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怎么会发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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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色的长袖,绸质,颜怀恩将它们有序地叠好,四四方方地堆进包里。

他拉起拉链,按了按,还有余地。

只是已经没有要装的了。

颜怀恩不敢置信,颜沐春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装不满一个灰色的布包。

他的额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又走神了。”颜沐春拄着栎木拐杖,危危又挺立,“叫你三遍。”

颜怀恩摸摸额头,将包背起来,扶着颜沐春的左臂,袖子瘪了下去:“爷爷,对不起。”

颜沐春看他一眼,眼神里有温润的责怪,责怪他说了对不起。

祖孙俩告别了邻床的病友,共同向外走去,一开门,两个人,各自挎着一个大包,堵了路。

颜沐春叹了口气。

颜怀恩只惊讶了前一瞬,继而说:“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里有埋怨,但细琢磨,最底一层是暖。

姚岸和康子双双道:“我们是来当保镖的。”

颜怀恩瞧着他们。

他不是没有拒绝过,拒绝是真诚实意的,就如同此刻的感动一样,也是真诚实意。

“谢谢。”他说。

“谢什么?”颜沐春不乏威严地说,“我还没答应呢,你们三个就定下了?”

“颜老师。”康子笑容满面,“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姚岸:“所以,我们票都买好了。”

他俩双双举起车票。

这回是尘埃已定,心也定了。

尽管颜怀恩路上向他们说了,此行并没有那么困难和麻烦,但姚岸和康子只当他客气,并未放在心上。

姚岸甚至还急着姚辛平跟附属医院的熟人提前打了招呼,就等不时之需。

可直到他们在医院下车,连挂号都免了就会诊专家,之后被领到一个宽敞的病房放好东西的时候,他都没等到那个 “不时”。

颜怀恩对他们笑了笑,有些意料的无奈,像是在说:这下信了吧?

“怀恩。”康子是个直性,憋不住事和问,他扯了扯颜怀恩,悄问道,“你找着亲爹了?”

“……”他能想到这儿去,颜怀恩颇有些感佩。

姚岸听着了,踅过来,怼他道:“你怕不是自己想认个二爹吧?”

“才没有!我爸得宰了我!”康子忙说。

姚岸不信任地斜睨他,一边踹一边打发他去干活。

回过头,颜怀恩站在原地,手里捎着颜沐春惯穿的拖鞋,不走,留了时间等他问。

姚岸却没有问,他不会挑这个时候。

这爷孙俩跟隐士高人似的神秘,也许逃不掉那信?他曾衔在口里的,却认不出名姓、到现在来懊悔的那封信。

还有那天,他亲口告诉颜怀恩,没有在信箱中找到的信。



他也记得颜怀恩脸上的黯然,像雪上缺的一块,落空得那样明显。

“那我走咯?”颜怀恩走过几步,停下,似乎在说:真不追究?

“走走走。”姚岸反而催他。

颜怀恩笑笑,和他不成文的秘密一道离开了。

那几天,颜沐春做着各种各样的检查,进入会诊室,打针……有时那位姓林的专家会来颜沐春床边说些什么,让他注意饮食和心情。

姚岸和康子仅仅听到只言片语,愈加茫然。

医院的构造被他们熟悉遍了,连同周边的饭馆餐点,他们挑出最合家乡胃的一家,带去给颜沐春和颜怀恩,病床皱褶了,也定时去铺平,点滴尽了第一时间摁铃,也说笑、打岔。

他们尽心做着自己的那份,唯一不做的就是问。

有一次,夜里猝然一声呻吟,尾音被紧紧地扼住,然后是一段连续急促的气喘。

他们三个即刻醒来,颜怀恩最先,他端起痰盂,没端住,掉在地上。来不及了,他双手举起,托住颜沐春的下巴。

颜沐春推了他一把,从未如此狠过,踉跄到厕所门口,伏在地上,吐了。

到了后半夜,颜怀恩走到姚岸和康子的陪床边。

“你们明天走吧。”他知道他们没睡。

“怀恩,我们……”康子的衣服在暗夜里被姚岸拽了拽,他适时止了声。

“好。”姚岸回。

等人走后,彻底静下来,康子与姚岸各睡一张临时床,中间隔着一道空气的细梁,他蒙着被子,嘘声道:“就这么答应了?放怀恩一个人?”

姚岸沉默足久,说:“我们帮不了了。”

“什么?”康子恍然,是不愿信。

姚岸转身朝向窗外,灯火烁明,亮如白昼,屋宇梁柱下,哪里都是生,哪里都是死。

他知道太阳就在云层后,几个小时就会显身,但他看不到。

姚岸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点最近联系人,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默等了十分钟,没回。

他咬牙坚持了一会儿,比等明天还煎熬,最后拨了电话。

出乎意料,又不能说全无预料,那头接了。

“你……醒着咋不回消息。”姚岸闷在枕头里,压低声音。

“猪怎么会发短信。”姚见颀道。

姚岸没吱声。

但他笑了,姚见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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