快封城门!”
“我!”小王爷爆出了他此生第一口粗口:“去死吧!”说着,一个转头,引箭开弓,嗖的一下,那个士兵应声而倒,眼睛瞪的老大,直挺挺的望着映裳离去的方向。
映裳现在已经麻木了,小王爷眨眼间杀人,她也就是看一眼,再不理会。小王爷带着映裳出了城门,城外的情况好些,但是灾民越来越多,尸体越来越少。
映裳还没松一口气,就闻到一股酸臭味,定睛望去,吓的魂飞魄散,哪里是尸体越来越少,尸体都成了白骨堆在一旁,尸体上的肉……已经充做了他人粮。
一个少年哭泣着跪在地上,护着身后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我家公还没有走,你们放过他!”
“去你妈的,老子要饿死了!”旁边几个面露凶相的男子围着他们,眼神让映裳不寒而栗:“老不死的你什么时候死啊!”
“你们吃我好不好,你别动我家公!”少年一下子扑到那个拉扯他家公的男子身上,被男子一下子踹开:“早晚吃你,先吃老的,再吃小的。”
“老的肉老,要慢慢煮啊!熬着炖着!这个嫩的嘛……炸了吃吧……”
“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个小的先……”旁边一个男子坏笑着,眼里露出淫邪的目光:“小的嘛,瘦了点,长的还行。”
“管他什么样,屁039;眼干净就行了!”
少年一下子跪在老人身边,颤巍巍的伸出手,紧紧抱住家公:“家公……家公……”
旁边的人就像没有看到一样,自顾自的坐着,有人在啃着骨头,嚼的咯嘣咯嘣,有人抱着小孩子,互相换着,泪汪汪的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接过别人的孩子。
孩子们笑嘻嘻的,还在扯着妈妈不肯放,要喝奶。
映裳心完全陷下去了,眼睛已经干的彻底,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映裳两眼空洞的低下头,发现那朵栀子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在了自己的衣襟上,上面沾了一滴血水,红的耀眼。
“我!”小王爷看到那边男人围着少年,爆出了此生第二句粗口,一只箭射出去,钉死了那个扒少年裤子的男人:“他妈的畜牲!”
少年空洞着眼神,望着倒下来的男人,向小王爷这边看了一眼,反应过来,拼命扯紧了裤子,跑到家公面前,家公伸出瘦骨嶙峋的一只干柴手,轻轻摸了摸少年满是灰血的脸。
然后家公侧过头,看了映裳一眼,那混浊的眼里迸发出一丝亮。
最后的一丝亮。
然后就永远的暗了下去。
映裳不忍心再看少年,闭上眼,想隔绝自己和这个世界。
可是她一闭上眼,她就听见了无数的哭声,绝望,恐慌,凄惶,崩溃……一声高过一声,一人高过一人,嘶吼着咆哮着,不知道是人是鬼,也许有人也有鬼吧……
她闻到尸体的腐臭气息,死人肉煮过后的酸臭味,新鲜的血腥味,掺杂着草木烧焦的味道。
她无路可逃。
“看哪里!”突然有人指着小王爷:“那个叛军首领!”
映裳心头一惊,知道这是把小王爷当成了穆蓬,两个人实在是太相似,小王爷骂出了他此生的第三句脏话:“你妈的!”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们,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迸发出怨恨的血意,映裳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对小王爷说:“你快跑吧!别管我了!他们冲你来的!”
“什么鬼话!”小王爷抬手抹了一把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继续扬鞭:“驾!出了这个鬼地方就好了!援军应该马上就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小王爷的地方跑来,怒吼着,咆哮着,里面的怒气和怨气让映裳听的心里发凉,就像坠入了冰窟一般。
小王爷一咬牙,重重的一个鞭子抽在跨下的马身上,马有些暴躁了,这马本来就不是小王爷的马,小王爷不过从穆蓬宅子里面挑的一匹健壮的逃命,现在马力气渐渐不支了,眼看慢慢的慢了下来。小王爷真的开始发慌了,想引弓威慑一下身后追来的人。
映裳阻止了他:“千万别,越激越危险,小王爷,你赶紧逃吧,你莫要……管我了!”
“闭嘴!”
“小王爷!再拖下去我们都要没命了!
”映裳一咬牙,眼神里面无比坚定,松开手,顺势滚落下,一下子摔在了草堆里面。
“我!”小王爷来不及捞她,眼睁睁的看着她落马,映裳拼命的喊道:“跑!”
小王爷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扔给她,咬牙回头抹把眼泪,怒吼一声。一个鞭子就是抽下去,抽的马儿背上一条红,抽破了小王爷光洁如玉的手,一道血缓缓流下。
“你妈的!”小王爷绝尘而去,背影仓皇而坚定:“老子早晚给你报仇!”
映裳握着匕首笑,看来小王爷这辈子和脏话离不开了。
寒衣有没有死,已经不重要了。
映裳抽出匕首,匕首上的寒光让映裳感到一丝温暖。
“恩人!”一个身影突然按住了她,夺走了她手里的匕首,拉起她就是一个狂跑:“跟我走!”
映裳定睛一看,是那个少年,少年眼里泪水未干,死命的拉着自己:“我说山里的人,恩人,跟我走,进了山,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在哪里!追啊!”
“那个女的也要追!分成两路!”
映裳看一眼小王爷的方向,因为少了个人,马儿快多了,估计他们追不上,才放心的和少年一起跑,心里一片温暖:“谢谢……你……”
少年脚下步子不停:“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的以男主人品发誓
下一章男主一定粗来!一定粗来!一点粗来啊啊啊!
今天又是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
写的我很压抑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是无脑甜文,我写了个什么玩意!
压抑的码字君瑟瑟发抖,只求不要掉收。
相信我,马上就甜了!!!(扯着嗓子嘶吼)
寒衣:“等我明天粗来在线直播锤码字的。”
还有,感谢大嘎的霸王票和营养液鸭。因为那个晋江一键感谢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粗不来,就手动感谢了哈哈哈哈。
可能是我家男主总是不粗来的尿性影响的吧嘎嘎嘎
感谢天天评论的小可爱们鸭。
看到你们的评论码字君能开心好久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