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盼压根没去想常夏那块玉得多少钱, 她?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觉得买一个一样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出去之后她?也外头的局也差不多散了,一帮醉的和没醉的都上了不同?的车还能?跟疯狗似的对骂,要不是知道她们的关系, 估计还以为是真?的仇家, 如果有凶器的话估计也都丢出去了。常盼头疼无比的看着系着安全带还拼命探出头出去的杨迎雪, 抓起?对方那头发就车前砸,把人家磕的眼冒金星才踩油门绝尘而去。
杨迎雪现在一个人住外面, 明?天是周日,但常盼还有事儿得先回到工作室,她?把杨迎雪丢到对方小区楼下要走的时候,杨迎雪喊住了她:“盼儿你等等……”
她头原本就晕乎乎的,加上被常盼磕的那一下,眼前都是摇摇晃晃的。
她?揉了揉眼睛,说:“常夏的那块玉我赔吧,反正是我推的。”
“我缺你吗?”常盼拍了一掌在杨迎雪肩头,“快上去睡吧, 这都几点了。”
她?难得没吝啬, 冲杨迎雪笑了笑, 可惜杨迎雪现在头疼的厉害,心里虽然还觉得这样不太好, 但反应慢半拍, 话到嘴边还没说常盼就开着车走了。
那辆红色的车很快在视线里消失了,她?嘀咕了一句:“开慢点啊。”就晃晃悠悠的走进去乘电梯了。
常盼虽然现在小有名气?,但日常工作还是有的, 她?大学四年?专业上没干点有用的,摄影倒是混出了点名堂, 毕业之后跟着学校艺术系一个学姐,在对方的工作室里上班,帮小明?星拍拍照片,修修片之类的。老板虽然是个大了不知道多少届的学姐,但工作室在圈里还算小有名气?,常盼其?实没有半分靠脸吃饭的意思,偶尔拍点杂志也不过是熟人的要求,配合配合就完事?了,她?那点死宅属性好像绵延不绝,除非是真?的工作需要,一般就待在家里,“肥宅”这样的标签在她?身上根本贴不上,东跑西跑的跟着去采风这种事?情除非不得不去,她?多半是会拒绝的,毕业大半年?,她?容城云城两地跑,两个星期来看一次外婆,中间的时间定时上下班,连杨迎雪也很难见到。
她?从?前就没什么朋友,现在依旧没什么朋友。
同?事?、家人、同?学……她?对把谁谁谁归到哪一类清楚的很,她?的疏离感与生?俱来,但成长环境堆叠起?来的桀骜与假意却混合成比例黄金,不太熟识的人面前一套还算不错的态度,而熟悉的人前确实一副让人恨不得掐死她?的模样。偏偏她?本人对自己这样两面三刀根本无所?谓,在这样有点不太普通的圈子里却生?成了一副和旁人区别开来的独特。
她?回了在云城租的房子,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把自己没做完的活儿做完之后就想着得去给常夏再买块玉。
虽然是杨迎雪推的常夏,她?还是干脆的揽了过来,反正那醉鬼也是以为常夏欺负她?才?推的,碎块玉,多大事?儿。常盼想的特轻松,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盒子,把里面碎玉拿出了看了看。
能?看出来是新玉,这块玉应该不太便宜,一眼看上去就没有廉价感,反正是许涵送亲闺女的,估计也不会是个地摊货。常盼对这种东西没什么研究,她?一向对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没什么好感,同?龄的人好像也又喜欢戴什么翡翠之类的,她?看到就嫌烦,她?生?活随便的很,偶尔一个不小心磕磕碰碰的,估计就得碎。
她?看了看那盒子,包装倒是很古朴,还蛮高档的,她?开开合合了好几下,看了眼盒顶的字。
“玉行斋?”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古篆体的字看起?来古韵悠悠,不是很常见,但还是能?辨认出来到底是什么字。
但她?确实没见过这个,最后还是在网上搜了搜。
得,这片儿还真?没门店。
她?皱眉盯着网页上那离云城十万八千里远的地儿有些烦躁,常夏说是许涵昨天给的,新的玩意儿,估计她?那前任妈出去旅游去给亲闺女带的,跑那么大老远,也不嫌累。
常盼现在后知后觉的想起?常夏那不要钱的话,顿时觉得自己被阴了。
就许涵女士那个疼闺女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送上手的态度,估计这东西她?折现一下子是给不了,但还是有能?力给的,但再买一块就比给钱麻烦了,常盼什么情况常夏又不是不知道,她?大二开始就四处接活儿没管外婆要过生?活费,车也是自己个儿买的,外快赚的多,但积蓄估计也是没多少的。
“神经?病吗?”常盼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常夏的来者不善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
自打她?从?禄县回到外婆身边,许涵来闹的时候常夏就站在一旁阴恻恻的看着她?,活像她?回来会把她?怎样是的,常盼反正完全不稀罕常家那点家产,反正她?跟常家人没什么关系,血缘上也没有,顶多就是被领养人和领养人女儿女婿的关系,从?前她?喊过的爸妈,早在那年?被遣送回去的时候就一笔勾销了。
即便碰到,她?也当没看到。
有些敌意她?能?明?白,但不代表会去理解,就冲她?俩现在一碰面就恨不得说话呛死对方的态度,要不是打起?来太难看,估计早就动过手了。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算了。
答应了的事?儿,再反悔也没意思。
她?在那家玉器行的官网里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到常夏的这块,连编码打上去都没有,最后她?实在忍无可忍,找了客服问了问。
这家玉器行虽然没开什么分店,就在一个小旅游城市扎着根,但名气?好像还挺大的,常盼刚才?随意在网页一搜,倒是能?看出他家的东西很受一票文青的喜爱,而且专卖高档的货色,买了出去估计还能?吹吹牛。
客服倒是回的挺快的,常盼把盒子底下的编号一拍发了上去,对方就迅速的给出了答复——
“您好,这块玉是福临门系列的订制版,只有一块的。”
“真?没了?”
“是的,如果您需要,还可以看看其?他系列的。”
“如果我要一样的呢?”
“是这样的,订制版只能?出一块,因为是顾客的要求,非常唯一。”
常盼:“……”
她?索性把那块破玉拍了照片发了上去,“我自己碎的,不能?再要一块了?”
“是这样的,玉行斋对定制的每块系列制品都有编号,纹样等等可以重做,但不会一模一样。”
常盼这下确定自己是真?的被常夏坑了,她?当时懒得跟对方计较答应的她?快,都快忘了,天底下哪有一模一样的玉,人家做这行的都这么说了,她?差不多也认命了。
但那口气?她?还是得争的。
“意思是,如果我要求再做一块纹样和材质一样的,是可以的吗?”
她?问完这句话,那边的客服沉默了很久,回过来一句啼笑皆非的话,“不好意思,请您稍等一下。”
常盼闲的没事?干,倒是就着网页上“玉行斋”的搜索就瞎看了起?来,显然这家店的人气?还是蛮高的,大概是装潢复古和开放辨认玉石材质等各色的体验计划,加上店还开在旅游城市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人流量也不错,年?轻人忙着照相,在网上发旅行日记,而年?长的因为玉石材质慕名而来,这个店也没几年?就火的不得了。
“口碑和营销做的还不错啊……”常盼嘀咕了一句,她?对看了几篇洋洋洒洒的旅行日记,上面的少女字体实在看的眼睛疼,贴的图倒是蛮有意思的,虽然都是自拍,但还是能?看写作者的目的是后头的女人,大概是店里的人,但因为人实在太多,每次都是一个虚虚的身影,不太清晰。
女孩子的旅行日记还重点夸赞了一下店里老板的颜值,她?似乎是去了一周,但也只是见到这位老板两次,后面都是女孩子东拉西扯的记录,最后还加粗了字体赞美?了一下不怎么出现的老板,说是极具魅力的大姐姐。
常盼嗤笑一声,觉得这年?头的女孩子真?是了不得,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稍微年?轻点的就小姐姐的喊,年?纪稍微大点的就大姐姐的喊,搞的全世界都是姐姐,想想就让人发笑。
一分钟后那个客服回来了,直接问道:“您是许女士吗?”
常盼愣了愣,然后回:“不是 ,这块玉的主人得让我赔块一模一样的。”
“不好意思,这块玉的毛料是对方提供的,我们只是负责纹样,况且没有许涵女士的允许我们店没办法进行重制”
这语气?真?是毫不客气?,常盼觉得电脑那头一定是换了个人。
她?那点脾气?瞬间被激了出来,“意思是没法做?”
“需要许涵女士的允许。”
“那我就是许涵女士了。”
“请您拍一下您的购买小票或者提供毛料。”
真?是受够了。
常盼窝了一肚子火,她?懒得再打字跟这个说话态度这么差的客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拉倒官网下面的一个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小店客服的链接只有一个,联系电话是个座机,她?一肚子火没地儿发,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的把话甩了过去:“玉行斋?非得我把那块破玉寄过来你们才?肯相信啊?”
那头接电话的声音听上去很软,一对比起?来,常盼活像个无理取闹的顾客。
那一头,装修古朴的玉器店内,女孩站在座机前握着听筒听着对方明?显火冒三丈的话,她?一下子就跟刚刚电脑上那位客人对上了。
而此刻电脑前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纯白衬衫的女人,她?的短发看上去干脆利落,手臂上还搭着一件薄外套,显然是从?外面回来,听到女孩有些压低的声音,她?转过来,问道:“怎么了?”
“啊……那个方姐,”叶淳捂住听筒,“是刚才?那个人,她?问是不是要把玉寄过来我们才?肯给她?重做。”
“给我。”
女人伸出手,她?接起?电话,才?喂了一声,那边就挂断了。
常盼盯着手机已?经?结束通话的界面,她?呆坐在电脑起?码有五六分钟,最后才?回过神来。
刚刚对话框上的人问了句“还在吗”。
她?前一刻的盛气?凌人被无形的东西遮盖的干干净净,剩下都是无从?应急的不可置信,紧接着封存在心底多年?的难过、压抑、想念和怨恨一时间排山倒海的涌上来,冲得她?在这样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竟然生?出满身的倦怠。
怎么可能?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