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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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的神器会是一柄弓呢?!答案显而易见。

临枫松了手,晏安立时会意,口中念诀,“噌”地声,他忽然惊骇!原来此刻他手中不仅燃出了业火,另一只手竟也同时凝聚出碎散的花瓣。

戏仙再次飞腾而来,晏安顾不得其他,将两手的咒诀打出去!那些花再瞬间迸发出蕊子,如同长针一般刺去。戏仙乌泱泱翻了一片,这头的几名士兵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晏安退回临枫身侧,低声询问:“会是妩净神做的吗?”

他语气凝重,到现在也难以置信。

临枫松开握住围栏的手,满掌猩红,殷红的液体随之滑动,看起来不像朱色的涂料,反倒像未干的血。他说:“谁知道呢?我说过,我其实并不了解祂。”

这时,晏安的小腿被人撞了下,原来是那些畏死贪生的士兵瘫软在地上,一路惊惶蹬腿,退无可退,这才撞上了他!

晏安额角直跳,他忍无可忍,将裹血的长剑横在士兵的脖子前。

那名被架刀的士兵险些跳起来,发出穷途末路地惨叫:“别动别动!大家都别动!我也别动!”

另几位见状,如同被驱散的虫子一般朝四方退开,他们瞳孔震颤,瞧着晏安那张赛雪欺霜的面孔,颤声说:“仙、仙子!您瞧清楚,我们可没被附身!!”

事到如今,他们竟还只想着如何开脱活命!

晏安冷然道:“拿起你们的刀剑,要么杀敌,要么……”他剑锋猛然逼近,“现在就去死!”

“姑娘!手下留情啊!”众人旋身跪在晏安跟前,磕头如捣蒜,“我们、我们哪里会杀敌!我们都是些来凑数的,只会几下花猫拳脚!哪里比得过货真价实的战将啊!”

另一人跪上前来:“仙子!我们所言千真万确!大伙儿原以为这镇子是天灾,后来死了第一批救灾的队伍后,才知道这里是闹鬼灾!于是朝廷派了现有的老将领兵来,结果来一个死一个,来一队灭一队!后来上头那位不忍精英去送死,便叫我们这些个眼瞎耳聋的新兵蛋子来试水!”他说着说着,竟声泪齐下,“这不,眼瞧着今晚大伙儿又要折这儿了!”

“轰!”

一声掀天揭地的炸耳轰鸣声响彻天地,山腰处霍然爆开一团耀目的强光,众人脚下一颤,目光皆转,只见那角落的屋院里腾升起一朵蘑菇灰云。

然而不过须臾,那雷鸣般的爆破又来了!强光一闪,墙断瓦飞!

“当心!”晏安一手一个,抓起人的后领,正要往身侧甩去。临枫摁住他的肩,羽扇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不必。”

临枫折扇一开,飞沙走石,众人吓得仓皇大叫。

“嘭!”

眼前风旋电掣般横飞来一团黑影,正中几人面门,临枫开扇一挡,将其一扇掀翻。那块黑团恍若撞上一堵墙,“咚”地声弹飞在地,一口气骨碌碌滚了很远。

海潮轰然打在礁石上,那弥天的巨浪却蹊跷地越不过这道围栏,溅起的水浪里都是腥味。

临枫纹风不动,他收了扇,挑眉道:“是你?”

地上爬起来一人,正是先前的少年道士,只不过他此刻脑袋炸成了毛球,衣着褴褛,浑身都被烧得乌焦巴弓,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黑团!

少年道士怀里抱着个金色葫芦瓶,呲牙笑道:“抱歉抱歉,我适才瞧见有人受了伤,身上丹药用完了,便起炉炼丹,谁想到竟贴错符了……嗯?”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你们怎么这样看我,大哥,你抖得这样凶,脸上毫无血色,是伤到根本——”

言语间,少年道士彳亍靠近,地上那人蓦然大叫一声,一把打开少年道士的手:“你别过来!你、你……”说时迟,那时快,晏安剑尖一挑,隔在二人中间,那银剑插在地上,剑身锃亮,映现出道士愣怔的脸。

少年道士登时变了脸,寒声说:“原来如此。”

剑身如银镜,赫然照出他身后一条濡湿的黑尾来!

这时,又一名身影几下点过高处的屋顶,落在众人跟前。来人正是同样灰扑扑的谢情,她手中提着一颗戏仙的脑袋,挡在少年道士跟前,说:“坐地上干什么?你做得没错,站起来谢弦!”

那名叫“谢弦”的少年道士咕哝道:“可是我的尾巴……”

谢情厉声说:“站起来!没人对你妖的身份置有一词,你怎么反倒自己先问心有愧了?!”她将那颗戏仙的脑袋扔到临枫跟前,其额头贴着张镇压符纸,下方的眼珠还在囫囵转,“如你所见,我们虽是妖身,却从未祸乱人世。我们修道降妖屠鬼,照样行事正义,衾影无惭!”

临枫兴复不浅:“好一个‘无愧’,所谓正道,便是将人扔进炉子活活炼成丹药吗?”

谢情面色不改:“厘祟门向来有个规矩,凡是有罪之物,无论人妖,只要落入厘祟门手中,下场就是扔进炉子。罪者伏诛,天经地义,我并不可怜他们,这也算错吗?”

晏安提剑,径直插进那颗脑袋里,将戏仙的头插得稀碎。这举动让谢氏二人一愣,也让临枫笑起来。

谢情冷然道:“你笑什么?”

“我想起一些事情。”临枫云淡风轻地说,“祂的血很厉害,这样厉害的血分明可以直接镇住戏仙,何必糟蹋了来做引子。”

他话至此,众人又是惊的惊,叹的叹:“这……这搞错没啊!莫非这一圈的红涂料都是血泼的啊?!”

“怪不得我说刚来这地儿就一股腥味!”

“就算是血,谁能有这么多血啊!”

“太邪门了!”

临枫微侧目,对晏安说:“你记得先前我说过那张血符纸的厉害之处不在符,而在血吗?你问我那是什么符,我现在告诉你,那张符什么也不是,同时也可以是任何符。祂的血涂上去,这符便可任祂心意改变,抵御或是攻击,随祂用。”

“祂知晓自己的血有多厉害,因此以血引路,这意味着海中镇着能牵制戏仙的东西,做这个血引的人笃定戏仙会随之回去,但同时戏仙却仍能在夜间活动,说明以祂如今的力量没办法完全镇压戏仙。

“此人能操控血符,说明其原先的道行很高,只不过如今却很虚弱。”临枫道,“不仅是虚弱,还时时虚弱。我没猜错,戏仙便是祂元气的来源,戏仙吃的人越多,祂力量就越强大,可若祂反其道行之,偏要镇压戏仙,祂的力量自然会随之削弱。”

临枫垂眸:“祂如今该是更虚弱了。适才你的咒力,我正是从祂的血中借来的。”

祂若虚弱,这里的引子就会日益失去功效,因而就需要有帮手来补引。不管是不是祂的本意,帮手都已经纵容戏仙吃了许多人。

晏安认真地问:“老师,可若帮手亲自杀人,又是什么目的?”

临枫淡然道:“谁知道呢,或许叛逆不服从,又或许有炼丸子的癖好吧。”

他此言一出,在场双方所有人全然滞住了呼吸。这话中的“帮手”是谁,不言而喻。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先前失踪的人都是叫你们这群道士给杀了扔炉子里!”

“什么道士!那是妖怪!吃人呐!”

“也不全是吧!他们和戏仙一伙儿的,两边儿都在杀人!”

晏安上前一步:“谢情姑娘,我们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吗?”

谢情沉思片刻,说:“不。我只是在想,你们这么多人,我要如何塞进我的炉子?”

晏安忽然扔了剑。

在她说到“我的炉子”之时,那颗插剑的头颅就滚到她跟前时,谢氏二人倶是一愣——上面镇压的符纸被人揭下来了!

不过旋踵间,晏安已经逼至谢情眼前!

谢弦大惊:“二姐!”

他立时甩出黑尾,那尾巴上淋下一地的黏液。剑光忽现,士兵怒吼着持剑而来,对着黑尾砍下。

然而士兵的拳脚功夫哪抵得过修行了的妖,剑刃砍到半路,被长尾骤然拍落。

长剑“哐啷”一声横飞出去,士兵的手腕也被一并折断。他还来不及惨叫,那黑尾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尾端变硬,形聚成尖刺,直戳士兵的心口。

正此时,那粗硕的尾身猝然长出不可计数的白色斑点。

别说痛死,先吓死了!

临枫并其双指,金色的符文正在他指间流转,仿佛正夹着一张无形的符纸。尾刺疾风迅雷般袭来,却被临枫徒手截下,堪堪停在士兵的心口一寸。

士兵白着脸,牙关打架:“眼眼眼……”

临枫道:“嗯,不错,是眼珠。”

他话音刚落,那士兵两眼一翻,晕了。

原来这长尾上长的并非什么白色斑点,而是密密麻麻的猝然睁开的眼睛!

临枫指间的咒文正如火鱼一般,顺着咒流奔腾至谢弦身上,灼烧啃食他黑尾中的血肉。

谢情见状,不免神色一凝,她杀意骤现,手中的咒文闪现,晏安蓦地出声提醒道:“姑娘,冒犯了,不过你最好别乱动。”他手中的符纸立谢情心口仅一指的距离,“这符纸是你造的,该知道威力吧。”

谢情面若寒霜,她冷声说:“这不是我画的,我听不懂。”

“没关系。”临枫只手控制着那条长眼的尾巴,咒力猛灌,而后——“啪”地声掐断了谢弦的尾。

“听不懂我来教。你跟前的这张符和先前失效的符一模一样,效力却甚强,原因很简单,我们二人不过稍加改动,将其上的符文修正了而已。你们先前所用的符咒,原本就是错的、假的。”临枫燃起掌中火,将手上的污秽烧得干净,“你们的主人以血镇压,一心想要防止戏仙入镇,你们却暗中搞鬼,背着祂杀人给戏仙送吃的!”

那断尾之痛让谢弦伏地不起,全身发颤。谢情仿佛能感受其痛似的,脸色也跟着白了。

这些人就是这样!以宽恕为饵,要逼他们认罪,可这世道规则写得清清楚楚,“认罪”二字过后从来都是接的“伏诛”。

与其臣服于上位者的残忍趣味,不如一开始便无罪可认!

谢情汗涔涔,冷声说:“你们今夜拦了戏仙的路,就不怕祂找上来吗?!”

无论如何,她心思实在单纯,因临枫说过“祂很厉害”,便擅自抛出这样徒劳的筹码。

临枫摇着扇子,肯定道:“你很怕祂。可是谢姑娘啊……”

他不急不慢地说:“祂此刻若是没来,你适才何至于将自己推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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