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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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劲倒是没有食言, 寒冬腊月, 老往北京跑,来回几次, 发现飞机确实不如火车方便, 行程算下来时间差不多,但是火车站都在市中心,或早或晚都比较方便。

李清一态度极其懈怠,不主动,不做任何有感情色彩的回应。因此, 杨劲来北京, 三次有两次见不到李清一本人, 李清一陀螺一样,被老师和张墨白抽着满世界跑, 她没有时间接见他也是真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世上你想见的人,历尽千难万险也见得到。

李清一暗想:但愿他所说的工作任务是真的吧。

有个周五, 杨劲又发来消息, 问李清一几点下班,自称到了北京南站,但是身份证找不到了, 预订的酒店住不进去。

理由十分牵强,李清一懒得戳破。

李清一说要加班,下班时间不确定。

杨劲开始卖惨:网吧肯定也要身份证吧?洗浴汗蒸馆好像可以过夜……

李清一说:“那种过零点也要用本人身份证登记的。”

话已至此, 又觉得不补上一刀不过瘾:“您肯定比我清楚。”

杨劲越编越离谱:“早些年可以睡地铁,不知道现在行不行。”

李清一给他一个十分中肯的建议:“你可以去找章燃。”

“不去。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样就没法聊下去了。

将近晚上九点,李清一和张墨白还没完工,老师突然打来电话,不过问工作进展,也不讽刺二人效率,让她们直接打车去某某餐厅。

师太师主抗拒应酬,就试探性地问问和谁吃饭,想计算一下拒绝的成功率。

老师一句堵死:“教.委学前教育处的,往后把咱们那弄个科普教育基地,校企合作园之类的,这思路太好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已经脑补出起码3个方案了。对了,今晚吃饭为人师表点,听说还有一个人,清一,是你老家教.育.局的。”

福祸相倚,这话一点不假。杨劲端坐席间。

听他们聊天,杨劲与北京这位领导貌似也并无很深的交情,只是此前来北京开会,意外发现二人都有留学经历,聊到欧洲教育与国内教育的优劣,顺便互留了联系方式。

老师如获至宝,公关能力得到充分施展,席间气氛融洽,也确实有些思维碰撞与思路启迪。

吃完饭,杨劲和李清一留到最后,李清一自觉若是甩袖而去有违待客之道,俩人就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走了一段。

“累吗?”

李清一如实相告:“每天都很累。”

李清一没戴手套,把手缩在厚外套的袖子里。杨劲自然地揽住她一只胳膊,手伸进袖口——

李清一缩了缩手臂,手还是被杨劲捉住。

“怎么还这么凉?”餐厅里明明很暖和。

杨劲右手牵着她的右手,倒退着走路,想尽量消除她的不自在,就找了个方便她发挥的话题:“我看你们那个老板——你们叫她老师,那是个野路子。”

“你看出来啦?人家路子野,人可是根正苗红的。”

“怎么讲?”

“××电视台的老记者,干了几十年,老公是农大教授,夫妻俩都是根正苗红,只不过人够活泛,混得不错。”

“哦!我也不懂,你们跟她弄那个什么农园,算是新兴产业?”

李清一早被老师洗过脑了:“从前年开始,少儿培训和少儿教育市场规模就以每年10%的幅度增长。咱们国家不是刚刚放开二胎政策吗,这两年迎来了一个人口出生高峰,再过两年,就是幼儿培训和教育产业的新一轮增长点。一方面,新生儿增多,教育投资不断增长,另一方面,很多品牌化、规模化、线下转线上运营是这一产业的几大趋势。”

杨劲点点头,像是真的听进去了。

李清一又说:“这一行有别于传统教育行业,我也是到了北京才听说的,但是,光是我听说的,就已经有几家做得不错了。像大元、思睿……这些做得好的,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咦?怎么走这儿了?”

杨劲换成左手拉着他,迈了几大步,来到酒店前台。

“开一个标间。”

李清一觉得攥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杨劲凑过来小声说:“北京太大了,我来了几次就发现,把时间搭在路上,大概是最赔本的投资,时间就是成本。”

前台说:“抱歉,先生,没有标间了,只有大床房。”

李清一刚想说开两间,心想各付各的,比回家的打车费也贵不了多少。不料前台说:“只余一间。您二位入住吗?网上顾客还可以预订,您要入住的话,我现在赶紧帮您锁定。”

杨劲迅速答了句“住”,再次紧了紧她的手。

李清一抽出手来,迅速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我自己住。”

话是这么说,俩人还是一起走到房间门口。杨劲刷卡,门开了,李清一站那没动。

杨劲无奈地说:“我保证!再说你又没喝酒,我也没那胆子。”

每个初来乍到北上广的人,都有两种心态交织:一种是世界无穷大,老子睡哪哪就是家;另一种是漂泊感,想在走马灯般变幻的面孔中找到长久的陪伴,想给肉身和感情找到归属。

李清一正是抱着“老子睡哪哪就是家”的心态,泰然地洗漱准备就寝。

自打进门以来,杨劲只脱了外套,李清一在洗漱,他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对面的白墙。

水声歇了,他又迅速坐进床对面的椅子。

李清一出来时,看到杨劲把腿搭在床尾,怡然地刷手机,看样子已经刷了有一阵儿了。

李清一走近,他才敢斜眼从腿向上打量。李清一没穿宾馆浴袍,她穿戴很整齐——白天的牛仔裤,黑色宽松半袖T恤,衣摆打了个结,头发湿漉漉的,松松地挽着。

她要去拿电吹风,杨劲挡了她的路。

他继续低头看手机,把腿屈起来,让李清一过去,又把腿搭床上。等李清一拿了电吹风,再走回来时,他不得不再次屈腿,就有点不耐烦:“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

李清一没搭理他。

待她再次返回,等着杨劲屈腿让路时,杨劲就不配合了,轻咳一声,手机屏幕被他翻得眼花缭乱。

李清一说:“我拿充电

器!手机没电了。”

僵持了几秒,杨劲才起身站到椅子旁边。李清一拿了充电器,第二次折返路过时,手腕被人握住。

杨劲靠墙站着,姿势没变,也没有刻意在看什么。

两人皮肤贴合处,各自散发着热量,李清一手腕处的皮肤还湿湿的。

李清一挣脱了他的手,与此同时,杨劲绕到她背后,呈半包围之势把她“赶”到墙边。

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发热体,面前是冷硬的白墙。李清一稳住气息说:“杨劲,你给我老实点儿。”情势所迫,她不得不无限贴近墙面,躲避身后的热源。

杨劲显然气息不稳,哑着嗓子说:“你老实点儿。”全无气势,像在乞求。

本来可以从侧面溜走,杨劲看出来她的心思,把左侧小臂靠在墙上,李清一只余容身之所,动弹不得。

杨劲在她耳后胡乱呼吸,弯腰低头,把脸凑近她耳后的头发,再向下移,后颈与肩膀的连线,肩胛骨的突起……

“你是变态吗?”呼吸相闻,没有实质接触,却仿佛即将失控。

杨劲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有水从头发里滴下来,落在他脸上,他极度疲惫,又极度压抑:“我知道,我保证。”

睁开眼就是李清一的后背,黑色T恤覆盖之下,想必是嶙峋的脊椎,青春期女孩那种线条不甚流畅的曲线,有待开发、有待充盈、有待岁月沉淀。

衣摆被束起,与牛仔裤腰的空隙,一个腰窝隐约可见,杨劲控制不住,探手下去:“我可能太想你……”

李清一不想再纵容他:“想你妹!滚开!”边说边艰难转身,背靠墙壁,用蛮力去推对面失智的男人。

对抗的按钮被触发,杨劲只稍稍用点力气,就把女孩制住,他抓住她的两个手腕,按在墙上,她反抗不得法,头发也散了,投降的姿势,大义凛然的表情。

只听他说:“我保证,我会停下来的。”说完低头凑过去,李清一极力扭头,他把她的两只胳膊举到头顶,一只手腕交由另一手固定,腾出手来掐住她的下巴。

先是轻轻点吻,身高差问题,想要深入吻下去,姿势就有点别扭,李清一脸都被他掐变了形,脸颊想必已经出来红色指印。

他稍侧身退后,调整姿势,带着深重的呼吸,再次笼罩下来。

对李清一来说,实在谈不上享受。她也因此维持暂时的头脑冷静,她清楚地感知到,杨劲在由内而外地轻微发抖,这种战栗似有若无,经由他的嘴唇,传递给她。

他吻得细致,像尾随猎物多日的饥饿猛兽,近身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孩子,只好轻描淡写地摸摸头。

明明汹涌如洪水,却只许释放涓涓细流。

他几乎要探进她的喉咙里索取和搜寻,李清一被他这么一搅,神经性呕了一声。

杨劲才艰难撤离,头抵在她的颈窝,含混地哼哼。

“嗯?”李清一没听清。

“我说,要被你搞死。”他好像真的很不好受。

说着又埋深一点,用力嗅了一下,顺便叹口气:“你这样真不太行。”说着去掐她牛仔裤上方隐约露出的皮肤,刚触到,李清一就较起劲来,用力推他,他只好就此作罢:“可以再长胖点儿……”

李清一心想干你屁事,听他继续说:“以后耐用一些。”突然肩膀一处闷痛,被人咬住,这次嘴下没留情,仿佛别处发不出的力,都聚集到了牙齿上。

李清一叫声渐渐失控时,他才猛地松开,把她推到墙上,把自己推到坐在床上。

两人各怀心思对视,李清一看不惯他眼里的委屈:“我欠你钱了?”

杨劲摇摇头:“是我欠你。”

李清一转身整理衣服领口。杨劲又说:“每次都这样,正常男人也要坏了。”

李清一诧异地看他,他用口形说了两个字:“yangwei。”

什么叫每次都这样?这不是第一次吗?好吧,就算之前有过,送她“最后一程”那次,可之前某次,她大醉被他捡到,不是得逞了吗?事后还怪她酒后太主动。

杨劲干抹了一把脸,说要出去抽根烟。

李清一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可没等理顺思路,人已经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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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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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午夜的KTV里, 一个男生手掌托着一个手机:“章燃呢?手机一直在响。”

旁边的同学说:“出去有一阵了。”说着抻脖子看向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一串大写英文:GAME OVER

“卧槽!这名字——该你了该你了!雨神来了, 是不是你点的?”

KTV里声音浓重嘈杂, 把外界与包间里面人的联系都弱化了。

章燃出国日期越近,送别宴越是密集。大家好像突然意识到,章燃家境相当不错,联系他平日的作派和谈吐,才发现此人身藏不露, 虽然每次都打着送别的旗号, 可每次都是章燃主动买单。

一墙之隔, 空气里的声波被过滤大部分,可轰鸣的节奏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也来自二人身体核心。

女孩原本扎了马尾, 此刻发圈松了,头发瀑布般倾泄,只在发尾收束。她一条腿上还穿着丝袜, 小内裤也跟着卷在一起。上衣被推在胸前, 衣服底下也是凌乱一片。

……

卫生间里也装了随节奏变幻的灯,与音乐节奏同步,让人误以为他二人的动作像是和着音乐的怪异舞蹈。

章燃的脸, 间歇从女孩的身后露出来,表情逛野而迷乱,像发·情的动物。

这节奏已经持续一段时间, 女孩脸颊潮红,驾轻就熟,任由情绪堆积……女孩突然后仰,露出白长的脖颈,无意识合上眼睑,露出些许眼白,失去意识一般张开嘴巴……

音乐从未止歇,人世间的聚散离合也是一样。

女孩把自己整理好,站在镜前补妆,不时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章燃。

刚才的一番仪式,章燃保持着基本完整的着装——除了必要的裸.露。

故而他不需要什么整理,他事后一直靠墙站着,微驼着背,看眼前的女孩熟练地扣上内衣背扣,熟练地将头发拢得一丝不苟,熟练地涂上干枫叶色口红。

说实话,太阳裙长得不丑。她五官醒目,只是在章燃这里没什么辨识度。

所以她妆罢走过来,开口说话时,章燃低头认真观察她的脸。

“第一天认识我?”太阳裙完全摆脱刚才那种精神恍惚的状态,拍了拍他的脸颊。

章燃无力地躲了一下。

“走吧。”说完率先向门走去。

好在这卫生间满大的,章燃伸手捞起她的胳膊。

太阳裙退回来:“怎么了?要我对你负责?”

章燃没说话,继续仔细辨认她的五官。

“不会吧,真是第一次?”女孩抿了抿嘴,“嗯……”似意犹未尽。

半小时前,卫生间门突然被打开了。太阳裙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抓乱,打开水龙头,等了一会儿,给章燃发了信息:“给我送瓶水。”

章燃进来时,手里果然拿了一瓶矿泉水。

女孩扶着洗漱台,身体左摇右晃,章燃走过去扶住,又腾出手来,帮她拧开水瓶,喂她喝下一口。

“下周就走了?”

“嗯。”章燃觉得她醉得很节制,不至于再吐,但眼睛却是水莹莹、亮闪闪,看自己时,让他误以为自己与世上的人类全不相同。

这感觉不一样,有个人的目光,让他觉得是她本人与其他人类不同。

“不想走?”

“要走的,想不想都要走。”

“留个纪念?”

“嗯?”

姑娘不由分说地攀上他,把刚喝过冰水的红唇敬献。

年轻男孩的理智只抗争了三秒,就全线溃败。身体内部的另一个系统被全面激发,女孩只消稍加引领,他便无师自通。

脑中一些画面胡乱叠加,有些是电影镜头,有些是A.V片段,还有篮球群里的荤段子:“雪糕男,意思就是一开始很甜,舔到后面稀软。”

最强烈的刺激,莫过于亲眼所见。

藏蓝色只有功能性毫无设计感的泳衣,平坦的小腹,醒目舒展的锁骨,十分局促的骨节线条,两条发光的腿……

还有一次在球场,女生们纷纷从包里

掏出运动服,准备去换,李清一扛着衣服走在前面,一件白色的棉布胸衣掉在地上,章燃觉得脑中有片骨头出现裂纹,这是她穿的?怎么这么奇怪?跟我在这世界其他地方看到的全不一样?

嗯,不一样,与眼前手下触到的也不一样。

在这个仪式中,头脑风暴全程轰炸,章燃应不暇。

“走之前,还会见面吗?”

女孩语气里多少有些伤感。

“嗯?”章燃不知如何作答,他完全失去是非判断。

“我说你呀,不要有负担。我单纯只是觉得你要走了,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个洋妞,就想尝尝。”

章燃皱眉,他好像无法接受这个态度,和如此露骨的表达方式。

“没想到,你这么容易推倒,而且还是个原包装……”女孩眼波流转,微笑停留片刻,捏着他衬衫的布衫捻来捻去,轻声说:“你走之前,不想再见我了吧?”

章燃低下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喜欢的人……”

“她不去。”

“是自助餐厅里碰到那个?”

“嗯。”

女孩还想追问,又及时打住:“算了,我只是不想亏待自己,我没有遗憾了,谢谢。”

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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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章燃一个人在卫生间,他从镜子里看自己,头发凌乱、目光涣散,人显得乏力又暗沉,短时记忆和遥远的回忆在脑袋里乱窜,疑问遗洒满地,线索纠作一团,一个可聊作安慰的答案都没有。

我完了。

我完了我完了。

最后只剩下这一句。

走出卫生间时,太阳裙已经回到人群里,他粗略扫了一眼,没有人在看他,他也庆幸没有看到有人在看他。

有人举着他的手机喊:“章燃!你他妈去哪了,你电话一直在响。”

章燃接过手机,那人又说:“你GAME OVER了。”

他按亮手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果然是有来头的。

他出去接了电话,回来拿起外套,跟身边的人说有急事先走,让对方先替他结账。

李清一伤得不重,打章燃电话没接通,她也没尝试联系别人。况且,在北京她也没有很多备用人选可以求助。

章燃赶到时,李清一正架着腿,坐床边吃炒饼。她的脚已经包扎好了。有人男人坐在她旁边,也捧着一碗炒饼在吃。

夜里急诊没什么人,章燃觉得恍如隔世,站在门口驻足不前。

那陌生大哥讲了句什么,他看见李清一居然笑了。

李清一看向门口,放下炒饼碗说:“我朋友来了。”

大哥又扒拉一大口炒饼,起身说:“那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章燃上前询问,李清一说没有骨折,大哥也拿出检查结果,还好只是软组织伤,皮外伤已经处理完了,要养上几天。

章燃确认李清一没事,不大友好地看肇事者。

那大哥腕子上戴了手串,油汪汪的,外套不怎么干净,脸倒是白白净净的。一时看不出年纪,单凭手串判断的话,四十岁左右吧。

大哥一口京片子:“哎哟兄弟!我就拉个沙发,我发小儿住斜对面儿,从他那拉回来,我就一拐弯儿,赶巧儿,他妈一个送外卖的,我就让他一下,把她脚给轧了。”

章燃:“轧过去了?”忙再去李清一的伤。

李清一说:“轧过去了…三轮车。”

“对对对,三轮车,三轮车。还我跟小区邻居借的。这不人姑娘说问题不大,大夫也说问题不大,我还说着来查查,没问题你们也放心,我也不惦记了。”

章燃问:“你这样明天还能不班吗?”

大哥忙说:“我给误工费。都商量好了。人姑娘——清一?”

李清一点点头:“对,李清一”。

“人清一姑娘也没讹我,这不还聊挺好的,等你都等饿了,我俩还吃了顿小夜宵儿。”

章燃说:“那去我家吧。”

大哥问:“你家在

哪啊?我三轮儿不能上主路哎。”

章燃说:“我们打车走。大哥,留个联系方式。”

大哥忙说:“留了留了留了,我办事你们放心,钱我都微信转过去了。”

李清一点点头。章燃凑过去小声问:“转了多少啊?”

“一千。”

北京大哥热情亲厚,把二人送上出租车,还嘱咐有需要再联系,目送出租车开走的。

章燃把李清一的脚搭在自己腿上,除了受伤的经过,也没再聊别的,车速提起来,他就看着窗外缭乱的灯光。

李清一问:“你怎么了?”

章燃反问:“我……我怎么了?”

“你今晚不太一样,受什么刺激了?”

章燃没说话,别过脸去。

又沉默了一会,男孩调整状态,转过头来说:“那家伙是北京人吧?”

“是吧。口音是不是很亲切,跟听相声似的?”

“姐姐,你能不能对人有点戒心?别把谁都当哥们儿。他把你撞了啊!”

“他是故意撞我的吗?人态度挺好,忙前忙后的,还请我吃宵夜呢。”

“那是因为他怕你讹他。一顿炒饼就把你哄明白了。”

“你咋了?”李清一在座位上探身,仔细看他的脸。“学校有事?我耽误你办正事了?”

章燃心里有鬼,连忙换话题:“那手串儿男多大啊?”

“34?他自己说的。”

章燃冷笑:“我以为40+呢,长得够着急的。”

“哪有40+啊,不就是比你舅舅黑点儿。”

今晚处处是雷,章燃什么都不愿听、不愿想、不愿说了。

还有一件事,他耿耿于怀,但生生给憋了回去:送他们上车时,他闻到北京大爷身上的香水味,高级香。

※※※※※※※

章燃家离学校不远,李清一第一次来。

她脚面肿起来,实话实说有点疼,可这疼也无人可说,章燃也没问。

他今天很反常,与其说哪里反常,不如说哪里都不正常。

章燃帮她打了一盆水,放在客厅,转身进了卧室。李清一只好简单洗漱,章燃出来时,她正把伤脚搭在茶几上,把另一只脚泡在盆里,弯脚洗脚。

这姿势很考验身体柔韧性。章燃远远看到她的脚和半截小腿,迅速转过脸去,冷着脸回了自己房间。

李清一单腿蹦着倒水、关灯,蹦回客房,章燃再没出现。

倒是手串儿哥发来慰问消息,问她到家没有,说受伤的地方今晚肿起来大概会有点疼。

李清一回确实挺疼。还不忘感谢他的宵夜,说:“炒饼很好吃。”

手串儿大哥回了一句:“缺点儿醋,差点儿意思。”

李清一觉得这句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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