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苟太太拖家带口的来探望了。
她的拖家带口显然是连真狗都不落下的?那?种, 超大的?狼狗在车门一打?开的?时?候就冲了下来,后头的?小孩笑嘻嘻地追着,以至于常盼打开门先看的是一条狗,差点没把手?里的?扫把丢出去。
苏雁青的儿子还没一条狗大个, 跟在后头一小团, 常盼觉得狗都能把他叼走, 偏偏这小萝卜头不怕生,见门开了, 拉着狗尾巴大喇喇地冲了进来,连看都不看一眼开门的?常盼,进屋就直奔沙发,那?原本趴在沙发上的?三只猫瞬间?四处逃窜,这臭小子还指挥着那条狗去叼只猫给他玩玩。
“汪汪,我要猫猫……”
常盼抽了抽嘴角,她其实还没从苏雁青已经结婚还生了个儿子的?事实里跳出来,上回?车上匆匆一眼,也没注意?, 今个儿目睹了她那?儿子这般混世魔王抓猫逗狗的?行为觉得这位姐姐小时?候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小萝卜头此刻拎着那?只脏灰的?后颈, 不顾对?方的?“降龙十八掌”咯咯笑着, 还冲去叫方游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熟门熟路的?, 人还没门把高?, 那?狗估计也成精了,还会?去开门,不过显然用?不着狗开门, 方游已经听到外头这一通胡闹了,她走了出来, 直截了当的?把脏灰从那?臭小子的?手?里解救出来,小可怜一经解放,倒是跟狗似的?围着方游的?腿转了几圈,喵的?一波三折,跟诉苦似的?。
“吉吉来了?”方游弯腰抱起小孩儿,狗眼巴巴的?望着,猫自觉的?跑了,常盼有些无语这一屋其乐融融的?场面,她站在门前?,盯着苏雁青跟她男人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苏雁青站在院里,看着拿着扫把的?常盼,觉得这臭丫头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讨喜,没有丝毫的?眼力见,她喊道:“常盼你站着做什么,搭把手?,这么多东西拎到什么时?候去!”
常盼瞥了她一眼,把扫把靠在一边,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今天天气挺好,说是要在院里搞什么自助烧烤,也就是仗着方游这地儿大,这种临时?起意?也不会?提前?通知,顶多是买完食材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方游听到的?时?候没有半点惊讶,很自然地说:“随她。”
估摸着苏雁青也没少突击搞活动。
苟先生身材高?大,提溜着好多东西,瞧见自己老婆光明正大的?使唤别人,笑着对?常盼说:“别理她,我来就成。”
男人五官刚毅,看上去正气凛然的?,常盼记忆里关于苏雁青那?妖里妖气的?模样,没想到还能找到个对?眼的?生娃,有点不可思议。
“那?你顺便搭一下烤架,我去看看方游。”
苟太太顺水推舟,抬腿就要进屋的?时?候方游出来了,她穿着一件长袖t恤,裤子跟袜子没无缝衔接,留了一截儿空当,脸色倒是比前?两天看到的?时?候好了许多,但总觉得病歪歪的?,怀里还有一个大宝贝扭来扭去,自顾自地咯咯笑,完全?不顾及抱他的?人是个病人。
“大吉你滚下来。”
苟太太面无表情的?对?她的?宝贝儿子说。
常盼都快笑出来了,没想到这臭小子的?名字居然如此朴素,朴素中还带着一点喜庆,实在是一听就让人发笑。
“再不下来就把小吉送人了。”
小吉在脚下摇尾巴摇的?欢快。
常盼:“……”
合计这狗也是个儿子。
臭小子小小年纪就对?亲妈毫不畏惧,转了转神,留给苟太太一个剃出了五线谱的?后脑勺。
眼看苟太太都要打?人了,方游急忙阻止,她对?怀里的?小萝卜头说:“吉吉去帮你爸爸的?忙好不好,等会?吃你喜欢的?太空茄子。”
也不知道谁才是妈,这臭小子倒是很听方游的?话,被放到地下就迅速的?吆喝那?条叫小吉的?狗去找爹了。
苏雁青靠在门框上,盯着跑远的?儿子,一脸无可奈何。
常盼站在一边,拿橡皮管去接了水龙头,看样子等会?是得在院子里洗菜了,她这两天素面朝天,在这荒郊野岭跟方游戴着也没觉得闷,穿着跟方游同款的?宽大t恤,裤子是一条肥大的?牛仔裤,穿着一双夹拖,踢踏踢踏的?,院子里郁郁葱葱,倒是悠然自得的?很。
“好点了?”
苏雁青问方游。
方游也靠着门框,她没戴眼镜,但依旧可以看清院子里的?情况,她的?目光有些渺远,又让人觉得专注无比,整张脸都是难以见到的?舒畅,可以让人轻而?易举的?感受到她当下是什么状态。
“嗯。”
“店里的?事儿先别管了,你歇一段时?间?吧,”苏雁青看着自己儿子把茄子当玩具一样丢了出去,那?傻狗居然也叼了起来,还欢快的?跑了过去,一大一小都得到了苟爹“爱的?抚摸”,她先是笑了笑,下一秒又凝重了起来,“还是去看看吧,你可别抗拒治疗啊……”
她的?目光看向方游,觉得这个人的?遮掩能力还是世界第?一,累到这般地步居然还能哄的?常盼毫无发觉的?。
但那?臭丫头精的?很,总会?知道的?。
她叹了口气,“觉得合适吗?”
方游转头,“什么合不合适?”
她的?领口很宽松,侧头的?时?候让苏雁青轻而?易举的?看到了锁骨上的?咬痕,已婚妇女虽然婚前?没皮没脸但此刻还是觉得有点瞎了,她不留痕迹的?移开了目光,抬着下巴看着常盼,“你这宝贝妹妹啊,虽然你跟我说很好,但感情跟相处又是两码事,有些人在一起觉得好的?不了,但住一块了就什么事儿都出来了。”
“挺好的?,能吃能睡,各方面都和谐无比。”
方游轻笑一声?,常盼正蹲着洗菜,那?跟小吉这个名字既然相反的?大狼狗凑过来要喝水,被常盼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隔了几秒又要凑上来,还摇了摇尾巴,她的?小宝贝铁石心肠,挪了挪脸盆。
那?狗还是不依不饶,最后常盼不知道从哪拿了个碗,橡皮管的?水冲到碗里,愣是一点水都没接到,她看到狗傻了吧唧的?样子,还给对?方洗了个脸。
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了。
都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可爱。
目光里的?大狼狗最后还是喝到了水,美滋滋的?找它的?兄弟去了,常盼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方游的?目光,她摸了一把刚溅到脸的?水,冲方游笑了笑。
方游也笑。
苏雁青看着这两人隔着大老远准确无误的?对?视,突然觉得有点酸涩,虽然她不太懂为什么同性之间?能产生那?种感情,可这些年方游的?寂寂她看在眼里,还有多年后见到常盼对?方没有表达出来但含在眼里的?询问,这两个人,因为各自的?一意?孤行和偏执,导致了现在这个隔着万水千山的?相逢,那?种感情也许跟普通的?爱不一样,那?对?视一眼里的?捉摸不透和全?然在乎,旁人无法插足,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焦急,甚至恨不得把她们攥在一起,让老天都被感动,给她们一个俗世都能成全?的?结局。
“那?就别拖了,尽早去看看,”苏雁青拍拍方游的?肩,“还有你亲妈,要不就托人查一查吧?”
“不用?了吧,”方游看着苏雁青,她这位老朋友也是个操心的?命,家里一家老小成天拖后腿,结婚了以后还穷追不舍的?,现在还要操心她这点事儿,“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就那?样,都过去了。”
她刻意?回?避了第?一个问题,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苏雁青也没追问,有些问题当事人非常坚决的?回?避,可目光里的?探寻又没办法遮掩,说到底,世界上最残忍的?还是“感同身受”四个字,因为没有,所以残忍。
“妈妈你快过来,我要切茄子啦!!”
小屁孩拿着刀一脸的?天真,他爹小心翼翼的?要去拿,又怕碰到哪。
苏雁青差点咬碎了牙,她跑过去,一边怒吼:“苟大吉你能不能给你娘省点心!”
常盼看着苟太太的?冲刺,很不厚道的?笑了,她对?方游喊:“姐,你站着不累啊?!”
方游倒是走过来了,“不累啊,”她还要蹲下来帮忙,被常盼拉了起来,直截了当地拖进了屋,一同进屋的?还有苟太太的?苟儿子,一脸的?不情愿,嘟囔着要断绝母子关系,把苟太太气的?直翻白眼,恨不得把这臭小孩塞回?肚子里。
最后方游被按在沙发上,跟蹦蹦跳跳的?大吉一起看起了动画片,声?音开的?超大,小孩子还笑的?四仰八叉的?,三只缩在方游怀里的?猫瑟瑟发抖,像是下一刻就会?被丢出去一样。
衬那?一大一小在屋里,苏雁青跟常盼坐在院子里串烤串,她突然问道:“为什么喜欢方游?”
常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头:“干嘛这么问?”
女人低头的?侧脸都美好的?像画,虽然她那?臭脾气跟这张赏心悦目的?脸相比简直有让人粉转黑的?冲动,但苏雁青此刻难得没开玩笑,她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着,像是非得等到常盼回?答。
“她对?我好,我喜欢,有什么问题吗?”
常盼把串好的?蘑菇往篮子里一丢,歪了歪头。
“总会?有人比她对?你好还好的?。”苏雁青把一筐串好的?串儿递给苟先生,说的?很顺溜。
常盼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的?。”
这么多年,也有人说喜欢她,还有人没见过几次面就说爱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词下,都是肤浅的?好感,擅自给这种从外貌添加的?好感增长无数倍,变成上下嘴唇开合的?表白,被拒绝后不了了之,连波澜也翻不起。
更被提对?她好了,这种好太过珍贵,一般人都舍不得给的?,或许也因为没得到过,不知道什么才叫好。
她说的?坚决果?断,苏雁青问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心平气和的?叫了她一声?,“常盼。”
常盼:“你说。”
“方游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大好。”
“我知道。”
苏雁青把东西扔到一边,拍了拍手?,“她有躁郁症。”
常盼手?里的?土豆片掉到了地上,“你说什么?”
“躁郁症?那?是什么?”
苏雁青转头看着常盼,女青年的?手?有点抖,目光有些慌乱,但在下一刻又镇定了下来。
“你没和她长时?间?的?待在一起过,估计没发现,她有点烟瘾,很爱喝酒,有时?候会?睡很久……”
“没有啊,我觉得她睡的?挺少的?。”
“那?是跟你一块的?时?候,估计压着,”苏雁青低了低头,她玫瑰色的?长发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泽,“有时?候外出谈生意?,她很激动,怎么说呢,就是说的?话很多,有点难以控制,但她自己大概意?识得到,死命压着,所以别人偶尔会?觉得她比较健谈。”
常盼皱着眉,神色凝重。
“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有天带大吉去医院看病正好看到她了,逼了逼她才肯说。”
“那?这么怎么治?”
苏雁青摇了摇头,“她情况不是很严重,但这种好像得吃点药,最重要的?是心理咨询,但方游不肯做。”
“她自己本来就是学医的?,应该比我清楚的?。”
“她有个坎,始终过不去。”
常盼蓦地想起当初跟方游在车里的?谈话,方游沉默抽烟的?侧影,还有这几天打?扫院子看到的?空酒瓶,烟估计她自个儿藏起来了,但酒瓶一时?间?不知道放哪,就放在院外的?篱笆下,但常盼闲的?没事干,倒是瞧见了。
她的?思维跳跃的?很快,当即用?手?机查了查。
方游的?睡眠一向很浅,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诧异过这人总是一副不用?睡觉的?样子,一天到晚,跟铁打?的?似的?,到云城跟她住的?那?一星期,方游也起的?很早。
这两天就有点不一样了,反倒是常盼起得早,她一天到晚都睡着。
手?机屏上的?字很整齐,她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描述,她不知道在那?段她没参与的?时?光里,方游是怎么在这样的?病症里度过漫长一天的?,暴躁的?一面她根本没见过,估计是抑郁为主。
是这么多年的?经历的?事情让她压抑过头所以无法避免的?吗?
还是有什么东西从小就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依旧没办法挖出来,宁愿把自己关着,也不愿意?让它重见天日?
隔了许久,苏雁青才听到常盼说话。
“你知道我姐的?生母是哪儿人吗?”
苏雁青有点惊讶,她没想到常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猜出点东西来。
“我一直想托人查查,但方游似乎不愿意?。”
“主要是太久远了,她亲妈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在老巷里,那?条巷子现在都没什么人住了,都是危房,唯一知道的?……嗯,你亲妈……也……”
她也很苦恼。
常盼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她勉强的?笑了笑,“雁青姐你就别麻烦了,我来就好了,她不愿意?就先别让她知道。”
“我自己想办法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