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他半梦半醒之际,一道清灵的声音飞箭似的击中他的灵台,“哥,越昕哥……”
韩越昕瞬间清醒,等他看清搂在自己怀里的居然是施乃琳,吓得一骨碌滚到床下。
施乃琳怎么在这儿?
他环顾四周,妈的,这里曾经是他的房间,可现在,这儿是施乃琳的卧室……怪不得刚才进来没看到月光,那是因为有人拉上窗帘正在睡觉!
他狼狈地无话可说,爬起来转身逃走。就算是酒醉进错房间,就算是以为在梦中,他也清楚的知道,那个可以令他瞬间沸腾,可以令他产生迷乱情愫的人终非良人!
霜霜小姨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和施乃琳说“也不知道抽什么疯,越昕又想出国了,还要和那个穆洋子一起去”,她凑近施乃琳“穆洋子这个丫头,还真是个狐狸精,也不知道她在越昕耳边吹了什么风,以前用刀架他脖子让他出国,他都不去,哼,现在女朋友勾勾小手指他就屁颠地跟去,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施乃琳尴尬的笑笑,她不想接话,也不想评论,她知道韩越昕突然出国的理由,可是她没办法说。虽然只是一个意外,但她心里也有道过不去的坎儿。
韩越昕那晚之后再也没回过家,只说课业忙,连霜霜小姨都没看出端倪,姨夫更不会知道。那晚像伊甸园的魅蛇,弯延附身于心上,扰得他寝食难安,这才下定决心逃离。
施乃琳站在韩越昕学校门口等他。他不接她电话,也不想乞求谅解,就像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一样。
施乃琳留短信“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等到你出来为止”。
穆洋子不知道他俩出了什么事,看到他们不睦本该高兴,结果她发现施乃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忍不住向韩越昕求情“你们俩以前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现在怎么了?塑料兄妹情破裂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去看看吧,干巴瘦的个人,要是冻死了,我还得陪你去哭丧”,她虽是劝慰,可一句好话都没有。
韩越昕听完不置可否,穆洋子看他神色,知他必去赴约。果不其然,没半盏茶功夫,韩越昕就出现在校门口。
施乃琳见他出来,连忙跑到近前,牙齿不住打颤“你不要出国,好吗?”要是平常施乃琳软语相求,韩越昕定会答应,可今事非同往时,就算施乃琳说破天也不会改变他的初衷。
“你要是来说这些废话,还是趁早回家,我没闲工夫和你磨牙”韩越昕用几近冷漠的语气对她说。
施乃琳眼圈一湿,眼前升起一层薄雾“我,我没”她不知如何开口,违心说出一句话“我没在意……”可神情却出卖了她。
韩越昕心疼的看了她一眼,他撕裂的伤,她却要承受伤痛。
他无计可施,也无话可说,狠心转身离开,他错食夏娃的果实,一定会付出代价。
施乃琳望着他背影远去,眼神逐渐黯淡下去。她孤寂的沿着原路返回,根本没注意到信号灯已由绿转红……
刺耳的喇叭声“滴滴”的叫嚣,她才慌乱的停住脚,一双大手一把把她拉到身边,呼嚎的轿车带着嘲弄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激得树叶刮起一阵漩涡。
来人拉她到近前,本打算呵斥一顿,但看到施乃琳一脸惊恐,硬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换了一副神情,柔声安慰“下次过马路可得注意,再这样马马虎虎,司机会骂人的”他轻描淡写的说给她听,故意忽略她脸上的泪痕。
“你去哪里,我送送你吧”,他看似轻松的对她说。
施乃琳警惕的看看他,起了戒心。他看出她的紧张,无奈的说“我长的这么像坏人吗?算了,”他犹疑了一下“我们见过面的,在会场,舞蹈汇报演出那次”,见施乃琳仍旧不相信,只得拿出杀手锏“韩越昕,你哥,会计系大二学生,我们认识。我叫李飒,财税专业的”。
施乃琳听他报出韩越昕的名字,脸色稍微有所缓和。然后李飒满怀心事的陪同郁郁寡欢的施乃琳,一同走到她小姨家。
两个月以后,韩越昕揣着对施乃琳的愧疚之心,和穆洋子踏上异国之路。霜霜小姨自然舍不得,偷偷抹了几次眼泪。韩硕姨夫不解的问“出国的主意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怎么越昕出国,你还不高兴了呢?”,霜霜小姨瞪了老公一眼,说了句“你知道什么!”,就甩脸子走人。
韩硕姨夫当然不知道他老婆的小心思:儿子被狐狸精拐走了,家里只剩个不让人省心的拖油瓶和一个万事都不上心的木头老公……她本意是想借出国之名把施乃琳支走,好毫无顾虑的行使那41%的股权。结果,股权不但没到手,还被迫签了个公证书,最后还赔上个儿子离家远走,真是满盘如意全部落空,心里能得劲儿吗!
施乃琳知道霜霜小姨不痛快,加上又少了个帮衬自己的外援,所以她最近都是贴墙溜边绕道而行,尽量留在画室不和霜霜小姨照面,以免被无处发泄的怒火燎伤。
美术老师不知她家里琐事,还当她愈加刻苦,甚感欣慰之余,开始教授她使用古书画的各种修复工具。施乃琳的这位古书画修复老师姓顾,擅使竹启和马蹄刀,砑石和川蜡更是她的最爱。顾老师的这套竹启子是她经过多年补缀、拓画、全色,自行发明制造出来的,每一柄竹启子都是她的心血之作,她既然舍得给施乃琳用,是真把她当作徒弟看待。
于是,施乃琳更有理由留至深夜。
这天,她刚迈出画室,就听见有人惊喜地喊她名字“施乃琳!”
她回头,是李飒。
“好久不见了,小丫头”他管她叫小丫头“怎么从这里出来?”
顾老师前一阵刚换画室,原因大概是这里交通方便,离她家又近。施乃琳指着二楼画室“我在这里上课。”李飒抬头,没有任何牌匾和标识,“上什么课?”,施乃琳生硬的回答“美术”,她一点都不想与韩越昕有关的人产生任何纠缠,所以回答很冷淡。
李飒像是完全没听出来,继续问“你都这么晚回家吗?”,施乃琳琢磨了一下,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差不多”。
李飒爽朗一笑“真巧,我也差不多这个时间下班”,见施乃琳疑惑的看他,向她解释“我在前面的面包店打工,就是‘芝麦面包店’,很有名的那家”。施乃琳点头,她知道那家面包店,里面的芝士蛋糕很好吃。
“你不是学财税专业的吗,去面包店干什么?”施乃琳奇道,总不会是学做面包吧。李飒狡黠的一笑“学习学习商铺的运作方式”。
施乃琳不可置信,我信你个鬼!不会是学习怎么做假账吧!
李飒扯了扯风衣的领子,“夜里风还挺大”,他拉了一把施乃琳“你那边是风口,我们从这边走”,说完,他用身体挡住冷风,走在施乃琳左侧。
一个特别细心的男孩。
施乃琳和他一起往家走。初见时,她不怎么待见他,甚至嫌他烦,这会儿又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家也在这边吗?”,李飒简单回答“我住校”。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到家门口,李飒才又说“以后要是还这么晚回家,我在,咱俩就一起回啊”,他的话没让人产生负担,就感觉是一句随意的客套话“我有你的电话,咱们到时候电话联系”。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李飒总能出现在画室门口,这让施乃琳十分后悔自己曾经的无心应允。但令施乃琳欣慰的是,李飒从不尬聊,就像是送她回家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有一度她甚至怀疑,这该不会是韩越昕的嘱托吧。
李飒在面包店工作,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为了了解商铺的运作模式。他虽然学的是财税,但做假账对一个只学了两年财会的税务小白来说,简直遥不可及,施乃琳以为他做假账是高看了他。
李飒去过她学习的画室,当施乃琳拿出一套专业修复工具进行操练时,他才真是大开眼界。施乃琳现在练习到揭画心的阶段,她先将画心浸湿,再通过揭、摩、搓的技巧,用竹启子慢慢将画心揭下。李飒咂舌地问“这项工序你得做多久?”施乃琳放松了下肩膀,转了几下脖子“要看修复作品的残损程度,一般至少得两小时”。
古书画修复是一项枯燥的工作,耐不住寂寞的人是无法企及的。
李飒挽住袖口,跃跃欲试“我也来试试”,施乃琳扔给他一张画纸,上面粘有一只蟑螂的残体和排泄物,“你呢,先把这个处理干净就可以了”。
她拿出一把裁刀和一个小镊子,招呼李飒“我教你如何清理”,只见她认真观察半晌,确定出刀口,用两指轻压刀背儿,缓缓滑入污垢与纸张相接处,再用刀刃挑起一片残缺,抹到桌边白纸上。
施乃琳做完一系列动作,抬手揉揉眼睛,最近这类活干的有点多,眼睛有些干涩胀痛。她冲李飒说“喏,该你了”。李飒坐到桌前,按照施乃琳示范的手法操作起来。他看的时候,感觉特简单:因为眼睛告诉他,我学会了;等他上手操作,双手告诉他,我学废了……
施乃琳看他不知所措,笑着拿起一把小镊子,挨近跟前“你可以用镊子再试一试嘛”。她已经许久没再画油画,身上早就没有了松节油味。李飒只闻到一股甜淡的花草香向自己浸延,立即往左侧挪了挪位置。
施乃琳被阳光映照的侧颜在画板上晕染出一圈剪影,曼妙的随着纸张隐隐落浮。
恨意
要是不谈专业,李飒的耐力和领悟力比常人强百倍,只是他对自己要求甚高,骨子里不服输的性格令他经常质疑权威的判断,甚至有种大漠孤烟中舍我取谁的决绝之态。
他这次完成的很出色,也出乎施乃琳的意料,白纸上没有了蟑螂的残骸,纸张也完好无损,只留下两处血污让他懊恼“这不是按下葫芦起来瓢嘛,简直浪费时间”,施乃琳正在审阅他的大作,闻听随声附和“艺术品修复本就是浪费时间”,她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倒是觉得艺术品在时光中的侵蚀和残缺,才是它想呈现出的最美的样子”。
“那还复原个什么劲儿!”
“因为人们喜欢真相啊”!
只是,再好的修复师在修复古书画艺术时,也会或多或少存有自己的主观臆断……
李飒充当近一年的护花使者,忽然销声匿迹。他不再出现施乃琳的画室楼下,这让已经习惯了有人相伴回家的施乃琳感到万分不自在,她现在已经升入高中,课业的繁忙让她很快无暇他顾。
她学习文化课一向不吃力,老师们听说她要走艺考之路,都深为她可惜。她在美术上的造诣,让顾老师更为偏爱、垂爱她,反而觉得她早早放弃硬式教育那条破烂不堪的独木桥,简直是明智之举。
霜霜小姨对她不选择走千军万马的杀伐路线,也较为满意,至少施乃琳的人生规划是她自己的选择,要不然她真考上个名牌大学,再挑选个企业管理专业,她是不支持还是不支持呢!反正她有41%的股份在手,就算古字画修复艺术再烧钱,施乃琳这一辈子也不会因为生活窘迫而客死他乡。
这,才是霜霜小姨的真实想法。
韩越昕和穆洋子在澳大利亚的小生活过得异常滋润,起先,他和同学一起投资开中餐馆,他负责经营管理,同学负责食材采购。后来,随着中餐馆规模的扩大,他们发现澳洲的食材渐渐不能满足食客需求,于是决定通过外贸形式与国内某家供货商签订买卖合同。合作后不久,他们在一次仅收到发货通知单的情况下,直接将一笔大额款项汇到对方账户,结果,对方从此杳无音信。他们拜托国内朋友查询后,得知“无此公司”才知上当受骗,中餐馆由于缺少投资,又无供货渠道,从此一蹶不振,最后关门大吉。
韩越昕出师不利,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在他家底殷实,也够他一时挥霍。不久,他又招兵买马,卷土重来,结果还是血本无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块经商的料,只得一门心思去研究专业会计,认真学习做账的技巧。
施乃琳只是断断续续从霜霜小姨嘴里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表哥没再听他老妈的怂恿继续经商,深深为他的明智感到欣慰。
许久不联络的李飒又忽然出现,邀请施乃琳去Crees酒吧参加他24岁生日party 。施乃琳从李飒平常的穿衣品牌和日常用度,知他家境一般。这回选择Crees,施乃琳只有一个疑问,他哪儿来的钱?
“你要挑生日礼物?”孙琪好奇的问她。
“嗯”,施乃琳点点头“一个朋友过生日,不知道送什么好?”
“男生女生?多大了?”,孙琪又问。
施乃琳想了想“大概24、5,男的”。
孙琪一副你学坏了的表情,阴阳怪气的说“哦,那是什么关系呢?”施乃琳一边上身比较一条领带,一边随意回答“哥哥”,孙琪赶忙从她手里抽出领带,放回陈列柜“你知道送领带是什么意思吗?”施乃琳歪着头困惑的说“送领带还得知道意义吗?”
孙琪把她拉到一边,耐心解释“差点让你出糗,你哥又不是你男朋友,送领带不太合适……送领带是把某人拴住拷牢的意思,你和你哥……没这个必要”,她怕施乃琳不明白,又详细说明一番。
施乃琳恍然大悟,拍着胸口,“差点送错,不过,你说他们真知道礼物代表的意义吗?”孙琪翻了个白眼“有的男生比女生还细心”。
“那送个什么礼物好呢?”施乃琳发愁的说,孙琪环顾一下四周,眼睛定格在一个透明展柜前,一指“它就不错”。施乃琳凑到近前,是一枚珐琅工艺的领带夹,施乃琳让导购从展柜取出,感觉实物更庄重沉稳。
尽管她二人高中生相貌,导购员从她们衣着,谈话判断,两人非富即贵,所以一直不厌其烦的陪伴左右,听她们订下这款领带夹,直夸两人有眼光。
施乃琳带着礼物独自来到Crees酒吧,这些年的学画经历,让她对孤单、寂寞早已习以为常。
Crees酒吧的外部装潢很有品味,施乃琳默默的想“会不会这里也不让未成年人入内?”两年前的她还不被允许进入酒吧,而今,她已长成大姑娘了。想想那时韩越昕还因穆洋子针对她,不惜与穆洋子翻脸,现在想起就感觉像昨天一样……
她依照手机留言正寻找门牌,就听见一个惊喜又不太确定的声音喊道“施乃琳!?”施乃琳寻声回头,认出那人,欣喜的说道“严艳!”
两个好朋友许久不见,一时有聊不完的话要说,严艳问她“你转学以后,知道齐婉莹考去哪里了吗?”施乃琳摇摇头,“我们本来也不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听说她去了卫校!”
“卫校?”施乃琳回忆了一下齐婉莹的模样“和她冷漠的性格有些不搭边啊”,说完,两人窃笑不已,严艳又接着说“刘老师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可把她气坏了。记得不,刘老师就喜欢漂亮小姑娘,对,就像你这样的……你转学以后,她失落了好久,说没见过几个长得漂亮,性格还温柔,学习还不费劲的小姑娘呢……”。
刘老师的样子立刻浮现在施乃琳眼前:刘老师长得男人相,对人很严厉,尤其是男同学,对女生则温柔许多。她没怀孕之前,就祈盼生个聪明漂亮的女孩,这回没称心如意,不知道她得发多久的脾气。而且,她要是知道自己选择艺体生的升学之路,还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模样。
刘老师十分器重施乃琳,当得知她父母双亡后,她又多了一条对未来女儿的要求:命要好!
和施乃琳聊了半天,严艳觉得父母过世对施乃琳的影响已经远去,她于是不再纠结,决定向她提及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困惑,酝酿半晌,她小心翼翼的问“你和李旦……”她迟疑一下“要是不想说,你也不要勉强……你们到底处过没有?”
这是严艳纠结多年的疑惑,当年那么肆意的一个男孩,终究停留在自己最美好的岁月里……
施乃琳落落大方,毫不介意“我们确实没处过”,接着她又不好意思的扁了一下嘴“他大概只是和我打趣吧”,严艳一副很理解的样子“你不介怀更好,我还担心你转学是因为他的缘故……”
施乃琳奇道“为什么我转学要和他有关?是什么让你误会了?”严艳惊道“难道不是你接受不了他的死讯,才转的学?”
“什么?”施乃琳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惊讶的睁大眼睛“他死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严艳看她吃惊的神情,知她不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也是惊讶不已“你,你不知道他……”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诺诺的噤了声。
起初施乃琳对李旦只是朦朦胧胧的感情,后来随着她转学,离开原住址,也就渐渐淡忘了那个拥有明黄色雨衣的明朗少年……
这些年她都错过了些什么!?父母的最后一面!还是那个雨天里的废弃厂房……!
施乃琳的记忆之门忽然被打开,她想起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霜霜小姨对着一份报纸大呼小叫地嚷着什么,哦,那篇提到溺亡者学校名字的报道,正应该是1999年6月21日在潋东湖意外溺亡的李旦……
她和李旦还未开始就已消逝的感情,就这样随着李旦的溺亡而意外陨落,冥冥之中,谁又能说它不是天意呢!
严艳和施乃琳的对话逐渐进入尾声“我们一直以为你不联系我们,是因为还介意李旦的死,原来,你自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这时,一道灰影从墙角瑟缩回去,返身折回房间。
严艳看了一眼酒吧深处,“你今天来这里干什么,同学聚会吗?”,她来参加同学聚会,以为别人也都是来参加同学聚会。施乃琳这才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照着严艳指给她的方向,走到一个虚掩着门的房间前。
她刚要推门,一个侍应生推着饮料车从门里向外走,施乃琳侧身让开的瞬间,碰掉了上层收纳架里的一盘水果。她和侍应生慌忙蹲下整理,就听见从半敞着的门里传出李飒冷嘲的声音“邀请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她玩玩”,其他人起哄说“要是韩越昕知道了,有你好瞧的”。
李飒不屑的嘴角上扬,吐出简短的一声冷哼“他现在可是无暇顾及这个妹妹了……”,大伙又好奇的问“他出什么事了?”,有人就揣测“是不是陷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大伙又一阵儿哈哈大笑。
施乃琳起初没听出他们再说自己,直到听到韩越昕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她其实对李飒一点妄想都没有,只把他当作一个哥哥看待而已。但是善良和好欺负是有区别的,她还不是一个任人随意诋毁、丢弃的玩偶。
恨意(二)
她想戳破李飒小人的无耻嘴脸,正要推门而入,一把熟悉的嗓音让她惊立当场,只听穆洋子的声音缓缓从角落传来“你可不要低估了这个妹妹在韩越昕心中的分量……”。
女人的智商除了在恋爱时为负值,余下时间,她们的直觉堪比福尔摩斯。穆洋子在恋爱时,就隐约察觉韩越昕对这个妹妹的感情不一般,可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多心,从未深想。直到一天深夜,韩越昕不经意的喊出施乃琳的名字,才让她真正觉察出端倪。
她翻身质问韩越昕,却从他矢口否认的慌乱中了解到真相。穆洋子顿感恶心、失望,勃然大怒之下迅速整理行李,当天就乘飞机离开澳洲……
穆洋子不能想象,一个无视伦理道德的人,是不是也能干出有悖常理的事情?远离他,疏远他,是她能想到也能做到的唯一她认为正确的事。
施乃琳愣在门口,她不知道穆洋子已经回国,难道,韩越昕也回来了吗?她及目张望,想看清韩越昕是否在里面,直到她与一双漠然凌厉的眼神对视上。
看见她盯住自己,李飒缓缓张口说道“就算是玩玩他妹妹,再甩了她,韩越昕又能拿我怎么样!”
随着半敞门的关上,李飒的声音也被关进那间喧闹的房间里。施乃琳只感到空荡荡的走廊长久的回响李飒的后半句话“又能……怎样?又能……怎样?怎样?”,这句话像魔咒一般,在施乃琳的脑海里萦绕不去……
“你不进去吗?”侍应生看了一眼施乃琳问道。
“哦,我”她缓过神来“我想起还有事没办”,她转身要走,手上的袋子磕了一下推车,发出一声闷响。施乃琳拎起礼物,转手塞到侍应生手里“麻烦你把它交给生日的主人”,也不等侍应生答应,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善良的人想温柔以待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个世界却不能温柔以待这些善良的人?是这些人不够温柔,不够善良吗?还是他们过于温柔,善良反而与这个世界不相容恰?
左思承在椅子上长长的伸个懒腰,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过眼,现在正处于身体的极限状态,如果这时有人向他拱股火,他一定会当场爆炸给他看。
老戚也揉揉他酸胀的脖子,验尸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结果连个屁都不如,最起码屁还有个响,验尸报告连个零星的有用信息都没向他们反馈。
前几日,他们刑侦大队接到报案,在离K市20公里的人造池塘发现一具男尸。死者为男性,45岁左右,发现时尸体已经膨胀腐烂,呈白骨化,头部遭受过重物撞击,是其致死原因,判断凶器为一长条形铁器,死者无身份信息。
人造池塘为县政府所有,平时也没人来这里欣赏一亩见方的臭水沟,附近县镇更无失踪人口上报,案情一时陷入僵局。本来这个无名尸案不算大案要案,恰巧正赶上市里抓党风党纪建设,把这个案子列为重点侦破对象。
刑侦一队的队员已经连续三天摸排附近失踪人口,均无收获,结果上级还嫌调查速度缓慢。刑侦一队队员就那么几个人,车轱辘连轴转也得歇歇脚,何况人乎?他们再能干,也架不住昼夜不休的轮番上阵,所以每个人都叫苦不迭,连左思承也一肚子火气。
老戚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发出一阵夺命连环call,左思承吓的一个机灵,心说可别又是出警,他们现在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要是再接个案子,离见阎王也不远了。
老戚接完电话,立即提高音量“好消息,确定死者身份了”,大伙听完一阵欢呼雀跃,终于要熬出头了。
小廖奇怪的问“那是在哪个我们没排查过的镇上,或是县里找到的?”他们的队员已经把附近的镇县都调查过了,这是最可能发现死者身份的地方,如果不是那里,肯定是其他更偏远的地方。
老戚神秘一笑,“就是你们排查过的N县”,“N县!”大伙一听跟炸了锅似的,七嘴八舌“不可能,N县是我们最早排除的地方”,“对啊,N县的居民就那么百十来户,大部分还都沾亲带故,算是没有什么矛盾比较和睦的地方了”。
老戚吧唧吧唧嘴,卖个关子“都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先入为主,不要先入为主,要用眼睛看,用脑子想,你们就是不听”。小廖捅了捅左思承“你怎么说”,左思承沉思了一会儿“问题可能就出在他们是亲戚关系上”。
老戚一听,又是自己的得意弟子堪破玄机,嘴巴不自觉的咧到耳根“呦,终于有个明白人了”。大伙立刻把目光全都聚在左思承身上,想听听这个小师弟的高见。左思承没他师傅老练,更没他师傅不要脸,看大家一脸期待自己的解释,立马解惑“正因为他们都是亲戚,彼此熟稔,就算真有人被杀害,他们也会选择听从老族长的意见——知情不报。所谓官官相护,正是如此”……
老戚的电话里,调查人员已经向他汇报完详细情况,死者的身份是从最先排除的N县里一个孩童的嘴里得知的。当再次摸排N县的失踪人口时,有个孩子无意中说出“好久不见那个马老伯了”,调查人员才顺藤摸瓜,查出死者身份。
死者名叫马祥瑞,是当地县上有名的恶霸,从小就欺凌霸户,无恶不作,自从气死他老父亲以后,更是为非作歹。县上的人闻之色变,又碍于亲戚关系和她老母亲的薄面,从未扭送他去过派出所。最近他不知道听了谁的哄骗,非要把他老母亲的房子变卖南下打工。他老母亲就这唯一一处容身之所,不可能随意变卖。他变卖不成,天天带人回家□□掠。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气不过,与其发生争执,失手用铁管将他敲死。
马祥瑞的老母亲也算是个明理之人,让远房亲戚把马祥瑞扔进人工池塘,对外只称马祥瑞南下打工。县里人对马祥瑞恨之入骨,就算有人怀疑,也没人替他声张。
尽管案件告破,可没一个人开心称赞,随后在老族长的提议下,县里人联名上书,要求释放杀人者,连马祥瑞75的老母亲也要求释放犯人。老戚和队员们闻听,都唏嘘不已。
左思承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有一天他触犯了法律,是等待法律制裁,还是遵从内心抉择?他又想到了老戚,那老戚会如何选择?……
施乃琳坐在左思承对面,她今天不是来询问关于父母案情进展的情况,已经过去十年,施乃琳其实早已放弃对真凶的追查,她这次是准备和左思承辞别。
“左叔叔,我的老师推荐我去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深造古书画艺术修复。那里是艺术之都,也是我向往许久的地方,我很想在那里研习传统油画修复……”施乃琳露出一副神往的模样。
她去意大利学习艺术,其实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就是韩越昕已从澳洲回国。
自从韩越昕接手家里的乳胶生意,他就很少回家。他根据业务拓展情况,就近落脚在以前置办过的几处房产里。尽管施乃琳知道他不是一块经商的料,但除了他以外,家里产业无人接管。霜霜小姨又不可能把半生心血交到一个她认为毫无血缘关系的施乃琳手里,况且,她的志向也不在此。因此,霜霜小姨只能放手一搏,她铺出来的路现今已经十分宽敞,韩越昕只要没有重大决策失误,他很快就能上手。
但最近霜霜小姨感到韩越昕有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大概感觉自己羽翼丰满,渐渐有些脱离她的掌控范围。她很想当面和儿子好好谈谈,所以她利用投资人权利已经两次否决韩越昕的决定,可还是没能见到他的人影。
施乃琳知道他的忌讳,料定自己不走,他是连家都不会回的,又凑巧顾老师举荐她去欧洲顶级修复大师Stefano Scarpelli工作室学习,于是她满口答应下来。
左思承今年已经35岁,由于工作关系,他的婚姻大事被耽搁下来。他也不愧是老戚亲选的嫡传弟子,连生活遭遇都一个德行。两个光棍没事喝喝小酒,听听小曲,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也落个自得其乐。
左思承是见证施乃琳的成长一路走来,他听闻施乃琳要去国外进修,替她开心之余,也不忘嘱咐“去之前先熟悉熟悉环境,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记得一定要在大使馆登记,万一有了事情,还有个能投奔的地方……”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她的长辈,其实年纪也不过比她大10岁。
曾经的他对她,还是有些朦胧的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生活环境的变化,他对她也只剩下长辈的关心和爱护,而且绝无杂念!
施乃琳登上去佛罗伦萨的飞机,心里万分平静,她知道,她这一走,成全了小姨一家,也成全她自己。并且她知道,就算身在异乡,那远在祖国的土地上,有一个爱而不能得和一个爱得坦荡荡的两个人,永远不会背叛她……
刚开始在Stefano Scarpelli工作室学习,施乃琳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一方面由于她是亚洲人,另一方面还因为她是女性。在国外,尽管种族歧视、女权问题已经提出多年,可实际工作中他们对待异族女性还是异常严格苛刻。好在,施乃琳早就习惯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这点坎坷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打击。
她在工作室毫无怨言的打杂半年,Stefano Scarpelli终于让她开始做肌理重建 ,又经过一年的钻研学习,施乃琳最终取得欧洲顶级油画修复师资格证。
她随后辗转战场,在法国接到一幅被水泡烂的“小公主”油画像,这位送画的男士告诉施乃琳“她美得无法形容”。于是施乃琳躲在自己的工作室,除了吃饭和睡觉外,整天都在研究琢磨这幅人物画的面容、神态、服饰。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这幅画最终呈现本来面目,它细致到连人物衣服上的蕾丝边都栩栩如生,拿到被完美复原的“小公主”,男子差点惊掉下巴,直呼此生值得。
施乃琳由此声名鹊起,找她来修复油画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要踏破她工作室门槛。这天,一名身穿深棕色亮面旗袍,外罩浅灰□□眼外搭的老妇人被护工用轮椅推进她的工作室。
旧怨
老太太年逾古稀,虽坐在轮椅上,却未显萎靡之态,只听她用温和的语气对施乃琳说“施小姐,我听人说你是一位擅长古画修复的中国人,所以特意寻来”,她让护工展开一幅斑驳破旧的画卷递到施乃琳面前“烦请施小姐帮忙看一看,它还能否复原?”
施乃琳凑近跟前,认真端详,画卷上是一尊光泽凋零的持国天王,持国天王的宝慧琵琶已经毁损,施乃琳不敢肯定他的尊身是否为白色。
老妇人静静等待答复,直到施乃琳紧皱的双眉缓缓松弛下来,她才说道“施小姐,我也知道这里几个有名的修复师”,她随即摇摇头,像是对自己说“但心里就是感觉差点什么……毕竟这里是欧洲国家,他们对我们的历史、神迹、传说,还是知之甚少,这幅持国天王,我想,他们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施乃琳心中一惊“好险”,她其实也只是在寺庙的天王殿里见过齐墙高的东、西、南、北四大天王,至于持国天王是手拿琵琶还是反弹琵琶,她都要回想许久。
她在国内时,曾经陪着霜霜小姨去寺院拜过佛。小姨拜佛许愿,她就跟着解说员四处参观,天王殿里的四大天王每个人都神态狰狞,各持法器,她只记得广目天王没有兵器,只是手缠螭龙或赤蛇。她当时只觉好奇,广目天王没有法器如何御敌,后来才知道,他是看谁不顺眼,就放龙或蛇捉人了了……
她在那里胡思乱想,老妇人只道此画难修,不禁黯然“其实,我来之前,也不是没做过最坏的打算,只是还抱有一线希望,以为可以复其本来面目……”,她抬手招呼护工,准备折返。
尽管这幅残卷修复起来很是耗时费力,但还没到无法复原的地步,施乃琳让助手接下画作,转告老妇人等她好消息。
接下来,她和助手历时半年,对画作进行污垢溶解、揭补画心、到最后全色,终于让灰头土脸的持国天王露出威严持重的本来面目。以前的修补,对施乃琳来说最累的是技术,而这回对持国天王的修复,最劳心的则是用药剂去除污垢后所掌握的时间,清理时间稍长,会破坏画质,时间不够,污垢甚难清除干净,光溶解污垢这一项步骤,她和助理就耗时一个月,困难程度可见一斑。
当老妇人看到被修复如新的持国天王后,激动得要站起来亲吻施乃琳,这幅旧画大概是她珍藏记忆里鲜有的儿时画面吧。
某天下午,施乃琳按照地址,驱车来到法国南部郊区的一栋普罗旺斯式房屋前。房子半绕着当地的一眼泉水建立,四周开阔的视野让人如沐阳光。施乃琳抬头仰望,四周近3米高的透明玻璃直达房子顶部,就像一个透明防尘盒把微缩景观圈在股掌之中。
施乃琳是应老妇人盛邀来她家里做客,她敲了几下门,就听“咔嚓”一声,自动感应门应声而开。施乃琳在门外礼貌的跺跺脚,掸掉浮灰,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圆形会客厅。会客厅延伸出三条长廊,中间的那条是施乃琳进来的路,另外两条分别通向餐厅和书房。
她呆坐许久不见有人招呼,正纳罕,就听到左手边一声闷响。施乃琳知道老妇人行动不方便,立刻起身朝左侧长廊走去,第一间屋子是书房,无人,第二间屋子被三面环绕的展示柜占据,灯光从门缝渗出。
施乃琳信步走到门前,只见门上用黑篆写着两个大字:勿进。施乃琳稍作犹豫,收回要推开门的手,她转头随意的看向展示柜,一件红色T恤平整的躺在里面,衣服上斑斑点点,施乃琳仔细辨认,是签名。其中一个歪歪扭扭的“米卢”让她意识到,这应该是2002年米卢执教国家足球队全体队员的签名。
她又继续向下看,是一件白色夹克服,左胸口有一个被水渍浸湿后拖出几条长尾巴的模糊英文单词,似乎是Alex Ferguson……施乃琳意识到,这间房是一个骨灰级收藏家的收藏室。
她又看到一双红帮儿白面白底的Nike球鞋,大概是限量版,施乃琳不太了解球鞋,只觉得鞋后面的数字23,像被蜘蛛丝紧紧缠绕包裹起来……
她正看得起劲儿,就听身后一个声音说道“这些是我儿子的收藏,施小姐似乎很感兴趣”,老妇人自己推着轮椅过来“一会儿让我儿子和施小姐聊聊,有人欣赏他的藏品,他一定非常高兴”……施乃琳尴尬的笑笑,她不是有兴趣,她是实在无事可做。
施乃琳推起轮椅,问“今天怎么没见护工?”,老妇人摇头,叹了口气“这不是儿子回来了嘛,我随口抱怨说护工偶尔说英语听不懂,他就执意辞退护工,准备换上一批会国语的护工来照顾我……”,正说着,就听见门铃响起,老妇人匆忙道“大概是应聘的护工来了”,她被施乃琳推进客厅,“我先看看行不行,一会儿我儿子才会和他们签合同”。
施乃琳把老妇人从轮椅上扶到主沙发,自己搭边坐在紧靠老妇人身旁的圆形沙发上。护工们鱼贯而入,施乃琳只觉得3男2女中的一位女士很是面熟。
老妇人招呼应聘者落座,微笑着向他们说明“我就是你们需要照顾的人。诸位也知道,我腿脚不方便,但是还能自理,也可以勉强站起来,就是不能走动”,她轻轻抚了抚左腿裤子的褶皱“这里还缺少一名管家和一名厨师,那请大家先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
其中一个看着老成持重的男人微微颔首,率先说道“您好,我是来应聘管家的赵德华,今年48岁,曾经在国内组织过国宴会场,在法国做过7年管家,雇主对我的评价非常之好,希望您可以考虑我做您这里的管家”……
因为事不关己,施乃琳早已神游太虚,直至那位面熟的女士开口说话,施乃琳才恍惚记起,这个人似乎是齐婉莹。当年的齐婉莹沉默、冷傲,经常一副臭脸的模样,和如今面带微笑、温纯善良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难怪施乃琳一时间没认出来。
施乃琳没料到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她由此及彼,心惊的认为自己是不是也面目全非……
齐婉莹卫校毕业后,做了几年护士,随着国家对高学历的普及,她的中专文凭逐渐受到鄙视,她不得已又读了一个大专。在一次偶然机会下,她凭借出色的英语成绩,成为第一批美国陪护,随后,她又考取CNA、HHA等执业执照,在美国可以称得上半个医生。
她不久前来到法国,听说有人专门要请会讲汉语的护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这里面试。她不知道在这里会遇见熟人,所以并不知道施乃琳已经从头到尾,由上而下将她打量半天。
施乃琳看着面试者,耳中听见一阵不徐不缓的脚步声向客厅走来,她知道,一定是老妇人的儿子过来了。面试者也听到脚步声,齐齐回头看向左侧长廊,一位气质温和,却拥有一双与自身气度不符的鹰眼的男人走进会客厅。
施乃琳与齐婉莹几乎同时大吃一惊:李飒!
两人差点脱口而出!
李飒走到老妇人面前,温和的叫了一声“妈”,老妇人点点头,伸出右手拍了拍他抚上自己肩膀的左手,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我儿子”,应聘者都点头示意“您好!”,大家知道,这位姗姗来迟的人,才是今天决定他们命运的主审官。
李飒和大家打过招呼,微笑着说“诸位的简历我都详细了解过,也打听过各位的人品,只要老太太喜欢,我们现在就可以签下合同”,应聘者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均是一愣,接着又听他说“今晚的菜肴还请两位大厨自行斟酌,配料都在厨房”,他指了指右手的长廊,“准备就绪,你们就可以开始了”,他虽说的大气周到,实则给应聘者出了一道现场考题,这道题,考好了,就可以过关签合同,而且考的还是临场发挥;考不好,就立刻卷铺盖走人,不容置辩。
李飒又告诉两位护工屋内的布局和老太太的喜好,他继续补充说“你们二位本该轮流来护理,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两个月的试用期,还得辛苦二位这两个月你们得一起来照顾老太太,尽快的熟悉工作”,他一直都是笑着说话,可却让人有一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感,似乎只要自己做错事,就会立刻被解雇的感觉。
施乃琳静静的听李飒讲话,她从看见他开始,就怀疑自己被邀请是他一手策划的,甚至她还想到,老妇人找她修复画卷,是否他也参与其中……
李飒把赵管家叫到跟前,轻声和他说“你以后可以按照我吩咐你的工作去做就可以了”。
施乃琳这才明白,以李飒狡诈谨慎的为人,怎么会一次性让家里大换血,原来他早就物色好新管家,让他混到应聘者当中为他打探虚实,以后也可以以此相要,互相制衡。
李飒就在她身后讲话,并不避讳她,这让施乃琳心中难免恐惧。她和李飒之间不知道何时结了什么怨,以李飒从前对她的态度来看,他们就算不是仇人,也总归是敌人。
敌人之间何来亲密一说?施乃琳惴惴的想。
一切安排妥当,李飒坐到施乃琳对面,跷起二郎腿,和他母亲说“妈,这位小姐就是您上次提到过,帮您把持国天王恢复成原貌的施小姐吗?”
老太太立刻说“哎呦,瞧我这记性,都忘记给你们介绍了,来来”她转头看向施乃琳“施小姐,这是我儿子,李飒。飒儿,这位就是施小姐”,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可能又想起她的持国天王了。
李飒一副从未见过她的表情,阴郁的看着施乃琳“施小姐全名叫什么啊?”,老太太插话说“施小姐全名叫施乃琳”,接着又得意的对儿子说“你不知道,施小姐的技艺真是厉害,果然还是自己国家的人懂自己国家的艺术”。
李飒附和着点头“那是,妈相中的人,怎么会差了”,老太太一听更高兴了,故意歪曲他“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她转过身对施乃琳说“我儿子也很优秀,他现在是国内税务局的专项稽查,工作很好,人品也不错……”
李飒闻言“妈,知道您的,这是在夸奖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拉郎配呢”,说完,逗得屋里的人全都笑起来,施乃琳也只得跟着勉强笑笑。她心里又多了一件不明白的事:一个公务员,哪来的钱住这么大的豪华住宅,雇佣这么多的家政护工?
赵管家进到客厅告诉大家可以用晚饭,时间正好是下午5点半。护工推着老太太跟着管家走在前面,施乃琳和李飒一前一后跟在后面。
施乃琳全身的细胞都绷着紧张,所以李飒稍一靠近,她立刻汗毛竖起,只听耳边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八年还是九年?”,他随即越过她,走到护工旁边,“我推着吧,你们领施小姐去方便一下”。
施乃琳一听,羞愧难当,她何时说过自己要去方便,而且还是和一位男士说?他存心就是想让她难堪。
旧怨(二)
护工哪里知道李飒的暗藏冷箭,只当是真的,施乃琳只得无奈的跟着二人转进洗手间。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护工好奇的问“施小姐,您是做艺术品修复的?”施乃琳冲洗过双手,笑着点点头“是的,要是你有什么古字画需要修复,可以来找我”,老护工自嘲道“我要是有那样值钱的艺术品,早就卖掉发财喽”,施乃琳也不恼,微启唇齿“也不一定非是值钱的东西,但凡残损的心仪之物,都可以来咨询,只要能修复,我都会不遗余力的”。
老护工双手合十“真是位活菩萨啊!”,施乃琳和齐婉莹相视一笑,这只不过是工作而已,和菩萨可扯不上半毛关系,该收的钱她是一分都不会少收的。
齐婉莹从听见老太太报出施乃琳的名字,已经将她认出,当只剩下她二人时,齐婉莹犹豫的叫住施乃琳,她考虑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让施乃琳知道她是谁,“施小姐,恕我冒昧,您看起来和我的旧日同窗很像……”,施乃琳面带微笑,“你是齐婉莹,对不对?”。
她当然无需答案,因为她知道,人是不会毫无理由再次相见!
施乃琳来到餐厅,老太太已经坐到主位,李飒虚坐在她右手边,施乃琳是客人,左手席本应她坐。她刚要绕过餐桌,就听李飒说道“施小姐,请这边坐”,说着,用手示意自己旁边,赵管家立即拉开餐椅,铺好餐具,静等施乃琳落座。
施乃琳从小学过餐桌礼仪,来到国外,更是刻意参加过培训。她知道在中国左手为尊,客人理应坐在东位。她恨恨地瞪了一眼李飒,别扭的坐在他旁边。
今天的晚宴以中式菜肴为主,老太太喜欢清淡素雅的吃食,所以餐桌上多了两道素菜。等菜肴全部上毕,李飒让赵管家请两位大厨和两位护工一起围坐餐桌,原来左手席的位置是留给这五位应聘者。
李飒举起杯,向大家致意“虽然诸位是应聘者,但今晚都会是我的客人。我对客人永远只有一条,就是力所能及倾尽地主之谊”,他仰起头喝完杯中酒,“但是,尊贵的客人,也只限今天一晚哦!”,他戏谑的说完,大伙也都明白,以后他们和他之间要么是主仆关系,要么是陌路人,决不出其他。
李飒已经定下规矩,接下来只需别人依照他的规矩做事。这些人只要摆好自己的位置,就不会偏离李飒划好的轨道,只会沿着既定路线一直走下去……
施乃琳听他说完,心知他是一只笑面虎,也知他做事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所以她这顿饭也和应聘者一般,吃的谨小慎微。
齐婉莹默默的吃着桌上的饭菜,她从老太太和李飒的对话中得知,李飒和施乃琳应该是今天刚刚认识,可瞧着两人的神态举止,又感觉两人好似认识许久。她虽然认出李飒,但李飒并没有认出她,也就不敢冒然搭话。
老太太似乎对这顿饭很满意,要求李飒尽快和五位应聘者签订合同。李飒的恩威并施,已经震慑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知道签下这份合同意味着什么,但人生的磨难早已让他们学会卑躬屈膝,况且这次还有高昂的报酬可以拿。
老太太被两位护工推去楼上休息,管家和大厨也早已回房,刚才还热闹的会客厅霎时冷冷清清,整座房子随着月夜阑珊,也逐渐消沉下来,沙沙作响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施乃琳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她借着月光,远远看到李飒站在门廊下,用手一下一下的向上抛着车钥匙。施乃琳很清楚,他向上抛玩的车钥匙一定是她的,但她的车钥匙绝不会自己跑到他的手上。
见她折回,李飒邪魅一笑,快速的一搂向上抛起的车钥匙,揣进自己兜里,只见他几步走到施乃琳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们又见面了”!
施乃琳伸出手,没好气的说“把车钥匙还给我”,李飒故意装糊涂,作势要牵她的手“车钥匙的没有,花姑娘的倒是有一个”。
施乃琳避开他伸出的手,不耐烦道“我明明看见你拿了,快还给我”,她向前一步,就要翻他的衣兜。李飒忽然双手一摊,左脚后撤,施乃琳抓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李飒眼疾手快出手扶住她。
这个姿势从楼上看起来似乎很暧昧,二楼的玻璃窗里齐婉莹目光如炬,她抬手拉下眼前的百叶窗,身影随即不见。
施乃琳趁李飒扶住自己,伸手探进他上装口袋掏出车钥匙。李飒自顾哂笑,猛的拉住她要收回的一只手,将她带到自己胸前,阴沉的说“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施乃琳不明所以,奇道“什么提议?”
李飒见她上钩,用手指掐住她下巴,阴森的说道“做我女朋友的提议 ”,只一瞬,施乃琳狠狠推开李飒,她想起Crees酒吧里李飒那幅丑恶嘴脸。李飒见她动怒,拍拍微皱的上衣,轻声讥笑“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生气了?”,他更加露骨的解释“我们在一起只是玩玩,你可千万别当真……”
施乃琳以前也听过这话,可都没有今天感觉更恶心。
她冷冷的甩开李飒,傲然决绝的向前走去,只听身后李飒继续说道“不再考虑看看吗?”他见施乃琳头也不回,又朝她玩味的看了几眼,“你会后悔的!”。
施乃琳大步向前,只留下飘扬的长发在夜空中飞舞……
逃离魔爪没几天,施乃琳心情还未完全平复,就接到霜霜小姨哭天抢地的越洋电话,“琳琳,我的好琳琳,快救救你哥哥吧”,施乃琳吓得心一抖,以为韩越昕出了什么要命的事。直到听完霜霜小姨的完整叙述,她才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从施乃琳出国后,韩越昕的确时常回家,他不住自己卧室,也不住客房,只说画室的光线好,有助于睡眠,就搬进施乃琳曾经的画室睡觉。他老妈稀奇,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癖,满屋子的水彩、颜料、画纸、画具……哪里就可心了?就算光线再好,也掩盖不住淡淡的松节油味,反正让她选,她是绝对不会挑这间房间休息睡觉的。但韩越昕毕竟是回家了,她也就宽容的不再和他为这点小事争辩。
半年前,韩越昕与新加坡一知名企业签下一大单商品出口订单,合同约定2013年4月30日前必须按时交货,否则就要支付高额度的损害赔偿金。结果在海关质检当天,由于商检局通关单不符合国家质检标准,全部货物被强制扣留。韩越昕不但要赔付对方高额损害赔偿金,还卖不掉出口商品,一时间资金周转不灵,又恰逢两个代理工厂接连倒闭,韩越昕从霜霜小姨那里继承的家族企业此刻正面临破产的危险。
霜霜小姨哭诉说“我们求人找关系,最终得知一位国家某部的高管人员或许能帮上忙,只是……”,霜霜小姨忽然吞吞吐吐起来“只是,我们都说不上话,也许,也许琳琳你可以……”。
施乃琳一阵莫名,“小姨,我都出国多久了,怎么会认识一个国家的高管……”她忽然闭上嘴,因为她想起她确实认识这么一个人,而且不久前还在一起吃过饭。
“他叫什么名字?”施乃琳吁了口气问。
“哦哦,对,对,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他叫李飒!”,霜霜小姨终于找到记名字的那张纸条。
果然是那个令人生厌的名字!
“那他是怎么说的?”施乃琳蹙着眉头接着又问。
电话那头的霜霜小姨又好似抹不开“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对你余情未了呗”,霜霜小姨缓过劲儿来“他说你把他甩了 ,可他依旧对你念念不忘……哎呀,你们年轻人也真是,喜欢就说呗,还让我这个半老徐娘从中传话、牵线搭桥的……”
余情未了?!念念不忘?!施乃琳心想,他是吃了多少肥猪油说出这种昧良心的话的!他们之间的关系用厌恶至极,恨之入骨形容还差不多。
只听“咔嚓”一声,电话被挂断,韩越昕大喊一句的“妈,你在干嘛?”尤在耳边回响。
施乃琳其实也思考过,她和李飒曾经也相处的不错,可不知何时,又因为什么,两人就变成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样子。究竟因为什么?穆洋子一副洋洋得意的脸孔浮现在眼前……
三天以后,左思承打来电话“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小姨居然打电话和我说要卖掉你的股份,我没接到你的音讯,不敢冒然答应她。你没出什么事吧?”,左思承小心翼翼的问。
现在没出,但也是早晚的事,她当然不能把烦恼说给左思承听,只得安慰说“我没事,左叔叔,您放心吧。我的股份由您保管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小姨他们只是投资失败,资金一时不能回流,过一阵子就好了……”
施乃琳知道,但凡有一丝希望,韩越昕都不会同意霜霜小姨打她41%股份的主意。
终是庄周梦蝶,所托非人!
她心里明白,李飒已经挖好了坑,架起了火,坐等猎物自投罗网,她只要迈出第一步,迎接她的只有万劫不复,那团烈火不把她剔骨、剥皮、燃烬,绝不会陨灭!
如果,施乃琳想,只是如果,妈妈要是还活着……她凄惨一笑,哪有那么多如果……
施乃琳没有李飒的联系方式,幸好她还记得李飒在法国郊外的地址。老太太要做一周的腿部康复,她和护工今天都不会回家。
施乃琳坐在客厅里,脑海里已经多次演习见到李飒的情景,或许一会儿再见到他,她能够理直气壮。
自动车库门“哔”的响了一声,施乃琳听见汽车入库的声音。赵管家快步走到室内车库入口处,李飒素穆而入。
他今天本可以不用回这座房子,但是上钩的鱼,怎能放任她游走。他接到赵管家的电话,安排好穆洋子,驱车来到市郊。
李飒对施乃琳,像有种命运的召唤,从前他对她犹豫过,心软过,心疼过……也想过放过她,甚至点破过她,可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他身边,又回到曾经的起点。冥冥之中,他注定被她牵引,把她挂念。没遇见她还好,一见到她,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只想把她吸干,揉碎,放到自己的股掌里任意妄为……
施乃琳看他进入客厅,决然的站了起来。
李飒瞟过她神情,不动声色的对管家说“先吃饭”,径直走向餐厅。赵管家向施乃琳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只得无奈的跟上李飒。
李飒吃的很慢,施乃琳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果然,送上门的滋味真不好受!她正迟疑着要不要开口,李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看显示屏幕“穆洋子”,不禁皱起眉头。
任由铃声响了两遍,他才擦干手指接起电话,一声懒洋洋的“喂”字,让人听出他的不耐烦“对,我是在老房子这儿”,他冷冷的看了施乃琳一眼“今天能解决,明天就回去,好 ,就这样”,说完,利落的挂断电话。
尊容
施乃琳咽下味同嚼蜡的最后一口饭,知道该轮到她了。
“韩越昕说你能让海关放行货物?”她艰难的开口问。
李飒示意管家撤去餐具,不缓不慢的问“你说的是你那个表哥——韩越昕?”,就像他从不认识他似的。
施乃琳明知他在刁难,却不能发火“对,是他”,她又软语相求“只要你说一句话,他那批货就能放行。拜托你能不能……”
李飒打断她“我当然能”,他推开餐椅,走出餐厅“但无利不起早的事,我从来不会做!”
施乃琳立即快步上前,想让他把话听完“我,我答应你”,她咬咬牙,说出这辈子最后悔的话。
李飒猛的驻足,带着恶意背对着她说“你就那么爱他?!”不等施乃琳解释,他大步迈进收藏室里间,厌恶的说“他想用我的东西讨好我,可真打得一手好牌”。
施乃琳也跟进里间“我没有……”,李飒嘲讽她“你没有,你没有什么?是你没勾引过他,还是你没上过他的床……”。
李飒其实只是试探施乃琳,他从未从穆洋子口中得知过事实真相。但他很聪明,知道如何刺探一个女人的隐秘,当他看到施乃琳满脸通红再无辩解的时候,心下不禁骇然!
他定了定神,不可思议的看向施乃琳,用最恶毒的语言说给她听“但很可惜,在我这里你不值钱!”,他转头不再看她“他想一毛不拔就全身而退!别痴心妄想了!告诉他,要想解决问题,我只拿我应得货款的60%”。
施乃琳忽然间明白,李飒身为一个普通公务员,却拥有豪华别墅,付得起高昂佣金,这些钱他是从何而来的。尽管她听见李飒胡乱羞辱诋毁她,其实并没多在意,只是喃喃的说“60%,是不是有些多了?”
李飒不屑的冷笑“嫌多?那好,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货款的70%进账”,吓得施乃琳再不敢多说一句。李飒知道,就算现在要韩越昕拿出90%,他也不会不同意,因为他还不上银行欠款,就只能等着坐牢!
他听施乃琳拨通韩越昕的电话,余光瞥见她笔直光滑的小腿。今晚他刺探出一个秘密,居然令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此时,施乃琳已侧过身体,握紧手机,裹身的灰蓝色连体长裙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李飒悄悄绕过靠椅紧紧贴住施乃琳,他一手环住她纤细肩膀,一手撩起她的秀发……施乃琳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阵战栗,手机几乎要脱手而出……李飒环在她肩上的手微一上抬,帮她抵住手机,他用下巴摩挲着她肩胛,引得施乃琳顿时呼吸急促……
韩越昕正认真听施乃琳转达李飒70%的致意,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一阵沉默的喘息。
瞬间,通话被掐断,毫不迟疑!
韩越昕“啪”的一声将电话摔在墙上,四分五裂的手机零件散落一地。他知道这个结果,他当然知道,从施乃琳的名字被提及,他一直都知道会出现这个结果……他颓然的坐到地板上,这只是交易,一场全家都参与的肮脏交易,只不过,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施乃琳眼里噙满泪水,她抓着手机僵在屋内,羞辱终究还是来了……
李飒从她手里抠下手机,顺势扔向沙发,他扳过施乃琳面向自己,伸手替她擦干脸上泪水“心疼了?”他得逞的说“你也不要太伤心,这个结果他早该预见到。你被他们当作玩意逼送到我这儿,你也该清醒清醒,亲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哦!”说完,他哈哈大笑……
施乃琳浑身颤抖,咬牙问他“你究竟想羞辱我,还是刺激他?”
李飒挑了挑眉“都是,不可以吗!”,他抬手想去碰触施乃琳,被她快速避开。李飒笑着向前一步,按住她肩头,整理好被他拽下半边香肩的长裙,“喏,你可以走了!”
施乃琳不可置信的看看李飒,见他一副悉听尊便的真诚,立刻转身。
“等等”李飒又叫住她“手机也不要了吗?别一会儿你的好哥哥再找不到你”。
施乃琳只得回身,从他手上接过手机,却被李飒拉回怀里,他轻啄她的唇,耳语道“记得随叫随到”。施乃琳厌恶的抽回手,就见一张纸条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只听李飒懒懒的声音“让韩越昕把钱打进这个名字和账户里,记得,别汇错”,他偎了偎靠垫“五日内见到货款,否则让他等着吃牢饭吧”。
施乃琳弯腰从地上拾起纸条,紧紧攥在手里……这是她的卖身契……
五日后,李飒联系不上施乃琳。他拿着只有60%货款的银行流水,给她留言“别以为我不知道70%的货款是多少钱,告诉韩越昕,他的腿值那10%”。
韩越昕晃晃荡荡的从酒吧出来,他最近都是这幅鬼样子,他已经把生意交还给他老妈。他以前知道自己不适合做生意,现在还知道自己不适合做人。他苦涩的摇摇头,不对,他以前也不适合做个人,只是……他打了个酒嗝,他那时不想承认罢了……
迎面走来两个人,即将错开的时候,就听一人问到“韩越昕?”,韩越昕下意识的点点头“对,是我……”,其中一人迅速掏出手帕捂住他嘴,另一人从袖子里抖出一根粗棍,快速凶狠的敲向韩越昕左腿,黑夜里只听见清晰的“咔嚓”一声,韩越昕左腿折了。
这人又摸出一把匕首,对捂嘴那人说“看紧他,要挑筋了”,捂嘴那人笑骂“这个怂逼,晕了”……
手起刀落,干净利索!一看就知道是个干这口的惯犯。
施乃琳刚下飞机,就接到霜霜小姨的电话,“琳琳,你哥要去美国做个手术,你要是有时间,来看看他吧!”
施乃琳拖着行李箱,空出一只手拽了一下滑落到手臂的工具袋,问道“我哥怎么了?要做什么手术?”,霜霜小姨支吾说“没,没什么事?就是你哥喝多了,摔断了腿!”
施乃琳大惊“只是摔断腿,也需要到国外手术吗?小姨,到底出什么事了?”,霜霜小姨长叹口气“也不知道哪个天煞的,把你哥的脚筋给挑断了……”,施乃琳愣了半天,脚筋?!她赶忙翻看手机信息,李飒那几个“他的腿值那10%”的文字,□□裸的呈现眼前。
她就知道,李飒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和他。
10%!原来只值一条腿!
“报警了吗?”不想也知道,问也白问,李飒办事不留破绽!
霜霜小姨更加气恼“全是废物,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她还自顾絮絮叨叨“说那里没监控,没目击者,连个听见动静的人都没有,那些警察说,这人应该是老手……”
“小姨”施乃琳好不容易插进话“我现在人在印度,等我拿到修复画,马上去美国看你们”。
她匆匆撂下手机,又端详它半天,不知是先质问李飒,还是先恳求李飒,犹豫许久,终究放弃回他电话。
施乃琳这次到印度,是有一位修复大师推荐她来的,他对施乃琳说“印度虽不及中国是文明古国,但古印度艺术文化还是值得深入研究,就像这次对梵天和湿婆两幅古画的修复,可以令你广结善缘”。
施乃琳对广结善缘毫无兴趣,倒是真想看看古印度字画的技艺水平到底达到过什么程度。
来接机的是个会讲国语,办事干脆的小姑娘,她一路都在介绍印度的风土人情,简直要把这个国家夸成天国。施乃琳默默的听着,偶尔附和的点点头,心里对她不免有些同情。一个能把他乡做故乡的人,心里一定装过苦闷。
小姑娘让施乃琳叫她Libii,“那你中文名字叫什么?”,施乃琳有些好奇。
Libii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不记得了”,她解释说“我是孤儿院长大的,谁领养我我就有一个新名字,结果领养的人太多,也就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了”。
施乃琳从出租车下来,跟着Libii走进一个商业楼,横匾上喷着几个印度字,施乃琳猜测大概是某某拍卖行。她边走边对Libii说“我的名字其实也是个代号,我今天可以叫施乃琳,明天也可以叫林伶”,她微笑着对Libii说,“现在,请叫我Eunice”。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见Libii领着施乃琳进屋,立即从老板椅上起身,十分热情的招呼施乃琳入座。这位“彬彬有礼先生”的英文名很拗口,Libii一直称呼他为S。
S先生和施乃琳寒暄片刻,很快拿出两幅需要修复的具有印度巴洛克风格的画作。
施乃琳走到放置两幅画作的桌前,她知道印度巴洛克风格偏重夸张绚烂,眼前的四头、四脸、四臂的梵天色泽黯淡,他的右后手臂缺失,象征自我牺牲的汤匙也破损不堪。这幅古画与以往梵天的不同在于,他并没有坐于莲花之上,而是手抚孔雀意欲而飞。
施乃琳仔细查验已毁损大半的妖姬色孔雀坐骑,暗自思量能否修复如初。另一幅三眼四手的湿婆则相对容易修复,只需全色即可完成。
终于,施乃琳直起上身,告诉S先生,她同意修复这两幅残品,条件是她得将画作带回法国修复。S先生听她同意修复,起先欣喜万分,可对她提出的条件却不能接受“Eunice,要知道这两幅画作是拍卖行的藏品,我不能让人随意将它带出”,他又思考片刻“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拍卖行出双倍修复价格,Eunice则可以带自己的助手在拍卖行进行修复”。
施乃琳衡量利弊,终觉还是古印度巴洛克风格的画作修复比韩越昕不知何时能够完全康复的断腿更令自己上心些,最终答应了S先生的条件。
小助理于第二日清早赶到班加罗尔市最大的拍卖行与施乃琳汇合。S先生对这两幅作品的修复期限是七日,尽管条件苛刻至极,施乃琳还是未曾抱怨。她和助手先对梵天进行修复,在选取补料时依照“帘纹宁窄勿宽,绢纹宁细勿粗,质地宁薄勿厚”的选补方法,将毁损补缀完整,重新全色后,梵天那色彩明艳、具有隐喻内涵的形象,顿时跃然纸上。湿婆全色后,也恢复昔日神采。这两幅神像虽已修复如新,但古印度绘画水平远没有达到登峰造极之境,还不如之前修复的持国天王画功细腻,色泽莹润,施乃琳顿时颇感失望。
她在两日后的拍卖会上,亲见两幅画作以25万美金的成交价被人拍走,心中不免替买家不值。她和助手在拍卖会展厅外正和Libii告别,就听见身后有人喊“Eunice”,施乃琳回头,是刚才拍下两幅画作的冤大头小姐。
“Eunice”,冤大头小姐礼貌的递给她一个礼盒“这是我老板送给您的礼物,请您务必收下”,施乃琳看了一眼礼盒,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你老板,我应该不认识吧!”她又上下打量一番冤大头小姐,笑着说“好像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施乃琳十分了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则俗语的含义。
她侧身准备越过冤大头小姐,就见李飒眼含嘲弄,迎面走来。
尊容(二)
他背对着光站在施乃琳面前,居高临下“Eunice,这个名字好”,他绅士的把施乃琳拉进自己影子里,“我们怎么会不认识呢,我亲爱的‘女性朋友’”,他附下身贴近她耳边低低的说。
李飒接过冤大头小姐拿着的礼盒塞进施乃琳手里“打开看看吧,我的礼物永远都会让你满意”。
施乃琳料定礼盒里装的应该是自己修复的画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盒盖儿……
四分五裂的绢纸铺满整个盒底,鲜亮的色彩刺痛施乃琳的眼睛……
Libii也伸长脖子好奇的张望,只见满眼满盒的碎纸,她不明所以的看向施乃琳,一眼撞上Eunice愤怒的神情。
“你不喜欢!?”李飒好似不解的问“我挑的礼物你不喜欢?!那没关系,下次我保证会让你满意的!”
施乃琳强压住心中怒火,甩出一句“用不着你再费心思”,转身就要走。
李飒截住她,向无关人员摆摆手“诸位可以散了,女朋友正闹别扭呢,闲杂人等可以回避回避了”,他一说完,三个围观者像得了赦令似的,快步走掉。br 李飒一搂施乃琳的腰,“走吧,去我房间”,他抬手拿过礼盒“我还有话想和你好好聊聊呢!”施乃琳知道逃不过,任由他搂进房间。
“你过河拆桥的速度挺快啊”,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又扔给施乃琳一瓶“不是叫你随叫随到嘛,这才过几天,我就找不到你人了”。
施乃琳咬咬嘴唇没吭声,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李飒很可能一概当作狡辩。
“以后去哪里,都要向我报告行踪”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24小时随时都要”。
他脱下西服外套,坏笑着看向施乃琳“我要洗个澡,一起吗?”,施乃琳恨恨的别过脸,不再看他。李飒忽又道“韩越昕的一条腿不值300万!”,他见施乃琳依旧不言语,诡异的露出一抹阴狠“我发现,我们其实是一路人”,施乃琳余光瞟向他,终于忍不住“我和你可不是一路人……”
“哦?是吗!”他正解衬衣的手停了下来,半裸的胸膛逼近施乃琳,看见她瑟缩到沙发一角,李飒又端坐回位置,随意的拍着沙发扶手,他说“我听说你有荟亚集团41%的股权……”,施乃琳抬起双眸,两眼警惕的看着李飒“你问这个干嘛?”,李飒哈哈一笑“还说我们不是一路人……韩越昕的腿断了那么久,你都没去瞧他一眼,我现在只是随便提提你的股权,你就这么紧张……”,施乃琳打断他“你可不是一个说话随便的人,你到底要干嘛?”
面对施乃琳的质问,李飒不紧不慢的说“你别紧张,我想,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施乃琳目不转睛的盯着李飒,等待他的下文“我帮你把荟亚集团收入囊中,以后让我代替他们给你发分红,你看如何?”
施乃琳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李飒已经开始打起她的主意。施乃琳心中焦急,表面却丝毫未乱“那我劝你大可不必浪费周章,只要我还拥有集团股权的41%,就算你把整个集团改名换姓,也不过是一直为我打工而已”。
李飒若有所思的看着施乃琳,“你果然一直都看得明白”,他凝神片刻像是自语道“他们全都小瞧了你”。
从前他就一直疑惑,一个懵懂单纯的小女孩是如何在一个寄人篱下的家庭,成功继承千万遗产、进而摆脱家族纠纷……原来她用柔弱不争的外表蒙蔽一干人等,让其他人误以为她和睦可亲,毫无夺势之心……其实,他们都错了,那个看似无害的纯良之人才是那只披着绵羊外皮的心机狼。
那她准备何时伸出利爪,给人致命一击?!
施乃琳安静的听他说完,淡淡的说“你想多了,我只是求仁得仁,从未遇人不淑……”
不错,施乃琳很幸运,从来都是“求人得仁”!
“或许吧”李飒不置可否“可我更喜欢棋逢对手”,他拉了拉衬衣领口,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个卷筒“喏,你的”,施乃琳疑惑的接过,她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在李飒这里。
“不看看吗?”李飒用下巴点了一下卷筒“放心,这回不会令你触目心惊”。
施乃琳小心的拧开盖子,倒出两张卷纸,一股补画时搓浆的味道瞬间四散。施乃琳心中一紧,有些激动的展开画卷,果然,是她两天前才完成修复的梵天和湿婆。
看着施乃琳一副失而复得的模样,李飒没好气的讥讽“快看看是不是你的真迹,别再让人糊弄了去”。当李飒看到施乃琳果真翻看绢画,查看自己用极细马克笔写下字母“I”斜穿子母“sh”的标记时,真真被她气得哭笑不得。
施乃琳一脸难以相信的表情“所以,刚刚礼盒里的……”,李飒不免得意的告诉她“当然是我的大作”,他大言不惭“好歹我也跟你学过一阵修补,拿几张以前临描的绢画吓唬你,短时间内你也发现不了……”,他不说施乃琳几乎都要忘记她和李飒也曾经和平美好过。
后来,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她就要被他这么折磨……
李飒忽又发出“哼”的一声“这么论起来,你还算我半个师傅”,可是,他从来没把她当过什么师傅,而她也从来没把他当作过徒弟……
“我今天回去,你和我一起走”李飒的话毫无商量的余地。他刚沐浴完,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精壮的肌肉散发男性荷尔蒙的魅力,可惜,施乃琳心无涟漪。
“让你的小助理先走”他在里间换好睡衣“我可不想二人世界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发亮”,他出来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施乃琳“你不洗澡吗?”随后点点头“也好,狂野性感我也能接受……”
施乃琳任李飒调侃,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拿眼睛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刚走到施乃琳面前,就听见工作手机的铃声响起。他想了想,走回衣帽间接起电话“是我,什么事?”,他听着电话,回身望了望施乃琳“兴海集团?……到税务审理阶段?……好,没问题”,李飒笑着挂断电话“回国见”。
他转身到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拿好我的礼物,你走吧”,听见施乃琳出门的脚步声,他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回国?”,施乃琳考虑了一会儿“最近没有回国的打算”。李飒拿起手机,编辑一段信息发送给施乃琳,“这是我国内的住址,门禁密码是1031”,见施乃琳诧异的看向他“对,不用怀疑,密码就是你生日”。
李飒从6楼宾馆窗口向下望,直等到施乃琳走出自动门,他拨通电话盯着施乃琳钻进出租车,严肃的问对方“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个意外,肇事司机至今在逃……”。
唯一能联系上她的事件还与她无关,李飒无声的邪魅一笑,眯起眼看向她归去的路……路上车流不断,人群熙熙攘攘,也与她无关……
施乃琳踹掉鞋子,把自己扔在床上,这趟印度之行既劳心又费力,最可恶的是又碰到李飒那个混蛋。施乃琳翻个身,从弯起的左腿空隙看见那只装裱修复品的圆形画筒,发了会儿呆。
她下床从画筒里随意倒出两幅画,画作背面右下角的符号是她的标志,这道笔功锋利的字母“I”,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这个习惯以后一定得改掉!施乃琳又想起李飒,他一直是个心细的人,一直都是……
李飒是先认识她再觊觎她的股权?还是先觊觎她的股权,才认识的她?……施乃琳又仔细回忆两人的初识,毫无破绽!也对,一个算无遗策的人,怎么会暴露微毫,让人心怀疑虑!
李飒端坐兴海集团办公室翻看原始凭证和财务报表,兴海财务总监杨司和刚刚走马上任,他对兴海财税业务的了解不比李飒多多少,因此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杨总监”李飒礼貌而客气的说道“贵集团的税管员昨天和我谈了一点关于纳税定档的问题”,他指了指眼前的财务报表“贵集团旗下的白酒销售明显存在纳税起征点偏低,有偷逃消费税的……嫌疑”。
杨司和听他说完,脑门立即冒出一层汗珠,他已经听执行董事陈默说起,这次的专项稽查人员来者不善,一定会把兴海折腾个底儿朝天。可这才刚过一天,他就安耐不住,面露獠牙?他到底什么来头?!
“李稽查”杨司和胡乱抹了一把脑门,“您先别着急下定论,我们可能没把税法理解透彻,这税务定档或许有些……误差”他慌忙在脑海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我们任补,任补。”
李飒点点头“理解有误当然可以原谅,前提是只要不是恶意偷税漏税……我也理解每个企业、公司都想合理避税的想法,而且国家也提倡合理避税,可……”他话锋一转“你们集团的产业链和酒类项目完全不沾边,这家旗下分公司开的有些唐突啊”。
杨司和听着李飒句句客气、却句句直指病根的犀利语言,这回连脚心都开始渗冷汗。
和李飒这种人打交道,等于把脑袋拴在裤腰上,只要一个不留神,恐怕连尸首都找不到。
杨司和摸不清他底细,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就听李飒接着又说“我看,明天我还是约见一下你们的陈默陈董事吧,毕竟,有些事是冲着他来的,你们也做不了主……”
陈默的手机刚响了一声,他就接起电话,他等这个电话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怎么样?”,对方回答“确实是空壳公司,”对方迟疑一下“但是,他以经营不善为由,申请破产重组,他把我们70%的注资款折成固定资产,降价30%变卖,用以偿还债务,他还……”
陈默气急败坏“我不想听这些,你就告诉我,现在我还能拿回多少?”,对方缓了口气,吐出一声叹息“粗略估算,应该不到400万……”
陈默颓然的堆坐在转椅上,“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他想起刚和李飒达成交易时,就接到孟浩的郑重警告“他拿了我的钱,却只给你落了个‘涉税科目不明确’这么不痛不痒的底稿,你们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我管不着,我也只是看苏唐的面上,善意提醒你,李飒这个人非常不简单。我可以对你勿谓言之不预,但他,绝对不会”。
陈默当然也知道李飒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他已经身不由己,怪只怪自己时运不济,孟浩找人来查他的居然是个阴险狡诈之人!
当初,李飒以兴海集团涉嫌恶意偷税漏税为由,要将《税务稽查报告》和《税务稽查底稿》提交审理部门审理。陈默知道事态严重性,只得答应李飒提出注资公司的条件。注资没多久,李飒就放出一则秉昌米业虚增企业财务成本,涉嫌骗取国家税收优惠政策的假消息,致使即将上市的该企业市场价值飞速贬值。随后,李飒又以陈默注资的公司成功收购该企业,通过破产重组对该企业重新洗牌,直至企业内部成员集体大换血。陈默被踢出最高管理层后,李飒则成为秉昌米业的实际控制人。
后患
施乃琳直到确定李飒回国后,才去美国看望韩越昕,他的手术还算成功,只是落下一个踮脚的毛病,大概是脚筋不够长的缘故。霜霜小姨对她一如既往,就像她从未把她当过筹码要挟过她一样,倒是韩越昕见到她既尴尬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让她还略微体会到一丝人情味。
她偶尔会去郊区看看老太太和齐婉莹。齐婉莹与以前相比,性格温顺许多,学生时期的沉默桀骜都被现实磨平棱角,也时常能看到她的笑容……
李飒在一个深夜,打通施乃琳的电话“我知道你在睡觉,但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施乃琳匆匆赶到市郊,李飒的玻璃房子漆黑一片。她从房子左手第二块地皮下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扭开大门。上到二楼护工房间,施乃琳看到今天值夜的齐婉莹,长舒口气“太好了,是她”。
把齐婉莹摇醒,施乃琳轻声问道“老太太今晚状态怎么样?”,齐婉莹还一脸迷茫,她不知道施乃琳怎么进的屋,只是下意识的回答“今天很好”,等她完全清醒,她们已经开始帮老太太穿衣服了。
“出了什么事?”老太太问,齐婉莹也是这个问题。
施乃琳安抚她们“没事,就是这里一会儿有空难演习”,她照着李飒告诉她的说辞胡乱编排“噪音,烟雾,警笛……好多,挺乱的,李飒怕你们害怕,让我来接走你们”。
老太太恍然,把手捂上胸口“哎呦喂,那可挺瘆人,我以前只在老家听说过空难演习,说跟真的一样。嗯,怎么,法国也遭袭击了?”,施乃琳帮着齐婉莹把老太太抬到轮椅上,抽出一只手拨通李飒电话,点开外放“没有,就是防患未然”,听筒里传来李飒声音“妈,一会儿你们跟着施小姐走,先到她那里休息,过两天再回来”。
尽管李飒看不到,老太太还是顺从的点点头,“放心吧……施小姐我们也放心”,她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施乃琳。她没想到儿子居然和施乃琳一直有联系,自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个焦急时刻也不忘表态。
施乃琳把她们二人载出一段距离,果见房子外灯火通明,接着就是警铃声大作,一阵人仰马翻……施乃琳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敏感觉察,这场闹剧似乎像是家事。
几日以后,施乃琳和齐婉莹推着老太太一齐出现在国内机场。李飒把她们安排在位于Z市的四室两厅里,看着施乃琳和老太太相处融洽,李飒居然冒出“也该成家立室”的念头。
但随即他很不屑的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和谁?施乃琳?还是穆洋子?还是随便哪个人?他们和自己相距甚远,甚至没有一个能和自己势均力敌……商场上如是,婚姻上……他自嘲的冷笑一声,没有对手的游戏,真的很寂寞。
老太太没有问李飒自己为何要回国,或许,她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天,李飒携施乃琳一起来到一家饭店,直到陈默愤恨的出现在李飒面前,施乃琳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要开始了。
李飒站起身,寒暄而礼貌的向陈默介绍“陈总,好久不见了。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施乃琳,施小姐”。陈默闻言,心中一动,但旋即明白是自己多心,遂伸手与施乃琳相握“你好,施小姐。”
尽管他只迟疑一瞬,李飒还是眼尖的看出端倪“怎么,陈总”,他递给陈默一茶龙井“与我们施小姐是旧识”。陈默听他起疑,心知这位施小姐与他关系匪浅,淡然而笑“我怎么会认识施小姐,只是觉得施小姐,有个好名字”。
李飒神色不善的瞧了瞧施乃琳,笑言“的确是有个好名字,而且,也是个好人”,他撇下心中疑惑,招呼侍应生开始上菜,满意的对陈默推荐“陈总,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今天,我做东,先给您赔个不是”,他指着桌上的一道菌蘑菜“这道‘负荆请罪’,还望陈总海涵”。
施乃琳好奇的看向餐桌,一盘子黄乎儿、黑乎儿的根茎植物,什么负荆请罪,囫囵半片还差不多。
陈默早知今日话无好话,宴无好宴,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他用筷子夹起一根蘑菇,点头称赞“‘负荆请罪’不敢当,倒是李局点的这道菜甚得我心”,他不卑不亢的态度,反倒将了李飒一军。
李飒知道他光脚不怕穿鞋,又给他多夹几口“甚得你心不见得,甚对你脸色还差不多”,说完,他爽朗一笑,“我也不和陈总打哑谜了,今天请陈总来,是想和您商讨您在秉昌米业的所属权问题”。
陈默深知自己没有话语权,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你想怎样?”,李飒喜欢和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打交道,抬手放下几份合约“陈总,您注资的400万款项都在这里”,他指着已经折成固定资产的合同“您看看,是不是一分不差”。
陈默听他毫无羞愧之情的说词,也明白他注资的3000万是回不来了,他愤然道“你到底想怎样?”,他不知道李飒还想打什么阴牌,心里莫名焦燥。
李飒风度的推给他文件,帮他翻开里页,缓缓说道“陈总,没别的意思,您现在就剩下这400万,还都是固定资产”,他终于露出狠辣面目,亮出牌底“我这里有现金500万,只一个要求,就是您自愿退出秉昌米业”,他自信的等着陈默点头,一张银行卡已然摆在陈默面前。
3000万的投资款,最后只换来400万的固定资产,李飒真是做得一手好买卖!
尽管李飒开出的条件无耻至极,但陈默现在只想尽快与李飒结束金钱往来,只想尽快摆脱他这个阴险卑鄙小人,他拿起银行卡,揣进自己兜里。
李飒示意施乃琳拿出笔,面容和蔼“陈总,既然您都同意了,就劳驾您再签个字,以后咱们再无叨扰,各自相安”……
陈默看完《秉昌米业管理权转让书》,郑重在甲方空白处签下自己名字,他放下笔,点点乙方签字处,问施乃琳“你来?”,他知道李飒碍于公务员身份,必不肯签下自己名字。
施乃琳一愣,困惑的蹙眉“我?”,她绝对不相信李飒会让她在所属权乙方签下自己名字。
“当然是你!”李飒把笔递到施乃琳手中,提醒她“记得是中文名字。”
施乃琳拿着笔踌躇了一会儿,乙方空白处最终落下她娟秀的字体。
陈默拿起其中的一份,长舒口气,终于和李飒彻底了断了。他迈步走人,听见李飒讥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总,不要灰心,虽然它们的母后牺牲了,可孩子终究保住了”!陈默乍听之下没能明白李飒说的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它们”指的是自己3000万骤变500万的现款时,人已经在回程的车上气炸肺。
目送陈默走后,施乃琳拿起一纸合约,她实在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李飒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肯定不是救命药!
李飒抓起外套和施乃琳的手一同挽进臂弯,“走吧,连名字都令人神魂颠倒的施小姐……”他对施乃琳起了疑心,正准备郑重警告她,一通电话让李飒面色沉重的驱车返回。
刚踏进走廊,就听见震耳的叫嚣声,“让李飒出来”,“让李飒把公司还给我们”,“让李飒还钱”……随着最后一声尖叫“你个贱人养的小杂种,也想骑在我们头上!”的话音落下,李飒面无表情的站到屋子中央。
他环视四周,被看到的人无不惊惶低头,只有一个年约50的华服怨妇趾高气昂的看着李飒。李飒冷冷一笑,回身对司机说道“打电话报警,有人擅闯民宅”,说完走到李老太太跟前,柔声问“妈,他们没为难您吧?”,老太太在轮椅上轻微的摇摇头,“没有”。
司机听到李飒的话,掏出手机正要报警,一个脑满肠肥的疙瘩脸迅速上前一把夺走他的手机,施乃琳一看情况不妙,悄悄按下楼下保安室电话。
李飒缓缓起身,向华服怨妇问到“李慕白怎么没来?哦,对了”,他像想起什么,用手拍拍自己脑门儿“瞧我这记性,他腿断了,应该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华服怨妇听他此时提起自己宝贝儿子,不由怒气渐盛,因为李慕白的腿就是李飒派人敲断的,“李飒,你还有脸说。慕白的腿还不是……”,李飒懒懒的瞟了华服怨妇一眼,抢白道“还不是他自找的”。
卢颖被气得浑身颤抖,这时有人附身她耳边“二婶,别和他废话,说正事。”
卢颖记起此行目的,平复了下情绪“李飒,把秉昌米业的转让协议交出来,咱们也算两清”她又提高声调继续说“只要你交出协议,看在你们孤儿寡母的份上,我们今天也不和你计较……”
李飒轻蔑的白了卢颖一眼,嘲讽她“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我虽然听不懂你说的什么秉昌米业,也不知道你所说的什么转让协议。但是,你若真心实意求教于我,我也可以诚心诚意的指导于你”,他笃定的看向卢颖“我奉劝各位一句良言,要想夺回秉昌,诸位还是走合法途径的好……” 。
卢颖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脸色更加阴沉“别和我来这套,李飒,你用阴险手段得到秉昌,还想让我走正规程序,简直痴人说梦!”
李飒撇撇嘴,伸出手指在眼前摇晃了几下“我都说了,我和秉昌米业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怎么就不信呢”,他把摇晃的手指指向施乃琳,轻易的将战火引到她身上“她,才是秉昌米业的实际所有人”。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齐刷刷的看向施乃琳,施乃琳见李飒一句话就把矛头调转方向,不由得暗自心惊。
李飒这个混蛋果然没安好心!
卢颖从未见过施乃琳,闻听她才是秉昌米业的所有人,疑窦顿生“你真是秉昌米业的注资人?”,施乃琳是刀尖压向脖子才被送上刀口,只得硬着头皮说“……是……”她无奈的回答“也可以这么说”。
一行人面面相觑,他们委实不敢相李飒会把到手的肥肉拱手相送,不禁对施乃琳的身份产生好奇。
“如果真是这样,还请这位,这位……”卢颖不知如何称呼施乃琳,只能张口停在半空。李飒笑吟吟的接口道“这位是施小姐”。
卢颖总算缓过口气,她瞪了插嘴的李飒一眼,心内并无感激,李飒却毫不在意的摆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卢颖继续道“还请施小姐将秉昌米业的所有权归还我们”,施乃琳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卢颖皱起眉,不满的说“施小姐恐怕还不知道,秉昌米业是我们的家族产业,秉昌米业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我们自家人的,与外人毫无瓜葛……施小姐最好不要横加干涉”,说完,卢颖趾高气昂的撇了一眼施乃琳。
“自家人?!”施乃琳看向剑拔弩张的“自家人”,又把蔑视的目光落回卢颖身上,清清的冷哼一声,“看得出来!”李飒说的对,亲情在利益面前果然一文不值。
“可是你们是自家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施乃琳明知故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是通过正规法律手续成为秉昌米业的所有人,让我归还所有权,那请问,您出价多少?”
后患(二)
“鱼儿咬钩了”李飒陷在沙发里,自鸣得意的看着眼前的棋子,他想看看,施乃琳到底如何摆脱这种困局。
卢颖听施乃琳居然拿她自家产业和自己谈条件,几乎要跳脚痛骂她一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她一挥手,屋内几名壮汉立刻向施乃琳围拢,将她逼到玄关的磨砂屏风前。她被李飒扫地出门,现在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对她指手画脚,她还怎能心平气和。
卢颖一手掐着转让合同,一手钳住施乃琳的手“施小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要想完整的走出这个门,还是痛快的把字签了!”
施乃琳挣扎了几次没有脱身,索性让卢颖薅住整条胳膊,冷静的说“阿姨,你大概不知道,就算我现在签下转让合同,可是国家有一条法律是这么规定的:人在受到威胁、胁迫所做出的违背真实意思而签立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施乃琳说完,平静的等待卢颖松开她的手……
“无效合同?”,也就是说即便签完字也可以是白纸一张。卢颖大概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法律规定,她迟疑的缓缓松开钳住施乃琳的手,目光看向其他人“真有,真有这种法律?”
卢颖以前是个不学无术的陪酒小姐,一朝攀上李飒老子这只掉了毛的野山鸡,立即使出她多年积攒的狐媚手段,把李秉昌迷的五迷三道,又借助她的狐朋狗友们把李秉昌的原配,小二,小三们都收拾的服服帖帖,只剩下个李飒,心若磐石,手段狠辣。
她没正经上过学,自然交不到高层次的朋友,就连她的亲戚也和她一样没什么文化,所以她问出来的问题,这些人除了会面面相觑就只剩摇头不语。
“如果现在她手上刚好有一份你们想要的管理权转让书,如果这份管理权转让书忽然……消失不见”,李飒在众人无语时,悠悠吐出一句要人命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秉昌米业依旧属于你们呢!”
施乃琳本在轻揉手腕,忽听李飒无缘无故插话,心知不妙,等听完他轻描淡写的话语不禁大惊失色,她倒吸一口凉气,眼里喷火的望向李飒,还没来的急思考对策,这群无赖就紧紧盯住施乃琳的公文包准备下手。
施乃琳当机立断,一把拎起公文包,迅速掏出一沓文件握在手上,只听她说“签这份合同本不是我所愿”,她目光滑过李飒,漠然的对李飒及一群乌合之众坦言“那么现在我要物归原主,”她一扬手,文件从半空散落“谁要是先抢到,谁就是秉昌米业的实际控制人”。
随后,她冷笑着退后两步,她要清楚的看着这群“自家人”如何上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李飒掰着左手关节坐在沙发看戏,只不过他看的没有施乃琳那么专注,因为他更好奇,那些散落的文件里,到底有没有施乃琳签过字的那张文本合约……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施乃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叫。李飒眼疾脚快,两步就跨到施乃琳身边急忙将她上半身抬到自己屈膝的右腿上。
玄关的磨砂屏风被疯抢的众人撞裂,铜制底座摇晃了两下,不堪重负的倒向施乃琳,她没来的及避开,右腿就被迅速倒下的底座压在下面,几片被崩起的玻璃碎片尖刀般插入她右腿右手上。
李飒扶起施乃琳,怒目而视“卢颖,你这是打算再次上演断腿的戏码吗!?”
李老太太闻听,双手下意识抚在自己腿上,轻轻的来回摩挲。她的这双腿,可不是意外事故摔断的,而是卢颖带着儿子李慕白,在李飒大三的某一天寻衅滋事给故意折断的……
正在此时,几名警察和几个保安忽然冲进屋内,迅速铐住以卢颖为首的闹事人等。施乃琳冷眼旁观,他们来得果然恰到好处。她早就料到,李飒绝不会打没有准备之战,若没有十全把握,他断不肯显露实力。
李飒担心的看向施乃琳的伤处,柔声问“能站起来吗?”,施乃琳摇摇头,勾住他脖子的手又用了用劲,依然没有知觉,她看着自己满手满腿的鲜血,暗讽他“这不就是你所期待的吗!”
李飒没理她的嘲讽,招手让齐婉莹先来处理伤口,这才回答“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能事事周全。一会儿救护车才能到,你只能先忍一忍了”,施乃琳干笑一声“你太谦虚了,是我出乎你的意料才对,不然”,她轻声低语“你连救护车都能准备好”!
李飒被她点破,居然也不恼,笑着捡起那只令人癫狂的公文包,抽出最后一页合同向施乃琳晃了两下,贴近她耳边“你也不差啊,不该扬的一张都没扬”,他假意的发出叹息“可惜,那些蠢货被你当成猴儿戏耍,还感恩戴德,乐此不疲”,说完,他侧过脸看向施乃琳,发现她镇定依旧,不再多言。
尽管施乃琳的右手缠上纱布,右腿打了石膏,看起来有些凄惨,实则并无大碍。她受伤的那天,齐婉莹目睹了整个事件经过,虽然她是护工不便评论是非,可对李飒当天煽风点火的做法十分不满。她想不明白,李飒既然喜欢施乃琳,为什么还总想着折磨她,她有些费解,却也摸不出门道,探不出答案,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心竭力的照顾好施乃琳和老太太。
施乃琳拆完石膏不久,接到Libii的电话,两人相约在一家甜品店见面。
Libii自从与施乃琳在印度分开后,一直和她有联系。她几次接手古字画修复的营生,感觉这个行业有利可图。于是她联手施乃琳,协商好利润分成后,开始从印度给施乃琳邮寄修复品。印度的几个客户对施乃琳的技艺赞赏有加,有时还会邀请她去印度小酌,Libii自然作陪,两人现在几乎无话不谈。
一进甜品店,施乃琳就看到一身盛装的Libii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直到她走近,Libii才看到施乃琳拄着拐杖站在她身旁,Libii把她让进座位,吃惊的大声问“Eunice,”她一直这么称呼施乃琳“出什么事了?”,不久前她们见面,施乃琳的腿还完好无损。
施乃琳把伸缩手杖收好,放进自己的斜挎包里,她用手在嘴边比个“嘘”的动作,轻声说“没什么,走路不小心摔的”。
Libii善意提醒她“那你以后尽量少穿高跟鞋吧,我上次崴的脚一直疼了半年……”在Libii的认知里,只有穿高跟鞋的女人,才会在走路时摔倒。
施乃琳微笑着点头答应,单纯的人就让她永远单纯下去,多好。
两人闲聊间,Libii讲起印度寺院供养的一则趣事,她问施乃琳“你知道印度寺庙有供养老鼠的习俗吧?”,施乃琳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当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硕大的老鼠在人身上四处游走时,委实让施乃琳颠覆三观。那些丑陋的,猥琐的,带着晦暗气色的硕鼠被印度人参拜、信奉,也就不再稀奇那个国度还能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Libii见施乃琳了解,继续说道“有一天,庙里的和尚去给他们投食,发现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动神龛上的牛奶了。他们以为这群神祇生了什么病,又是做法事,又是请医治病的”,Libii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你猜,最后怎么回事?”,施乃琳听的可笑,好奇的问“怎么回事?”
Libii抚掌大笑“是这群神祇被惯出了臭毛病,只肯喝进口牛奶,不喝国产牛奶的缘故……”,施乃琳听完也没撑住,放下手中筷子掩面而笑。
Libii看她左手用筷子,奇道“Eunice,你以前也是左手使筷子吗?”她困惑的挠挠头“我怎么记得是右手来着?”,施乃琳神秘一笑,夸赞她“你记得没错。我右手不是摔坏了嘛,现在用左手做事就很不灵活,尤其是用左手拄拐杖时,偶尔会戳到别人的脚指头……”,她想起上次戳到别人脚的情景,尴尬的不再说下去。
Libii这次回国本就时间不多,施乃琳行动不便也不能陪她,她只好挤出晚上的空闲时间四处瞎逛。
这天她正准备去坐地铁,一群年青人呼啦一下从她身旁走过,差点将她撞个趔趄。她狠狠的剜了他们几眼,心里骂到“眼瞎了吗!”
随后她远远跟在他们后面顺着下行电梯走进地铁站东侧口,这群人一下电梯,就和东侧口等车的人们混在一起。
H市的秋季阴冷干燥,人们都穿的低调又保暖,只有一个高个儿的红衣女郎穿着明显与时节格格不入,她混在那群青年里,神情恍惚的和他们站在一起。
Libii有些奇怪,她为什么和他们混在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地铁进站的播报声响起“列车即将到达D3站,请大家做好乘车准备,注意脚下”……Libii紧了紧领口,她今天穿的也很低调。
她随意的向左一瞟,只见一名头戴青色鸭舌帽,上身穿深色羽绒服、下身配浅蓝色牛仔裤的喷画青年忽然大步冲出,只见他张开双手猛的推向他前方的红衣女士……恍惚间,Libii似乎看见青年脚下一条细长黑影闪过,待她仔细看时,却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接着就听见耳畔传来刺耳的尖叫声,这时候,Libii才真正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向铁轨处查看,只好转过身把眼睛向出口张望,就见一个穿着宽大黑色棉服的女性从右侧滚梯旁缓缓上升的身影……很快,地铁封锁,警察赶到案发现场,把目击证人Libii带回警局做完笔录后,Libii的回国之旅也宣告结束。
直到在上飞机前,Libii才又见到施乃琳。施乃琳给她捎带许多吃食,夸张的就像她是非洲难民从未吃饱过似的,Libii喜欢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她看着施乃琳单手把伸缩手杖快速收进大衣袖子,佩服的竖起大拇指“这下连包都不用背了,也就你能想得出来这种非常手段”……
施乃琳输入密码1031,门“咔”的一声打开,她还没迈出新砌的下沉式玄关,就看到齐婉莹从客厅冲她使个眼色。施乃琳暗自纳罕,李飒的那些“自家人”不该这么快就缓过来呀!
她顺着齐婉莹的方向,稀奇的看见穆洋子脸色不善的坐在客厅沙发上。
“洋子姐姐?!”施乃琳放下手机,亲切的说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她假装思考“自从你和我哥分开以后,我们大概有十年没见面了吧!”
施乃琳故意说出韩越昕,是想激怒穆洋子,打乱她的此行计划。
果然,一提到韩越昕,穆洋子就露出厌恶的神情“别和我提他”,她嫌弃的看了一眼施乃琳“你们两个都让人恶心,简直令人作呕”。
施乃琳给穆洋子的水杯里加满水,委屈的问道“洋子姐姐,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和我哥相处一向很好,即便分手,也不应该……迁怒于人,恶语相向!”
穆洋子看着一脸无辜的施乃琳,心里一阵反胃“我迁怒于人,我恶语相向!你和韩越昕做都能做得出来,难道还怕别人说吗?”
“洋子姐姐,你到底再说什么?我是真没听懂!”她认真的看向穆洋子,期待她的解释。
“你可真会演,”穆洋子鄙夷的对施乃琳说“既然你不要脸,那我还顾虑什么!”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大声说道“你和韩越昕有违伦常,做出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逾越行径,还好意思在这里和我争论”。
正在偷听的齐婉莹闻听大吃一惊,穆洋子说的如此露骨,她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这话的意思。
美人
施乃琳听后冷笑一声,义正言辞的质问她“洋子姐姐,你不要含血喷人。说我有违伦常,没有道德底线,你有什么证据?”,她见穆洋子满脸通红,也知道她拿不出什么实质证据,接着又说“洋子姐姐,我想你肯定是误会我了,”她黯然的说“小姨他们把我房子卖了,又把我撵到国外,甚至让我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的时候,还把我当作筹码讨价还价……洋子姐姐,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但凡我和韩越昕真有什么有失伦常的行为,他也不会坐视不理,任凭我被……”,她不想刺激穆洋子,生生咽下“我被李飒随意侮辱”的话。
穆洋子看她说的真挚可怜,几乎都要心软相信她所说,但随即想到,她再不济还有那份不用劳作就可以混吃等死的41%股份在手,于是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穆洋子其实并不知道施乃琳是否违背伦理,但韩越昕肯定有,所以施乃琳的话,她无法反驳却也不完全相信。
她听完施乃琳半真半假的诉说,陡然一变话题,自鸣得意的对施乃琳说“我,怀孕了”,她本以为施乃琳听完会抓狂,会心碎,会肝胆寸裂欲哭无泪,然而,并没有,施乃琳只是冷冷的问出一句“李飒的?”,看见穆洋子点点头,又加了一句“恭喜”,随后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穆洋子没能如愿看到她所期望的情景,有些气急败坏,她抚摸肚子“最近才有的,还不到两个月”,她得意的看着施乃琳,想让她知难而退。
施乃琳早料到她来者不善,原来是想耀武扬威。她漠然的看了一眼穆洋子腹部,语气平淡的说“很正常,他又不在这里睡觉”。
施乃琳只是疑惑,这个时间,这个孩子,是李飒想要的吗?
穆洋子终于露出此行目的“那你还不离开他?”,她以前只知道李飒对谁都冷漠,因此他对自己冷漠她也不在意。可最近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李飒和以往不大一样了。
施乃琳不想再和她纠缠,站起身准备送客“穆姐姐,离不离开他不是我说的算,而是他放不放过我”,她上下打量一番穆洋子,好心宽慰“穆姐姐,你有来劝我的功夫,还不如想想如何提高自己吸引他的能力……来的容易些”,穆洋子的尴尬处境被施乃琳点破,她狠狠掴了施乃琳一巴掌,把她最后五个字打得闷在嘴里……
齐婉莹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赶紧跑到客厅,就见施乃琳半边脸上浮现五个手指印。施乃琳看见齐婉莹焦急的目光,向她摆手示意无妨。
“穆姐姐,你怀着身孕,真不该动气的”,施乃琳微笑着轻柔自己脸颊“以后我们共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她走进怒视她的穆洋子,温柔的替她正好脖颈项链,耳语道“哦,也不一定,或许我马上就能出局……”
穆洋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她真的猜不透施乃琳再打什么主意!
夜晚,施乃琳独自坐在自己床前,书桌上摊着一本书,被翻毛边的那几页是一则心灵鸡汤,讲述一个母亲为了缓解意外痛失孩子的悲伤,而再次生育的心路历程。
故事的情节有些老套,描写也不够细腻,要是拿到现在,估计没人能看下去……施乃琳把几张体检表从一个蓝色铁皮匣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仔细端详,那是她父母生前的体检报告,也可以说是证明他们曾经鲜活的存在过这个世界的痕迹。
齐婉莹轻轻敲了敲施乃琳卧室的门,把一杯热水放到她的书桌上。借着桌子上台灯的光线,她看出施乃琳在看体检报告。
她草草的瞥了一眼报告,其中一份的检查日期是1999年3月22号,姓名:施荟,性别:男,年龄:42,血型:A型……看到这里,齐婉莹反应过来,这张应该是施乃琳父亲的体检报告,再看桌上的报告,检查日期也是1999年3月22号,姓名:易清媛,女,39岁,A型,白细胞、红细胞、血红蛋白等均正常……齐婉莹深深吸了口气,想起施乃琳的父母是车祸身亡,这两份报告应该是常规体检报告。
施乃琳又看了一会儿,把两份报告在桌上蹲齐,放回铁皮匣里。她偏过头,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幽幽的看着窗边问齐婉莹“我的人生是不是挺悲惨?”,她没等到回答,又接着说“你知道的,我刚上初一父母就去世了,我被送到亲戚家……”说到这里,她歪头凄然一笑“刚才你也听到了,我表哥打的什么主意……我小姨又觊觎我的财产……被逼无奈,我只好背井离乡,本以为可以跳离火坑、远离是非,结果,嗯,还是被当作筹码置换到这里”,她自嘲的长舒口气,郁结的继续说道“我不了解李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折磨我……看着穆洋子姐姐,我真有几分羡慕她,最起码她还有个孩子,我呢,说的好听点叫孑然一身,其实还不是孤独终老的命”……
齐婉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半天才怯懦的说“其实,我觉得,李飒先生,还是喜欢你的……”,施乃琳抬头仔细的看向她,嘲讽的问道“你是认真的吗?喜欢我?!”,她苦笑着用手托腮“你安慰我的谎话一点都不动听……”
她忽又一笑,“我想这辈子,真心喜欢我的人,只有李旦一人而已”,她转过身,低声问道“好像你喜欢他来着……”,只是物是人非,徒留感伤。
“一家人!”,齐婉莹关上施乃琳的卧室门,听见她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
李老太太从以前就喜欢看国外电影,当然,她喜欢的不是现在这种特效炫酷的商业影片,而是被叫做译制片的黑白或者彩色老电影。她喜欢看,就让施乃琳帮她从电脑上拷贝下来,投影到幕布上欣赏。
《引狼入室》看到一半,老太太拽住施乃琳的胳膊说“这个女人挺狠毒啊,不动声色的就杀掉怀疑她的任何人”,她啧啧两声“你看她在浴缸里电死女主人的妹妹,还做成意外,真是蛇蝎心肠,要换做我,这种方法我想都想不出来”。
施乃琳拍拍老太太的手背,出言安抚“当然想不出来了,这都是导演安排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啊!”,她见老太太有些倦意,伸手关掉投影“这部片子我以前看过,我给你讲讲结局怎么样?”
老太太让齐婉莹推着她进卧室,边走边说“你不用讲我也知道,肯定是女主人奋起反抗把这个女保姆送进监狱了”,施乃琳冲齐婉莹一眨眼,夸赞说“老太太果然料事如神,说的一点儿没错”,心里却不以为然,因为直到影片最后,警察都没抓到过这个蛇蝎美人的半分把柄。
施乃琳在客厅电脑前正看着Libii从泰姬陵给她发来的《□□》,就听见密码门开启的声音,李飒一脸阴沉的走进客厅。他的奇怪举动令施乃琳有些起疑,毕竟他从不在这里留宿。
李飒扯开系在白色衬衫上的灰色领带,不耐烦的对施乃琳说“去你卧室,我有话说”,施乃琳迟疑的没动地方,“卧室”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敏感。
“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施乃琳反问他。
李飒大概没想到施乃琳会在这里与他执拗,他上前一步薅住她胳膊,把她从地垫上拎起来。发出幽蓝光晕的笔记本被失去平衡的施乃琳撞倒在地,发出“哗啦”一声清脆的响声。
透过橘橙色的墙壁灯,李飒看到施乃琳苍白又惊慌的神情,他心中不忍,手上顿时一松“别吵醒我妈,”他指了指书房“这里总可以吧”。
施乃琳跟着李飒走进书房随手关好门,远远的离他站住。
李飒看了看离自己有八丈远的施乃琳,微皱眉头轻挑的说“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怕我非礼你?”,说完他走近施乃琳拉住她想挣脱的手腕“你就这么怕我!”,看到她下意识后退,李飒又欺身上前,一把将她推到沙发上“好,你坐着,听我问你”,他拉过转椅,坐到施乃琳对面。
“你对穆洋子说了什么?”,李飒直视她眼睛,不让她有回避的机会。
施乃琳以为李飒是说她挨穆洋子巴掌那回,冷淡的回答“没说什么,就是告诉她你这个人不可靠”,她可不想说她告诉穆洋子应该取悦他的话。
“不可靠?”李飒冷笑两声“所以你和她说我只爱你一个人,对别人都是虚与委蛇!”,施乃琳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的看着李飒“我疯了吗?说这种话!”,李飒又步步紧逼,继续说道“所以你和她说,我是无精子患者,逼她把孩子打掉?”……
一想到穆洋子在电话里哭泣的对他说“李飒,我错了,孩子我打掉了,我对不起你,真的,我再也不敢了,请你放过我……”李飒被穆洋子说的莫名其妙,在他一再保证和追问下,穆洋子才吞吞吐吐告诉他,她知道他是无精子患者的事实……李飒简直被穆洋子的愚蠢惊到,他倒不在乎那个孩子,也不在意穆洋子的勾三搭四,他只恨施乃琳拿这种事造谣中伤他,一时怒火攻心匆匆赶来质问她。
施乃琳被李飒气的涨红了脸“你信口胡说……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你不会!?”李飒不屑的嘲讽她“是,你当然不会,你只会背地里做龌龊的事……就像……”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施乃琳以为他又要挖苦她和韩越昕之间的不伦情愫,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只听李飒缓缓说出“就像你对李旦所做的一样……”
李旦!?施乃琳猛然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吃惊的望向李飒“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再次确认那个名字。
李飒用力掐住她下颚,眼神如同利剑,似要把她的双眸剜出来一般,他屏神凛若的对施乃琳说“施小姐,真没看出来,你还敢做不敢当!”他边说边不住叹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知道?想知道我到底都都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他忽然松开施乃琳,从书柜左侧的上锁抽屉里翻出一款老式黑色手机扔到施乃琳身上“看看吧,怕你想不起来,我帮你回忆回忆”。
施乃琳迷茫的拿起手机,这是一只99年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只有手掌大小,屏幕完好并无划痕……李飒见施乃琳只是把手机拿在手里翻查,冷冷说道“开机”,施乃琳不确信的按住开机键,一阵清脆的开机铃声过后,显示屏亮了起来。
施乃琳没料到这么老旧的手机仍有电量支撑,她快速弹开翻盖,问李飒“看什么?”,李飒没好脸色的回她“看看你发的短信……”
施乃琳按进菜单,调出短信一栏,她有点明白这大概是李旦的手机。
她点进有自己名字的信息,第一条信息发自李旦:“明天我去找你”……
忽然间,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她仿佛又回到15岁那年的校园,又回到她曾经待过的班级,又感受到那个曾经爱恋自己的白衣少年……
当年的自己没有给他回话。
第二条信息:“我想见你,晚上7点30潋东湖,不见不散”。
李旦回复“好的”。
美人(二)
施乃琳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他发过这样的信息……她赶忙查看发送日期“1999年6月21日18:14”……
光条后再无往来信息。
施乃琳实在记不起自己约他去潋东湖做什么,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有些事情真的已经被她遗忘在某个僻静角落。
“还没想起来?”李飒盯着施乃琳的神情,一脸不甘心的问,施乃琳漠然的摇摇头,她的手脚有些发冷,或许是感冒的前兆。
李飒一阵诡异的冷笑“我可真佩服你,死到临头居然还装模作样”,他又扔给施乃琳一张报纸剪裁,上面记载:1999年6月22日潋东湖发现一名溺水少年,经核查,该少年于21日晚失足落水溺亡……
1999年?6月22日?这不是父母被车撞的那天吗!
不对!施乃琳猛然想起来,她从没发过这样的信息,也从未约过李旦在潋东湖见面,因为在6月21号放学前,她的手机就已经丢了。
“因为这些?”,施乃琳拿起手机和报纸,“你一直以为是我害死的李旦?”,她现在已然清楚,李旦是李飒的至亲。李飒之所以诋毁、羞辱、折磨她,全都是因为他以为是她把李旦约在潋东湖,害他溺水身亡。
“即便我现在对你说,这条信息不是我发送的,我从来也没约过李旦在潋东湖见面,你也不会相信,对不对?”,她笃定的问他。
“不是你?!”李飒冷笑一声“手机信息记录的明明白白,你还想狡辩!”,他拽起施乃琳,把她拖到窗口“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居然还好好活着,你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
施乃琳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狼狈的影子,反问李飒“我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我也是人,我就不配活着吗?”,她去掰李飒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李飒,你扪心自问,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心,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李飒想都没想手上继续用力“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你别在这里和我混淆视听!”
施乃琳被勒的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说“你……说的对……只要活着永远……都是对的……”,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有一瞬间,她想到了死……
李飒本来只是气愤填膺,但看到施乃琳面色逐渐惨白,毫无求生的闭上双眼,他心脏忽然有一刹那的骤停,掐住她脖子的右手松懈下来……
“哐啷”一声,书房门被大力推开,齐婉莹从门外冲了进来。她扒开李飒,把施乃琳扶起靠在自己肩上,对着李飒大声喊道“是我,都是我……和她没关系”,齐婉莹抱住丢了三魂六魄的施乃琳,声泪俱下的哭诉“李飒,你不认得我了,可我,我还记得你,你是李旦的哥哥,是我……最对不起的人……”
李飒被齐婉莹哭的莫名其妙,他看着她把施乃琳扶到沙发上,回身坐到转椅上“你说吧”,他不近人情的催促她“你最好一次说清楚到底哪里对不起我,我可没有耐性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齐婉莹微一点头,像给自己卯足勇气“我说,是我,是我给李旦发的信息,是我约的李旦在潋东湖见面”,说完,她全身放松,这些年压在她身上的重担,在说出的一瞬间完全消失不见。
“什么?”
“是你!”
施乃琳和李飒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施乃琳已经在沙发上悠悠转醒,闻听此言,犹如惊雷划过耳畔,头脑瞬间清醒。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齐婉莹“你说,是你……是你约的李旦,这么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说道“是你拿走了我的手机”,施乃琳说的很委婉,没用“偷”这个字,但她敢肯定就是齐婉莹偷走了她的手机。
齐婉莹点点头,今晚她已经决定坦白,那个折磨她多年、难以言说的秘密终于可以白日昭昭……
那天倒数第二节下课,齐婉莹偷走了施乃琳放在课桌上的白色手机。一开始,她只想吓唬施乃琳,后来她想起同学说的女追男隔层纱那句话……于是,她想到可以借施乃琳之手,把李飒约出来表白心意。
下午六点整是初一学年放学的时间,她等校车开出没多久,掐好这个李旦无法和施乃琳碰面的时机,她用施乃琳的电话约李旦在潋东湖见面。
“你很会挑时间”,施乃琳冷静的分析,她现在有点怀疑齐婉莹发短信的意图“7点半,即便我过后知道你们相约,也来不及在没坐上校车的情况下赶到潋东湖”。
齐婉莹摇摇头“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挑那个时段只是李旦刚好能从容不迫的从家到潋东湖的时间”。
施乃琳不置可否,继续听她往下说。
当李旦看到来赴约的是齐婉莹时,着实有些郁恼。他质问齐婉莹怎么会是施乃琳发出的信息,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施乃琳让齐婉莹替她赴约。李旦被她幼稚的谎言逗笑,也意识到可能是施乃琳丢了手机。
齐婉莹看见他有些神情恍惚的不发一言,只当李旦对自己毫不在意,根本不在乎自己对他的表白。
正当李旦准备转身走人,却看见齐婉莹拿出施乃琳的手机向他摇晃,他伸手抢夺,两人在推搡间,李旦一个脚滑从台阶跌落湖水中。齐婉莹知他会水,却见他手蹬脚刨,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引她入水好抢手机,头也不回的跑掉了。当时的潋东湖是新建的人工湖,附近居民也不多,尤其是两人还在偏僻的湖梯旁,是以李旦落水并无人瞧见。
直到几天后,齐婉莹才从报纸上得知李旦溺水身亡的消息……
李飒听完齐婉莹的叙述,略感与警察的调查结果并无出入,但他还是有所怀疑的问齐婉莹“你觉得李旦当时有什么异常没有?”,他曾一度怀疑是有人把李旦故意推下湖中,但警察的尸检报告让他打消了这种疑虑。
可当他无意间发现施乃琳在出事当天约过李旦在潋东湖见面后,他把一切的痛苦、失落都归罪于施乃琳。他为了接近施乃琳,扮演过路人、陌生的朋友、狠毒的讨债者……
他对她的感情掺杂太多变数,就如同他的人生一般,处处都在算计,永远都在计较得失,这也让他对这种感情既无法明朗,又无法舍弃。
齐婉莹听完李飒的问话,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离李旦溺水的事件相隔太久远,当时的悲痛欲绝现在变得有些模糊“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异样”,齐婉莹绞尽脑汁的想起一个细节“就是他看着似乎有些……困倦”。
李飒一颗悬起的心又慢慢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弟弟有贫血的毛病,而且就算这是个理由,也着实有些牵强。
“所以”,李飒阴沉的问“你想告诉我的是,李旦溺水身亡,和你没有关系?还是你想说,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和她没有关系……”,她,自然指的是施乃琳。
“李旦的死的确是我的责任”齐婉莹不想辩解“但这件事,和乃琳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能再折磨她了”,她认真又诚挚的对李飒说“其实,你一直都是喜欢乃琳的,只不过你过不去李旦那道坎。你误会乃琳,以为是她导致李旦溺水身亡的,所以我……”
“我误会她?”李飒看着施乃琳那张无辜又煞白的脸,眼光遥向窗外“你还是不了解她……”
齐婉莹无视他的喃喃自语,朗声说道“所以我去找穆洋子,逼她打掉孩子……”
李飒皱紧眉头,这是他今天听到最匪夷所思的话“又是你!”他不再吃惊,重重叹了口气“为了什么?为了给施乃琳出气?”
“不是”,齐婉莹凛然说道“乃琳和你之间不应该再有第三个人横插一脚,你们本该在一起!”
齐婉莹自从知道是自己间接害死李旦,她就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她心中有愧,觉得对不起李旦,也对不起她曾经冒充过的施乃琳,尤其是当她看到施乃琳悲剧的前半生和李飒狠辣的折磨她时,更是悔恨交加。
当初她对施乃琳的那点敌意早就随着时间和愧疚烟消云散,所以当穆洋子拿着肚子里的孩子,趾高气昂的要挟施乃琳,她就打算亲自出手,替施乃琳解决穆洋子。
她借着老太太之口把穆洋子约到一家茶楼包房,当穆洋子出现在茶楼包房,并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是老太太的护工时,满心的不悦顿时写在脸上。
她懒洋洋的伸出手摸了一下茶杯,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缓缓说道“我最近不能喝茶,喝茶影响睡眠,你,”她指着整套茶具“还是把这些都换掉,我不需要。”
齐婉莹眼神冰冷的看向她“你确实不需要”,她连和她废话的时间都不想,就把一张诊断书递到她面前“看完这个,你再决定需不需要换!”
穆洋子疑惑的拿起诊断书,当看清病人李飒被诊断为无精子患者的那一刻,她拿着诊断书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穆洋子牙齿打颤的问齐婉莹“你,从哪儿得来的?”
“当然是医院,不然,你以为我会从哪里弄到?”齐婉莹这张诊断书其实是从她的护士朋友那里搞到的,她并不知道穆洋子的私生活是否混乱,但从她纯欲的身材和乌黑的下眼袋,她猜测她有可能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所以当她看到穆洋子对诊断书的激烈反应,她知道自己堵对了!
“李飒……也知道了?”她小心翼翼的又问。
齐婉莹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否则现在坐在你对面的人就不是我而是李飒了”。
穆洋子长长的吁了口气,强自镇定的问“那你想要什么?”,这则消息不会平白无故的透露给她,眼前这个护工一定会和她讲条件。
“很简单”齐婉莹轻松的回答她“我只需要你打掉这个孩子”。
“什么?”穆洋子心下诧异,她纠结好久,终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哭丧着脸说“我,我恐怕做不到”,这个孩子是她跻身上位的筹码,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齐婉莹一把揪住她“你想清楚了,如果让李飒知道你怀的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你想过你的下场吗?”
穆洋子闻言不禁一个激灵,她想起李飒那张冷酷无情的脸,想起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伎俩,想起他为了报复而敲断韩越昕和李慕白双腿的残忍……想到这里,她犹豫了,她不确定这个肚子里的孩子是能保住她上位还是要了她的命!
齐婉莹看着她变幻莫测最终拧成苦瓜的表情,知道她在做心理斗争,她决定最后再帮她做个了断。
她拽住穆洋子胳膊的手腕猛的一用力,把她带回自己跟前,接着又双手狠狠的把她推向四角桌子的其中一角……
只听穆洋子大喊一声,小腹重重地撞向桌角,随即脚下一滑扑倒在地,桌上的摆件被撞翻,几只茶杯碎裂一地……
齐婉莹上前扶住穆洋子,看着从她双腿内测流出的殷红,悄声对她说“孩子是保不住了”,她抽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趁现在还来的及,处理掉孩子赶紧离开李飒……”
茶楼服务员闻讯赶来,看到满地狼藉还以为是孕妇不甚滑倒。穆洋子挣脱齐婉莹的束缚,眼睁睁的看着齐婉莹快速溜出包房。
她想要报警,李飒的身影却浮现眼前……
或许齐婉莹是对的,她早应该离开李飒。他是阴险、狠毒、狡诈的,想到以后要是和他在一起生活,她突然害怕起来。他不爱她,也未必会爱这个本不属于他的孩子,他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还好,要是他知道了……她简直无法想象,他和她永远不会势均力敌,他也永远不会把她当作伙伴……他需要的,也许只是棋逢对手的快乐!
新生
施乃琳很快搬出李飒的家,她住进一套临街公寓,屋内家电齐全,而且采光特别好,她非常满意这一点,当即就交了定金。她随身行李不多,除了两只拉杆箱和手机、电脑等必备品外,其余物件她随时都可以网购。
尽管齐婉莹口口声声说李飒对她是真心的,可当她要搬走时,他却没有一句挽留,或许是不能,亦或许是不愿……
她不再被他禁锢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也不会再受到他肆意的挖苦嘲笑。他放过了她,是真正意义上的放过她。他没有了怨恨,没有了苦涩,甚至也没有了波澜。
他本来除了李旦从不在乎别人的死活,老太太于他不外乎是养育之恩,所以他的冷酷无情显得理所当然。至于什么孩子,女人,他一概不放在心上,但只有一点可以令他动容,那就是假如有一天,他变得一文不名……
他清晰的记得李旦初一上学期刚开学不久,拿回来一份体检报告,报告上说李旦患有再生障碍性贫血,会逐渐出现疲乏、出血、视力下降等症状,而且这种病治愈率低,容易复发。李飒没有想到李旦小小年纪会得这种病,于是还在上大学的他拨通了那个久未谋面的老爸的电话。李秉昌看到儿子,并没有流露出许久未见的慈父该有的神情,他递给李飒一张银行卡和两件具有曼联队标识的礼物后,冷酷的告知李飒一个对于他们全家来说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的消息:他和李旦今后将不再具有秉昌米业的继承权……
李飒原来只知道他老子无情,现在他还深刻体会到人心的险恶。尽管李秉昌没有说明他们哥俩被取消继承家业的原因,但李飒心里却明白,这一定是某个别有用心之人恶意毁谤,随意诋毁的结果,以至于连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子都疑窦丛生。
直到后来,李飒才知道,这个好吹枕边风的鸱鸮小人究竟是谁。李飒不怪别人,只恨李秉昌是个筑室道谋之人。
不久之后,李旦溺水身亡,李飒与李秉昌彻底决裂,他暗自发誓这一生都不再与李秉昌相见,即便最后李秉昌中风去世,他都没再踏进李家半步。而且,他用非常手段收拾过李慕白后,也算平稳安乐起来。
左思承得知施乃琳回国,已经是施乃琳搬出李飒家两个月以后。
他在一天晚上拨通了施乃琳的手机号码,施乃琳趿着拖鞋,一手擦头发一手接起电话“左叔叔,好久都没听到你声音了”,她轻言细语“您身体还好吧?”
左思承在前一段时间执行任务时,不慎扭伤腰部。退居二线的老戚听说后,乐呵呵的跑去医院嘲笑他“你小子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左思承瞅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还小子!你说的这个词,和我可一点都不沾边”,他咽了口吐沫“好歹我也是个中年骨干,再过几年,也算是老年干部了”。
老戚啧啧称奇,一拍脑门儿“呦,看我这记性,你的确不能算作小伙子了”,他转了几转他的绿豆眼“应该说你是个单身狗才对!”
左思承气得直咬牙,要不是他这些年跟着老戚这个老光棍厮混,他还能找不到对象!?
老戚看把他气够呛,这才笑眯眯的说起正事“你现在的工作强度真不适合成家,我问你,把你调做教管员你去不去?”他又拿出过来人的经验,语重心长的说“看看现在,你年纪也逐年渐长,还动不动就得看病住院的,哪还能够搞刑侦!”
左思承听完,这不是废话吗,谁的年龄不是逐年递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老戚所说并不完全没有道理,他很快做出回应“做哪里的教管员?”,老戚一听,有门,赶紧回答他“市监的教管员”,见左思承心思活络的点头,他又趁热打铁“你同意调动,有些话就好说了”,左思承奇道“什么话还不能和我说了?”
老戚卖了个关子,摇头晃脑的白活“你就别问了,自然是有话不能和你说,哎,我这有个号码,你记一下……”,左思承看他神神秘秘的,立即打断他“干什么?又有案情让我跟进”,他摆摆手,指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矫情的喊道“你们是资本家吗,连病人都不放过!”
老戚调出一串数字,发送给左思承,向着病床上的他,撇了撇嘴说“你个噶伢子,就这点出息。别怪老哥没照顾你,这是位漂亮女士的电话,你自己照量着办,以后能不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的生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左思承自从调离刑侦大队,工作压力骤减,他深感老戚自己找老婆不行,但做个“媒婆”还挺在行,他介绍的初中老师简直靠谱的不得了,于是左思承感到自己枯树逢春,铁树开花,满脸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直到施乃琳的小姨又找上门来。
霜霜小姨并不知道施乃琳已经回国,所以,当她听到荟亚集团要被恶意收购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通知施乃琳,而是向左思承寻求意见。
左思承乍闻这则消息,以为是虚假信息,直到查看到荟亚集团股票市值无端蒸发20%后,才真正警惕起来:这波暗箱操作很可能是先利用非法手段对荟亚进行打压,使其股票市场价格低于实际价值,再通过大批量高价买入散户手中股票,逐渐占有市场份额,最终达到控制企业所有权的目的。
其实任凭谁掌控公司,对施乃琳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荟亚集团不破产,不倒闭,不被收购,只要她还拥有荟亚集团41%的股权,她就永远可以坐拥公司41%的红利。
可惜,现在突然出现一个“黑骑士”,而且还不清楚对方的来路,这对施乃琳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如果荟亚集团被成功收购,或对外宣布破产,那她的41%的股权将会弃如敝履。所以,现在的她岌岌可危。虽然她对企业经营没兴趣,可毕竟是她父亲亲手打下的江山,她不想拱手他人。
施乃琳知道左思承的思虑不无道理,可她遇到这种情况基本属于束手无策……她忽然想到那个阴虺狡诈的人,他一定有手段,有办法……
结果施乃琳还没想好要不要找李飒帮忙,现任荟亚集团的总经理潘阳就找上门来。
潘阳此行目的不为其他,只是想明确了解施乃琳对此事有何见解。他其实比施乃琳更担心自己的处境,与其说他与荟亚互相成就,不如说他才是荟亚真正崛起的肱股之臣。自从施荟意外身故后,是他含辛茹苦、殚精竭虑的把荟亚从一个懵懂青年培养成稳重成熟的成功者。如果荟亚集团被“黑骑士”成功收购,那他的呕心沥血将会付之东流。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是集团第二大股权所有者施乃琳,她所持股权的动向而已。
“潘叔叔,您放心吧,不管对方出比市价高出多少倍的价格,我也不会卖掉股份的”,施乃琳知道他想听的无非就是这个保证,“而且,这种情况也不是我父亲愿意看到的”。
果然,潘阳露出久违的笑容“琳琳不愧是施总的孩子,识大体,懂大局,不过……”他随即长叹口气,继续分析说“琳琳,但你也要知道,你所持有的股份不足以左右公司的去留啊……”,他抬头看了一眼施乃琳和左思承,“要是有人真能完成收购,那他就会控制公司52%的股权,这个人,就会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左思承也想到这一点,他看到潘阳犀利的指出利弊,知他已经有了打算,便问他“那不知潘总有何高见?”
潘阳一听,正中下怀,满意的扯开话匣“依我,”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施乃琳,说道“我准备破釜沉舟!”
左思承忙问“您打算如何破釜沉舟?”,潘阳故作高深,翘起二郎腿,拿捏起架子缓缓说道“金蝉脱壳,暗度陈仓”。
潘阳这次,是带着任务来拜访施乃琳的。他思量许久,终于让他想出一个完美计划:他的计划是先把荟亚集团的全部资产偷偷转移,再分次进行金融、房产等项目投资,最后利用企业报表、税务证明……或申请破产,或宣布重组,即便黑骑士收购到部分股份,也只得到了荟亚集团的一个空壳。
而这个计划最难的部分,则是进行资产转移。这个转移,既得有财大气粗的企业可以承担买卖风险,又能具备商业投资的战略眼光。潘阳最后决定把这项交易托付给施荟生前合作过的马来西亚橡胶公司。
左思承听完潘阳的宏伟蓝图,不无担忧的问“在这个紧要关头对外转移资产,冒的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施乃琳也满脸忧虑,附和着说“这家马来企业值得信任吗?他有能力担负我们的资产转移吗?”
“放心”,潘阳一拍胸脯,拿出用生命担保的派头“他和你父亲那是血浓于水的交情,咱们要是完了,他们今后可再也找不到这么稳固,长期的双赢资源”,他歇歇嘴,端起杯子“咕噜”喝了一大口水,这个屋子的阳光令他燥热非常“他听说咱们有困难,义不容辞的就要两肋插刀,声言一定要帮助咱们渡过难关……”要是不知道潘阳是荟亚集团的总经理,光听他说话的口气,还以为他是混□□的大哥。
左思承认真的考虑半晌,对潘阳说“请给我们些时间,这么重要的决定,我们得从长计议……”,潘阳打断他“你们可别考虑太久,黑骑士也不是吃素的。我这也刚刚做通其他股东的工作,只等你们同意,好一齐对外进行股权转让”。
施乃琳又问“潘叔叔,那现在公司可控股份是多少?”,潘阳想到没想“34%”!
左思承很快着手调查,潘阳说的马来企业的确是施荟生前曾经合作过的公司,而且有能力承担股权转让的风险,他手上也确实有可以支配荟亚集团34%的股权,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施乃琳同意以转让股权的形式进行资产转移。
施乃琳和左思承详细商量思考后,最终采纳了潘阳的提议,只不过,施乃琳在把自己股权转移之前,提出一个条件:潘阳必须首先转让所持股份。
潘阳颇有深意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若有所思的说“还是不放心潘叔叔,”他略显尴尬“也好,我先就我先,正好也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不见兔子也撒鹰”,说完,他把签好的合同以及影印资料全部扫描发出。
左思承直到看见“发送成功”的字样,这才慢悠悠的说“我们不是不信任潘总,而是对对方企业有所怀疑,还请潘总见谅”……
施乃琳耐心的等待对方公司的回复,只听“嘀嘀”两声,对方回复显示“股权转让协议已收到”后,施乃琳这才点头同意。
潘阳笑着再次点击发送,当看到“发送成功”的字样时,他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点开手机微信,光条里显示“已全部收到”,置顶好友——李飒……
新生(二)
施乃琳坐在化妆台前向自己身上喷了点古驰的罪爱,她喜欢这股清淡幽香里夹杂着似有还无的罪恶味道。她撩起头发,任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天鹅颈……曾经,她用它诱惑过一个少年的蠢蠢欲动和一颗躁动的心,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想掌控他……后来呢,施乃琳想了想,没有用处的人,她一概都是厌恶的摒弃掉了!
她侧了侧身,好让风吹的更凉快些。
他不喜欢她家里满灌的阳光,所以他一来,百叶窗总是闭合着的,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暧昧的,朦胧着,任何人都无法把他们的关系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弯下腰,从蓝色铁皮匣子里摸出一个物什攥在手里,她闭上眼睛轻轻抚摸,渐渐感到手里物件的雕刻愈加清晰……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李飒从淋浴室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走向床头。
“我在想,”施乃琳把手上的东西塞进梳妆台,笑着走近李飒“潘阳一直收不到他签字确认的转让协议书原件,会不会气疯!”
李飒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勾住她下巴“当然,他被你逼的样样做真,又怎会料到我不返还他协议书原件”,他吻住施乃琳嘴唇,不再让她说话……
股权转让协议原件只要还在李飒手里,那潘阳就不再对荟亚集团拥有支配权,那份曾经令他风光无限的转让协议将从此令他失去拥有荟亚集团的一切。
李飒趴在施乃琳胸前含混的说“这回你的东西都物归原主了,你怎么奖励我!”,施乃琳低头看着蠕动的李飒说“把我都送给你了,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李飒看着已经是第三次见到呈半圆形的三颗红痣,轻轻用牙尖含住噬咬,施乃琳吃痛,发出轻微的□□声,李飒手上又使劲儿的摩挲,施乃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把目光放空在梳妆台的抽屉上,那里不仅有项链,耳环,发夹……其中一层还静静的躺着一枚刻有字母“F”的金属质地的扣子。
她神情迷离的就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李飒无力的站起身,李秉昌早已走掉多时。他看看手上的曼联礼物:一件印有全体曼联队员合照的明黄色雨衣,一件曼联主教练Alex Ferguson签名的白色夹克服。
他苦笑着扁扁嘴,他从来都不喜欢足球,也从来没喜欢过什么曼联队,喜欢他们的只有李旦一人而已!
他再次看向那件白色夹克服,忽然,他展开夹克迅速套在自己身上,好吧,就当他喜欢也无妨,最起码两样礼物里有一件是他的,而且他还能首先随意挑选其中的某件礼物……
李飒走出餐厅,屋外已经阴云密布,如注的雨线早已连成一片,就连街对面的车流都有些模糊不清。他在雨中走了十几步,忽然想起身上这件被春雨淋湿的夹克是李旦喜欢的礼物。他想脱下夹克,却发现曼联主教Alex Ferguson的亲笔签名早被雨水浸湿,字母拖着几条长长的尾巴好似在无情的嘲笑他……
这时,他终于想起手上还有一件雨衣可以穿,他自嘲的安慰自己,他老子还真是能掐会算。
他漫无目的的继续向前走,刚巧看见一个烟熏妆的女孩在酒吧门外撑起伞。她独自一人的落寞背影似乎有些眼熟,李飒恍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此刻的自己嘛!
他无聊的跟着眼前的女生,两个同是孤寂的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一个逼仄的胡同里。忽然,前面的女孩被路面的凸起绊了一个趔趄,手中的雨伞脱手而出,瞬间落地。她迟疑的看了一眼那把滚到排水井上的雨伞,随即把身后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北方四月的天气尽管下着雨,但倒春寒很是阴冷,李飒又仔细打量那个烟熏妆的少女?姑且称她为少女吧,她下身却穿着一件侧面开叉的网纱裙。裙子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光洁的小腿没做任何防寒措施……
或许是湿透的网纱裙让她感到不舒服,她掀起裹住双腿的网纱裙,向上撩了撩,他居然感到她浑身都在发光……
她被他带到一个废弃厂房,她没有丝毫的反抗,这让李飒产生她也许是自愿的错觉。他犹豫着要不要解开蒙着她眼睛的围巾,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收起随身携带的匕首,有点后悔把它拿出来……
后来,他发现明黄色雨衣的第二枚扣子不见了。他又折回废弃厂房翻找,却一无所获。他怀疑是她故意揪掉的,也怀疑是她带走了它,他甚至还怀疑她从围巾的缝隙中看到了自己穿的那件白色夹克服……
他嘱咐李旦不要去穿明黄色雨衣,最后还以补齐第二枚金属扣为由,收回雨衣,结果还是没来得及阻止他去穿它……
左思承正在安排清理犯人的收押物品,一名狱警递给他一张结婚请柬。他打开请柬:呈请左思承先生,于20xx年6月29日参加施乃琳女士与李飒先生的结婚典礼……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向施乃琳电话贺喜,一点儿都没发现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掉落在书桌下。
书页被整理室的风扇定格到日记本的某一页,上面潦草的写着20xx年8月4日:“我这回大概真的要死了,如果这次还能出去,我一定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日记接着写到“我这半生是在幸与不幸之间穿插过活的。”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老爸是贩卖海鲜的小贩,从我懂事开始,就常年跟着他东奔西跑的去上货,所以我从小就练就能开走各式面包和货车的本事。后来,我沾上药,也在里面断断续续戒了两年,可这玩意太他妈难戒了。老爸一狠心把我送到一所北方的寄宿学校,以求断绝药品沾染,结果……哎!”,一个重重的感叹号。
“我收到一封用杂志和报纸剪拼成的威胁信,于是第二天我拿着约定的暗号,一个粉红色水杯在走廊四处晃荡,到了晚上,我终于知道要我去做什么了……他给了我一把车钥匙和拿车的地点,其实他不给我提供,我也照样能弄到……只是后来出了一个小插曲,一辆七座的商务车居然撞到了我……我逃到边境,认识了现在的老大,跟着他们一起……”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而且直到最后,也没人清楚他到底出没出去,到底有没有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施乃琳一边卸妆一边和李飒说“你看,今天左叔叔都没再过问荟亚集团的事,我们这样一直瞒着他,是不是不太合适?”,李飒坐在床上翻看手机,眼皮都没抬“本来就与他无关,他担心个什么劲儿!现在你婚都结了,要关心也是我来关心。他聪明的不做狗拿耗子,我何乐不为!”,他站起身,走到施乃琳近前,环住她双臂“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年,以为我不知道?!”,他狠狠的刮了下她鼻子“以后你的手段除了我,谁也不要使,听到没!”
施乃琳反身搂住他腰,腻歪的撒娇“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毕竟李飒说过,她和他是一路人,而且他们不止是一路人,还是那种旗鼓相当的一路人!
朱斯提提亚不忍看到世界的悲惨,所以她选择蒙上双眼,不抽出正义之剑;美杜莎想看到世界的改变,所以她张开双眼,肆意进行破坏和杀戮。正义女神没能维护正义,复仇女神却在恪尽职责,她的不忍心成全的是自己,她的残忍改变的却是全世界!
只不过有的人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梦想,只有残忍……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