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残忍住的地方隐于群山深处，几人一路吵吵闹闹走了过去，倒也是在不知不觉中缓解了周遭环境的压抑。
夜琰一直都是低气压的，从头到尾也是没有说过几句话，多是筠连跟在后边嘻嘻哈哈，在加上白行适时的又会chā上几句话，引的林呓不得不多多留心，也是堵在几人之间，卖力的转移话题。
而沈江南则是一直无奈的跟在后边，笑着看几人一路嘚啵。
“我们家主子喜欢安静，到了地方，你们安静点。”
彼时，从几人所处的位置朝远望去，已经是能看见百米之外葱绿之间，有那么三两处小木屋，残阳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叮嘱。
筠连哄了夜琰一路不见成效，此时已经死压了一肚子的怨气，听了残阳说的话，连连的翻了几个白眼，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说：“得了吧，残忍那尿xing谁不知道，不过只是一个附庸风雅之士，矫情个什么劲啊。”
“你是不是想打架？”
残阳最是没办法忍受旁人说自家主子不好，当下想都没想，撸起袖子就朝着筠连走了去，大有一言不合立马血拼的趋势。
“呦吼，你这小屁孩脾气不小啊。”筠连倏地一挑眉，斜睨了残阳一眼。
残阳皱眉：“都说了我不是小屁孩，我已经三百六十一岁了！”
“不是……”李茜茜揉了揉眉梢，有些疲倦的说：“我想说你们的动作能快一点么？眼下还没有一隅的消息，你们是忘了我们进梦境来为了什么？”
残阳自然而然的朝着李茜茜看了去，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得意，就好像是在说‘还说你不喜欢骆一隅的样子’。
李茜茜抽了抽嘴角，无奈的一扶额，刚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见自远方有一道声音破空传来。
……“许久不见，诸位别来无恙啊。”
筠连一改之前的不屑，先是‘哈哈’的笑了两声，朗声道：“你小子忒不厚道了些，既然是想要我们来你的北城走上一遭，怎么不亲自来接我们，反而叫一个小屁孩过来？是不是现在越来越有本事了，对我们这些老朋友就不放心上了？”
一席话间，成功的给对方盖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残忍轻笑了一声，声音继续自远方传了过来，毫不犹豫的拆了筠连的抬：“呵呵，真的是老朋友？”
筠连流氓气十足的一笑，不以为意的接着说：“快别啰嗦了，赶紧说说你半路让人把我们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这边话音刚落，只见几人身前突然有一道水纹般的结界倏地散开。顷刻间，原本距离他们还有尚好百米的木屋这一会儿已经坐落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残阳得意的说：“要是我家主子不给你们打开结界，你们就是走到明天都走不进来的。”
白行好笑的看了残阳一眼，言简意赅的说：“还真的当我们是弱智呢？”
残阳耸了耸肩，并不作答。
沈江南见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那其中一间木屋看了去，目光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在想一些什么。
林呓见沈江南状态有些不对劲，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动容，他沉默了一会，扯了扯沈江南的衣摆，压了压声音：“怎么了？”
沈江南怔
了怔，这才回过神来，“没事。”
林呓狐疑的又看了沈江南一眼，知道对方心里肯定是藏着事情的。
沈江南每每想事情的时候，眉头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微蹙起来，也不太爱搭理人，就像是一门心思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呓跟在沈江南旁边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有些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江南，你们一直说的那件事，是不是关于鲛人阖族被灭的事情？”
沈江南一愣。
不等他回答些什么，林呓稍一凝神，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说：“江南，其实你是鲛人族的吧？”
沈江南倏地停下了脚步，他看起来像是有些紧张，紧紧的攥紧了拳头。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波动，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能开口。
一阵微风拂过，吹的街道边的树叶簌簌作响，还能听见走在前面的筠连等人不知道在互相调侃些什么，林呓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沾满泥点的运动鞋，默了一会儿，才转向沈江南，轻声说：“你之前说喜欢我很久很久了？那我们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沈江南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不敢去迎视林呓的目光，像是想要躲避什么，顿了许久，也没明确的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的颔了颔首。
林呓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沈江南，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其实他很早之前隐约就猜出了沈江南的身份，只不过一直不能太确定，也是到了这一会儿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他才越发的笃定了。
他并不在乎这些虚的东西，他喜欢的一直是沈江南这个人，不管他是谁是什么样的身份，他都不在乎。
而眼下，沈江南似乎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自卑？
想到这里，林呓又是一阵没由的想笑，毕竟这样的沈江南可不多见。
他轻咳了一声，忍不住小小的动了下坏心思，于心中组织了下语言，面上不留痕迹的接着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来？”
说罢，又没忍住顺口投了颗地雷，轻描淡写的问：“难道还是说，我们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你还是不大愿意相信我？”
“没有。”沈江南想都没想的出口反驳，他拧了拧眉梢，叹了一口气：“的确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小呓，我……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成……”
“我小时候是不是养过你？”
林呓没有给沈江南继续说话的机会，一字一顿的打断了对方，“其实关于我小时候的记忆，有的事情我真的记得不是太清楚了，但是我小时候从海边带回去的那条鱼，一直都记得在。再加上白行送给我的那场梦，江南……你就是它，对吗？”
沈江南皱了皱眉，一时之间心绪乱乱的，直觉林呓说的话怪怪的，又有些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顿之后，勉强的笑了笑：“小呓，我……”
林呓突然笃定的说：“你就是，对不对。”
沈江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条件反shè的对上了林呓的目光，见到对方满脸的肃意，只觉得心口一紧，嘴唇一抿，黯然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就是。”
***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沈江南敛眸思忖了许久，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小呓，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如果你嫌弃我不是人类，如果你嫌弃我的身份，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你会危险，你就……”
“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么？！”
林呓猛地打断了沈江南的话，他的眼圈有些微红了起来，直视沈江南，一字一顿字字清晰的说：“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贪生怕死的？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对你的感情就是建立在你的身份上？难道在你心里，我们的感情就这样不堪一击？”
林呓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片刻，声音像是从齿缝中钻出来的一般：“沈江南，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这份感情。”
“没有！”
沈江南的音调陡然上扬了几个调，他不敢在听林呓说下去，本
能的打断对方：“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只是……只是我……”
沈江南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他揉了揉额角，道：“小呓，其实我的身份很特殊，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想和你坦白，想要和你解释，但是一直都没有很好的机会，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你说这件事情。”
林呓的脸色很严肃，没吱声，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
“确实，诚然就像你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我的确是鲛人一族，我的族人也是在十几年前全都被灭了族，”沈江南神色有些黯然，一字一顿的说：“而我幸运的遇见了你，如果没有你的话，那一次我估计也是难逃一死。”
饶是林呓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这一会在听沈江南亲自说出来，还是一阵心惊不已，他没办法想象被灭族是什么样的痛苦，也难以想象这么多年以来，沈江南一个人到底默默的承受了多少。
这么多年，他带着刻骨的仇恨隐忍至今，午夜梦回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
林呓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就这么毫无预料的狠狠撕开对方结痂的伤口。
然而沈江南还在继续，他说：“我知道，我的身份特殊，我不应该靠近你。其实起初我真的只是想要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准备带带你，但是到了后来，这种感觉在不知不觉间就变了味道。”
林呓声音有些发抖，“那……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是因为错把恩情当做了爱情，还是……”
“不是，”沈江南十分笃定的说：“不是恩情，小呓，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