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
隔日上午十点，陈廷礼扶著他酸到快断掉的腰，一跛一跛走出卧室。
然後，像被雷劈到一样，迷幻中，似乎看见他的老爸。
陈爹看著自家儿子睡到日上三竿，再看别人家儿子早已经洗完衣服晒好，吸地板抹桌子，那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差距。
「你妈让我带鸡汤过来。」
陈廷礼眼睛一亮，这表示他老娘愿意原谅他喽？！
「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们两老了，管不动你。」
「爸……」
「我要回去，你送我下楼。」
「喔。」
沈其昌从沙发上抓一件外套扔给陈廷礼，後者眉毛打结一脸嫌麻烦的样子，却还是乖乖伸手套进袖子穿上。
陈爹摇摇头，一物降一物。这两孩子真是分不开了。原本存著些许心思想鸡蛋里挑骨头的陈爹，有感於陈廷礼懒散不长进的个性，
放弃了最後一分想给他找媳妇的念头。
就算找来媳妇，这年头的女孩子，
还指不定谁伺候谁。
陈廷礼老实在前面带路，
迷幻中，
压根没想他爹怎麽走来的。顾著高兴自己和沈其昌的关系终於被承认，
乐呵呵飘著呢。
「廷礼，这拿去。每天早晚饭後吃十颗，这罐子吃完就差不多了。」
「啊？这什麽？」
「治内伤的药。」
「我没内伤啊。」
「谁说要给你，我叫你拿去给小沈！」
「哈，小沈勒。他哪来内伤。」
陈爹受不了儿子愚钝，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骂：「不知道他被你妈用藤条抽麽？！你这孩子，
到底有没有把人放心里？」
陈廷礼的瞌睡虫彻底跑光了，脑子里嗡嗡叫，都是藤条甩起来‘咻咻’扫过的风声。一条条，抽在他心上。
送走老爹之後，陈廷礼臭著脸阴森森回到家里。逮住正在煮牛奶的沈其昌，
二话不说就扒开他衣服。
眼珠子都要黏上去那样仔仔细细检察，真让陈廷礼找到浅浅痕迹。
「我没事，早就好了。」沈其昌边讲，手里小锅子边转了转方向，
免得烧焦。
陈廷礼像一块狗皮膏药整个人贴沈其昌背上，
早就好了。」沈其昌边讲，
声音闷闷。「我爸拿药给你，
早餐吃完记得吃十颗。」
「十颗？这麽多？」
「嗯，我数给你。」
沈其昌关火，
转过身抱住陈廷礼，又把人往上提了提，感觉一下说：「瘦了。」
「我帮你刮胡子。」
「刮破我的脸怎麽赔？」
「我赔给你吧。」
沈其昌笑著回答：「我尽力往你刀口上撞。」稍微低头蹭下对方的脸，轻声讲：「不要太感动，我会不好意思。」
陈廷礼说不出话，
两手环在沈其昌的背却不敢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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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头 作者:错染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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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你抱我跟浮木一样，嗯嗯啊啊叫的我骨头都酥了。需要再来一次让你回味一下麽？」
陈廷礼收紧手臂搂住男人，「你想要，
下午我可以。」
沈其昌叹气，惋惜地说：「不给调戏真没情趣。」
快到中午他们才吃完早餐，陈廷礼窝沙发上摆弄他的笔电，时不时咬牙切齿，脸皱成一团包子。没一会又嘿嘿笑，恶作剧般狡猾。
沈其昌莫名其妙，
却也习惯陈廷礼这种不定点抽风的个性。坐到他身边，不料後者反应激烈，赶紧护住自己的电脑萤幕不给看。
「偷偷摸摸做什麽？」
「我有一件事要问清楚。」
「说吧。」
陈廷礼脸色一沉，
「你说，你利用我什麽了？」
「利用你？」
「对！你自己说人只能分成两种。一种可以利用，另一种不能。」
沈其昌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喔，你说那个。」笑了笑说：「你觉得你有哪一点可以给我利用？」
陈廷礼被梗住。确实，自己赚的钱没他多，家事也做的没他好。但是他不服气，
脑筋一转突然想到。
「肉体！我的肉体给你用…」话一说咬到舌头，他气呼呼更正：「利用！」
沈其昌大笑一声，「也对。但是比你年轻漂亮，腰比你软q的小男生多的是，我不一定非要用你不可吧？」
陈廷礼跳起来叫骂：「干你说什麽？！你试过嘛！！」
这个旧帐就别翻了，沈其昌在结婚前不是没玩过。最明智之举就是打死不认。
「没有，除了你我没碰过别的男人。」
「哼哼，那你到底什麽意思？」
陈廷礼明白对方不过是说来哄他而已，
事实上他自己也跟别人在一起过。这种心知肚明的事情，如果两个人要继续下去，
适度装傻还是比较好。
「我本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沈其昌故意拖迟说话，直到情人抡起拳头作势要开揍才补充：「看你坐在那里相亲的时候才发现，
我早就忘记这件事了。」
不说不打紧，陈廷礼拿拳头在面前挥挥，龇牙裂嘴讲：「你别忘记我最讨厌被骗，我还没原谅你。」
沈其昌半点没遭威胁的样子，
他前倾身亲了对方一口，
嘴贴著嘴说：「不原谅最好，你气一辈子吧。」
以爱为名的『利用』，将持续到他们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为止。
浅浅的吻以‘啾—’一声告结，陈廷礼用手背擦嘴角，沈其昌拿了一个抱枕垫在情人腰後面。没有什麽不好意思，交换亲吻，是他们随时想到就要做的事。
「别玩太久，半个小时以後进来睡觉。」
「知道。」
等沈其昌消失在卧房门後，陈廷礼才打开笔电盖子，
十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打著。嘴里残留的温度和气味令他分心，舌头动了动觉得不太够。
他蹲在这个同性向的论坛据点一年多，自从沈其昌暗示他应该要结婚开始，他把心中无处可诉的痛苦全部宣泄在这里。像找到同伴那样，和几个认识的网友们聚在一起，
勉强算互相取暖吧。
其中有一个人，
只要自己发帖必定会得到对方鼓励。就像这次相亲事件，也是那个人说自己应该继续坚持下去。他想，或许有机会应该要请对方吃顿饭。否则他可能还要更久才想得到沈其昌一直潜伏做『地下党』，
心里会有什麽滋味。
刷新页面，
陈廷礼正想旁敲侧击看能不能请人家出来见面，结果先接到了对方发来的论坛信。他瞄一眼时间，联络完人以後再去睡觉也来得及。
他点开信件後讶异，好像很长一封。
『我是一个结过婚，又离婚的男人。
我一直以为，这一辈子就要这样窝囊的过下去。
因为我是gay，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但是为了我的前途，我的升迁、地位，
我不得不按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
娶妻，然後生子。
纵然这一切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随时准备好离婚。赡养费也存进银行，甚至连律师都找好。
我被动的等待，
等妻子受不了我，主动提出分手。
後来，你出现了。
第一次看到你，
你正好被业主赶出门外，还当头泼了一大桶脏水。你站在原地，任由对方骂三字经。
本来我是不想惹麻烦的。
我掉头就走，但是没想到你从後面追上，超过了我。
你嘴里念念有词，说：“国父革命十一次，
我才失败九次算什麽。”
我忍不住嘲笑你，那个时候我已经认出来你是公司新进员工。而那家业主大概是其他同事对你的下马威。
你气炸了回头瞪我，骂我“笑屁啊！”
我讽刺你，“如果你第十一次还是失败呢？“
你气红了眼睛，大声讲：“国父革命都要失败十一次，我跑业务失败一百一十次也不丢脸！”
好笑的是，明明那麽生气还讲到舌头打结。
我觉得你很可爱。
所以我决定，该离婚了。
再後来的你就知道了。
你终於发现我是你顶头上司，
又听见我前妻外遇离婚的消息。你以为我是因为心情不好，那天才找你麻烦。你傻呼呼跑来安慰我，说什麽“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个女人会更好”
我想，既然你都这麽说了，再不吃掉你岂不是枉费你的好意？
你，就是我的下一个人。一起走一辈子的人。
猜到我是谁了？
我就是版主，
给你帖子加精置顶的也是我。
知道你这麽爱我，真幸福。
我订好机票去荷兰。
戒指也买好了。
乖，不要砸电脑，我还没说完。
找个时间再跟你求婚吧。什麽时候有空？』
………
………
………
「沈其昌！！」
陈廷礼‘碰碰碰’踏著大步冲进卧室，一眼看见悠哉悠哉半躺在床铺上的罪魁祸首，他大怒朝对方伸出右手，喊：「拿来！」
「拿什麽？」
「林北的财产！」
沈其昌两手左右张开，「来吧。」
陈廷礼气势汹汹蹦上弹簧床，掐著男人睡衣领子。「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是。」沈其昌直视对方的眼，
头微微抬起来一副『要杀要剐随便你』的样子。
「你不爽为什麽不讲？爸妈的事你知道我没想那麽多。」
沈其昌弯起嘴角笑了下，却掺杂一丝说不出来的苦味。「我已经结过婚又离过婚，家里压力没你大。与其等哪天你扛不住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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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头 作者:错染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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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先下手为强。否则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没办法过。」
听著沈其昌讲，陈廷礼慢慢垂下双肩，沮丧的不得了。「万一我没有坚持到底，你怎麽办？」
「找个理由跟你分手。」
陈廷礼爬到男人身上，
面对面跨坐著，
丝毫不觉得别扭。他抱住男人的脑袋，用一种劫後馀生般庆幸的喃喃自语。
「幸好，我们数的不一样。」
「嗯？」
「我也想，等你问到一百零一次，我就自己走。」
沈其昌上身往後退一些，望向似乎又开始神游的陈廷礼，问：「所以你数到第几次？」
陈廷礼摇摇头，
，
说：「不知道，数数又忘记了。」
仰著脸，
任由沈其昌一点一点缓缓舔他的颈子。陈廷礼恍惚地想，沈其昌的前妻曾经说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很过分。但最过分的是，她恨不了他。
那女人的外遇对象，也就是现在的先生，其实是沈其昌居中牵线来的。
他嘴巴上不讲，心里应该觉得很对不起她吧。
结婚这档子事，如果不是和最爱的人就没有意义。
但他们都是男人。
屈服於社会，屈服於家庭压力。
「如果我早几年认识你，你还会去结婚吗？」
不意外，
沈其昌复杂而矛盾的表情，说明一切。
他沉思一会，看见陈廷礼越来越臭的脸色，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他说：「不会。只有不够爱的人，才拿结婚当藉口。」
因为我爱你，
胜过自己。
「报告经理，我要排休！」
「理由？」
「娶老婆！」
「……」
「快说！准不准假？」
「过来，我盖章。」
湿润的暧昧声响从门缝里飘出，具体这假条子得『写』多久嘛………
总而言之，
都是心甘情愿的。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没有哪一段关系不需要经过考验。
重点是再简单不过的爱。
爱不够，或者，不够爱。
no excus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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