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见颀从外市回来那天,提着被替换的大衣,折线处误憩一片银杏叶,半个丑橘,和一场久违的重感冒。
他怀抱重感冒如同怀抱恋爱。回程的列车上他仓皇地站起来,撞到了置物架,一脑袋都是幸福。他知道自己正在一个晴秋,苦莓与浆果都在犯懒,戴胜鸟也不例外,但没有哪一种物候能够缓解他的症状。
他好莽撞,进家门前他忘记把衣服换下来,于绾和姚辛平似乎多瞧了他几眼,糟了,他却一点也不怕。“晚饭吃过了!”他速速上楼,后悔自己没学音乐,不然就会用脚步置换最得当的音符。
声音,是他在画室打了个震天价响的喷嚏,成了目光的圆心,好像说喷嚏也有风格而这一个不适合你。徐蔚心勒令他痊愈前自学,说他是最危险的传染源,匹配流感高发时段。
“全年都是流感高发时段。”
姚岸在那头述着信手拈来的歪理:“这跟传染源没关系,关乎自身免疫力。”
“所以,我免疫力不达标?”
下楼的路上,姚见颀拾起一只被风抢了亲的椴花。
“对啊。”姚岸开了一听可乐,“沏”地一声,“你左右扭一下,支气管都呼哧呼哧响。”
姚见颀不信任,停了脚,按他说的做了扩胸运动。
“有吗?”姚岸早料到,笑着扔掉拉环。
姚见颀:“我不会得肺癌了吧?”
姚岸笑声更大,还得数落和安抚:“别那么天马行空,你这就是缺乏运动,仰卧起坐又偷懒了吧?”
“最近好冷啊,不想动。”姚见颀走到一壁素描画前,将椴花插进墙与页的缝隙。
姚岸道道:“克服一下,回来我继续监督你。”
“不对。”姚见颀说。
“什么不对?”
“圆锥也得感冒了,我跟他吃了一星期饭还好好的。”姚见颀刻意停了停,换了副更绻的语调,“这与传染源和免疫力无关,与传染距离有关。”
一段深意的安静过后,那边如他所料地响起了一连串的咳嗽。
姚岸用抽纸抹着桌上的可乐,欲盖弥彰:“耳朵还没好全呢,听不太清。”
姚见颀窝藏不住笑意,却没继续隔着电话逗人,得多留些当面说,至少。
“你是不是又在用可乐灌感冒药呢。”
“……没啊。”姚岸赶紧把易拉罐推开了。
“最好是。”姚见颀摸着扶梯下楼,“我得回教室了,你自觉点。”
“知道了喂,祖宗。”姚岸换了个搪瓷杯,手一伸,够到饮水机。
“哥。”
“嗯?”
姚见颀停在伸缩门前,看被切割成菱形的长廊。
“我们是在恋爱,没错吧?”
饮水机亮着红色眼睛,等待纯净水加热到85℃,是一个并不短暂的过程。
姚岸很轻易地走神。长出书架一截的营养学,教室相隔的活动广场投掷的灯光,还有姚见颀到来的头一天,深夜的室外泳池。
很冷,好像淹住他的不是质地平衡的池水,而是一穹一穹的夜,满天的星星要在他耳朵里要溺亡。
他那时为什么要作孽地过来游泳,为了小腿抽筋的时候狗似的刨到岸边,为了肌肉发红,为了眼睛呛水?
不是。在他顺利地罹患急性感冒,他意识到他有了一个佩戴口罩的理由,让他们没法即刻接吻。
此前他们熟知拥抱。姚见颀小时候睡觉很害怕把手丢到床外,发现这一点后姚岸把自己的玉扔到颈后,把他裹在怀中。姚岸经常被姚辛平打,大一点后他与姚辛平对垒,父子都吵红了眼,姚见颀跑过来抱他,挡住了姚辛平也抱住了姚岸的拳脚。某次是他和姚见颀争执很烈,分道扬镳,天空雷暴过后是人工降雨,他们各自追回去,在一棵被风刮倒的树旁什么也不说就只是拥抱。
拥抱是他们存在的样子直到姚见颀给了他吻的形态。
姚见颀说没有那么糟但事实上这非常,他让一个惯熟于拥抱的人突然觉得贫瘠了。姚岸如遭棒喝,拥抱对方可以凭借那么多名目,安慰友善谅解客套萍水相逢海内知己,但亲吻只能凭一种。
当饮用水达到最剧烈的乱序,这一段悬置的时间恰好用来命名。
“当然。”姚岸回答说,“我们在谈恋爱。”
一中的运动场向来开阔,将近15块红绿相间的丙烯酸篮球场地,并一个23.77m×10.97m的网球场,还有三个排球场,这只是不包括塑胶跑道在内的室外小操场。
秉承着“要学习也要健康”的弹性训诫,最难熬的周三的下午,约有18个班级错峰上课,却能同一时间解放出行。
毕竟,一趟体育课的内容,只在于前五分钟。
大面积的平地上很快跑满了一个个不是抢场地就是干一架再抢场地的莘莘学子,墨汁萃成汗液。此外,也有无意战场专注闲逛的,比如姚见颀。
罔顾体育老师“动一动,别长霉了”的师诲,他绕着大操场走了两圈,完成今日份的运动量,戴着耳机荡回篮球场,中途碰到同样敷衍运动的颜怀恩,后者正躺在草皮上数云有几条边。
“你好哇,学弟。”
颜怀恩拍拍头上的草屑,慢吞吞站起来。
“今天怎么肯出来放风了?”姚见颀摘掉右耳机,搭在肩膀。
颜怀恩不像是一头扎进什么里就不要命的人,嘴上说着常聚聚,但其实很难得碰一次面。
“太开心了。”颜怀恩吹掉手中草色,“过了明天就是今年,6月也很快了。”
他说得眼里光亮,都是想往。
姚见颀不禁问:“怀恩,你大学想去……”
“对了!”颜怀恩乍然拍手。
姚见颀:“怎么了?”
颜怀恩促狭地眨眨眼睛,嘴巴一张一阖:“我、要、听、八、卦。”
大学城东路的某一层康复培训中心,浅色的枫木地板上列着各式样的康复器材,两旁林立着是钢化玻璃隔断的小室,此时一同往中间敞开,面向一水儿蓝色的组合软垫,以及躺姿各异的学生。
在姚岸的大学,运动康复课又名体育生理疗课。
说的当然不是那一大堆涉及生理学医学的理论知识,而是实践课开始后,他们能像现在——躺着。
老师在最前排示范动作,压了个一字马,又简单地讲解疗愈膝关节和脊柱的运动处方,下令两两组合,让一人躺在垫上,另一人帮着抬起一条腿压。
姚岸和展星一组,后者充当躺着的那个,而前者完全忘了老师叮嘱的“徐徐图之”,一气儿把展星的腿掰到90°,然后背抵着他那条腿坐下玩手机。
“不是、姚岸……”展星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你他妈,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姚岸:“稍等。”
“......好。”展星勉强点头。
“没跟你说。”姚岸松开语音话筒,将手机揣进口袋。
“……”
姚岸转了身,撑住他的小腿:“现在尊重你行了吧?”
展星强笑一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姚岸毫不含糊,一使力,将他的腿直接压成了一个钝角。
“我操啊!!!!”展星大声狂号。
近处吴用希和周桓的灵魂被吼得双双震颤,四周的同学也停下了动作,纷纷望向他们。
老师也闻声站起来,眯了眼道:“那边打架了?”
“没呢老师。”姚岸放下展星的腿,“我给他压腿,不小心过激了。”
展星酸疼得牙齿直抽抽,抱着大腿,眼神可以把姚岸活烹了再撒一层川东辣椒面。
“要注意力道啊,别弄受伤了。”老师说。
“好嘞。”姚岸从善如流。
等视线撤去了,他很诚恳地给展星道了个歉,同情地看着对方:“抱歉,哥们,没扯着蛋吧?”
“我去你姥姥的!”展星另条腿踹了他膝窝一脚,“你是不是想虐杀我?”
“真没有。”姚岸开笑道,“这回儿一定好好给你松韧带。”
说罢就要去捞另一条腿。
“别!”展星被针扎了似的滚下垫,“你饶了我吧,我本来只是副韧带肿胀,经你手一过,能给我整成高位截瘫。”
姚岸大笑,也不强求,占了垫子躺下,摸出手机开始敲敲打打。
等待回信的间隙,他揉了揉鼻根,从眼缝里瞧见展星正抱着手肘打量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一点头。
姚岸手掌一翻:“你很闲?”
展星摸了摸下巴,又摇一摇头。
“……”
姚岸没再理会,又拿起了手机。
“你最近很诡异啊。”展星终于下了定论。
正敲到“好啊,回去也给你压一压”的第二个“压”字,姚岸越品越觉得这语义有种说不上来的歧义,刚想删除,拇指却在这问句下冷不丁一抽,摁了发送。
屏幕在日光的反衬下有些晦暗不明,姚见颀伸出一只手遮在左上角,将那行字又览了一遍。
然后,他脸上的线条缓缓流动成一个过分明彻的笑。
“突然的这是怎么了?”颜怀恩歪过头,满脸打量。
“
一点惊喜。”姚见颀说。
他手指敲出一条消息,发送,目光重新分给前路和身旁的颜怀恩。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颜怀恩表情乖觉。
姚见颀笑了笑,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他们经过一连串的户外球台,乒乒乓乓的声响环绕耳畔。
“这算是八年抗战成功了?”颜怀恩投趣道,“有没有八年?”
“水到渠成而已。”姚见颀边走边说。
颜怀恩扬眉:“不错啊,你还挺淡泊。”
姚见颀细微地摇了摇头,道:“我开心得要命。”
被网格筛成片楔的阳光和槐树影悉数落在姚见颀白色的脸上,像纸张上的水彩肌理,晕染出蒙昧的温柔。
颜怀恩忽然很羡慕。
他仰头极尽全力地微笑,说:“你们一定要幸福哦!”
“去你的。”姚见颀被他逗乐。
这时一个黄色球体横空袭来,使出尖尖的风声,姚见颀直觉先行,头一偏,那东西梭进了铁丝网格,“嘭”地撞在窗面,随后动能减小,在窄窄的窗沿内蹦跶了几下,消停了。
颜怀恩侥幸地迈出方才没来得及的那一步,重心前倾,和姚见颀一同去看:
一个瘪了的乒乓球。
“oh,man!”余沿追把胶面掉得跟秃顶似的乒乓球拍砸在台上,“又他妈没触桌!”
球桌另一头的陈哲转过来,看见姚见颀和颜怀恩,很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久不见!”余沿追一扫暴躁,轻快地朝他们跑了两腿,“你们上哪儿遛去了?聊什么呢?”
姚见颀说:“大人的事。”
余沿追:“?”
颜怀恩跟道:“直男不要问。”
余沿追:“??”
他不明所以地扭头,找陈哲寻求同感:“他们说什么呢?”
谁知陈哲淡淡地笑了笑:“非礼勿听。”
“???”余沿追的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在他们仨人间来回拨了几下,纳闷无比,“怎么感觉就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啊!”
确实。姚见颀在心里默认。
在一起的事目前只有颜怀恩知道,但关于喜欢姚岸,早在小城写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了陈哲。
这时候,陈哲恰好看过来,碰到姚见颀的目光时,只是稍稍动了动。
当初他几乎以为听错。陈哲回想。
太离谱了,从没想过的可能,但是姚见颀的表情那么诚实,诚实到不设防,以致所有的怀疑都成了暴行。
就像陈哲认为他是自己认识的人里唯一有资格坐在素描书上的人,那么,为什么他不可以是唯一爱上了哥哥的人呢。
或许,这也不失为一种独特的失恋方式。
“好了。”姚见颀慢步走近他们,说话时有薄薄的白气,“跟你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说完了。”
姚岸在暖气里打了个曲折的呵欠。
“所以——”展星趴在软垫上,两腿各呈直角,如同旱地蛙泳,“这就是你天天对着那盆映山红思春的原因?”
猛一巴掌甩在尾椎骨上,让保持这个临界姿势的展星差点下半身残废。
姚岸吼道:“映你大爷的山红,都说了是石榴花石榴花!”
展星痛呼一声,滚到了旁边地上,他今天在这个软垫上遭了太多罪,这辈子都不想再躺第二次。
趁此空隙,姚岸掏出搁置了一会儿的手机,看到聊天界面,在他那条语气微妙的消息下,是姚见颀更微妙的回音:记着了,别不认账。
他忽然很不合时宜地往下头觑了一眼。
“对象?”展星往后撑着地面,往他手机上贼瞧。
看自己不算窥伺,但姚岸还是白白生出些许耻感,除开咳嗽,暂时想不到其他欲盖弥彰的方式。
他呛了几声,摁灭屏幕:“不是说了吗。”
“真的吗?我不信。”展星佯佯地摇头。
姚岸:“爱信不信。”
展星望了望各个原地肢解的同学,确认老师一时半会绕不过这座肉林,于是朝姚岸挪了两屁股。
“大哥,我们捋一捋。”他边掰手指边道,“在方才的口头报告中,你表示,你谈爱了。”
姚岸没迟疑:“是的。”
“异地恋。”
“嗯。”
“同性恋。”
“哎。”
“地下恋。”
“啊。”
展星突然仰天花板长笑,笑得一脸胀红,呼吸都不均匀,打从高考时抄到了向井轩最后一列理综选择题后再没笑得这么疏狂。
最后他抚着胸口说:“你不如说你出去卖了哈哈哈哈哈哈......”
“……”
姚岸攒起手指,思考挑哪一个地方整废了比较好。
“你先别急着校园暴力。”展星吸了两口氧,用袖口边边擦眼泪水,“你想想,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姚岸的拳头难得犹豫了会儿,一细思,方才那番话确实不二般,任人听了都少不了断声“离谱”。
“要素那么多,跟套娃似的。”展星吸了吸鼻子,“下一句是不是得说不伦恋啊哈哈哈哈……”
“……”
姚岸默然地看着展星,觉得这人还他妈挺有慧根。
“啪、啪!”
老师在中间鼓了两下掌,把众人的注意力召过来,下令大家围拢观看腓骨下端的损伤康复教学。
姚岸也起来,顺带捎了展星一把,吴用希和周桓也围近了,好奇道:“你俩聊什么呢,那么快乐?”
展星还在那暗笑,姚岸张了张嘴巴,人群渐渐收束,无声却越来越密集。
“离奇事件。”他轻喟道。
“但这是真的。我喜欢姚岸。”
姚见颀看着那个攲斜着滚来,在自己鞋尖停下的乒乓球。
而余沿追盯着他,用那双非黑即白的眼睛,却怎么也看不透此时此刻的姚见颀,和他刚才的话。
“麻烦了——”远远脆脆的声音。
姚见颀俯身拾起,打算给尽头球桌的人送过去,才迈一步不到,就被生生拉住了。
“你……”余沿追眉上的浅疤纠纠结结,“说的是真的吧,不是跟我开玩笑呢吧?”
姚见颀平静地点点头。
走去将球交给对方,说完不用谢,转身,余沿追已经不在了。
他难察地叹了一声。
颜怀恩和陈哲还站在深蓝的桌面一侧,都是同一副替他悻悻的表情。
“要不……我去喊一下?”陈哲的手指在卫衣的连通口袋里硌着。
“没事。”姚见颀轻扯了一下嘴角,“我想过这种情况。”
然后是一阵相对无言。
颜怀恩忽一揣过闲搁的球拍,在空心的桌面上“铛、铛”击了两下,用声响驱逐淹滞的气氛:“不颓,文化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深且远持久的。
“迟早有一天——
“我们可以将他gay化。”
姚见颀和陈哲统统望向颜怀恩,五秒过后,仨人忽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学长,你说的好在理啊。”陈哲掩着嘴,露出弯溜溜的眼睛。
颜怀恩笑着摆了摆球拍:“这已经是我所有的底蕴了。”
姚见颀摁不下唇角了,摇头说:“任重道远啊。”
“红军不怕远征难嘛。”颜怀恩又感慨道,“哎呀,怪热血的,这么一会儿。”
“是啊。”陈哲也说。
姚见颀看着他们,方才说不失望是假的,现在说庆幸也是真的。
诚然,他得到的已经够多。
“打球吧。”姚见颀说,“别浪费了这节体育课。”
“赞成!”陈哲响应。
颜怀恩把拍子交给陈哲,温声促着:“你们先,快快。”
陈哲接过拍子,跑到对面,站在中线处时又有些生怯:“我其实不太会。”
“我是完全不会。”姚见颀说了句让他放心的话。
他们打了两局,分别以11比3和11比7结束。
颜怀恩啧啧地摇了摇头,对姚见颀说:“你不行啊,我上。”
姚见颀让位给他,乐得当个闲人。
这两人打起来才算有个正经样子,不至于动不动就擦网或捡球,姚见颀盯花了眼,竟在半空来往的球体中看见跄跄奔来的一个人影。
“圆锥?”
颜怀恩拦下一个桌边球,被陈哲用手捉着了,两人一起望了过去。
余沿追扣不上的校服呼哧着挡风,他像颗子弹那样冲着,在姚见颀面前急吁吁地刹下了车。
“操.他妈操.他妈。”余沿追咽下一口羼着冷气的风,“我大意了。”
姚见颀:“?”
“初二圣诞节前,咱俩一起讨论怎么做姚岸和我姐的电灯泡,你可来劲了,我当时也没怎么想。寒假我约你溜冰,你和姚岸一起来了,还跟他说你溜不好,每次都得他牵着,可你明明很会溜!初三的毕业旅行你也没参加,说没时间,我寻思你待家里不无聊吗,哈哈哈,有姚岸天天陪着你,你当然不无聊啦……”
“等一下。”姚见颀忍不住打断,“你现在说这些……”
“现在说怎么了,哪件不是真的?哪件不是?”余沿追据理力争似的。
姚见颀只好说:“是倒是,但……”
“还有!”余沿追踹了一下桌角,疼得眼皮直跳也也不忘继续讨问,“前一阵周末,你要我骗你家里说来我寝室住了,是不是找姚岸去了!”
感受到信息量扑面而来的颜怀恩和陈哲:“哇哦。”
姚见颀有种被逼供的错觉,无奈又想笑,最后,如实地点了点头。
“我糊涂啊。”余沿追表情沉痛,“这么久都没发现。”
“你并不孤单。”颜怀恩走上前,暖心地拍了拍他的背,“我认识了他6年才不小心发现。”
姚见颀笑着叹了口气,问余沿追:“刚才为什么跑?”
余沿追于沉痛中腾空瞅了他一眼,生气一样地说:“我翻日记找证据去了啊,不然你以为我记性那么好呢?”
姚见颀这回是真哑巴了。
“翻日记就翻日记,你好歹也说一声啊。”陈哲数落他,“吓得我们以为……”
“以为什么?”余沿追望了望他们仨,最后瞧着姚见颀,“以为我讨厌,害怕,还是要跟你绝交啊?”
“都是。”
姚见颀承认自己示弱了,他承认坦白不一定能从宽但是他每一次都这么做,因为他遇到的人都太温柔,温柔到近乎包庇,姚岸也在内。
余沿追逃掉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在滥用这种温柔,他不能这样做,但余沿追却又跑了回来。
“是兄弟就敢出柜,懂不懂!”余沿追插着腰,还是气势汹汹,像要把这句话吼给全操场听。
“知道了。”姚见颀举起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
“切,没劲。”余沿追着重地击了他一拳,力道蛮蛮,“早恋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怕。”
姚见颀不禁笑了。
他从来不为自己的爱情感到罪耻。
但这一天起,他足以变得更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