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有些起床气,道:“到底是叫小糊涂还是叫晏安,你说清楚。”
“人变小了,心眼也小了?”对方垂下身子,笑说,“这么霸道?”
那人皮肤白到发冷,却有一双十分艳烈的赤色瞳。可祂眼饧朦胧,瞧人的时候很散漫,总是盛着像水波一样的笑,好像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让祂生气,也没有什么能叫祂在意。
小孩被祂的模样摄了心魄,不觉矮了气势:“……我是太子,你听好了,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不该霸道吗?倒是你,怎么做人老师还鬼鬼祟祟,只敢藏在我的梦里。怎么,教我是什么很不光彩的事吗?”
他从前可不敢这样跋扈,只有在梦里,在这个人跟前被变成个小矮子的时候,他的脾气才敢坏起来。
说到这里,晏安忽然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山是山,月是月,却忘了自己如何来的。待他回过神捏了捏手,掌心只剩空空,方才牵他的人果然已经不在了。
——好痛!
晏安从干草堆上滚了下来,捂住额头:“你疯了?!啄我干吗?”
伤他的是一只羽毛火红的小云雀,此刻这只罪魁祸首跳上发灰的神龛,正歪着脑袋瞧他。
小太子昨夜睡的地方从自己的寝殿变成了一间破庙,但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晏安陷入一阵冥想。须臾后,他拍了拍脑袋,发现脑袋空空,果然只记得“睡觉散人”的名号,仍旧记不清对方的模样;手中空空,仿佛还有被牵过的余温。
肚子也空空......这个、这个没办法,怪不到那人头上去。
可恶。
晏安浑浑噩噩的,他此刻俨然是个少年人的姿态,比梦里高出很多,因此说话也沉稳些。
他道:“你长得很像我从前见过的一只云雀,是你昨晚将我送出的妖仙山吗?”
云雀站得笔直,模样倨傲。
晏安松开手,发现掌心里有一滴黏稠的红色,只是额间伤口没再继续流血,像是已经止住了。
太子惊愕:“你把我咬流血了!”
云雀点点头,很欣慰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杰作,如愿以偿地拍翅膀飞走了。
它前脚刚飞走,后脚庙外就轰然撵过去一群人。
破庙位于一座灰头土脸的小镇尾巴上,从前很少有人经过,因为再往前走就是列修国的国都——靖京。
倒不是大家不愿入靖京,相反,靖京是许多人心中的仙都,里头朱楼画栋,崇阁巍峨,令人心生向往。
只是奈何许多年前太子殿下受刺一案至今没有抓到凶手,最后将罪责推到一只小云雀身上,根本算不上一个交代,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也是从那时起,入靖京的关卡盘查开始变严,已经许多年没有对城外老百姓开放了。
然而防住了杀手入京,却防不住太子殿下出逃。并非是太子殿下神出鬼没,很有滑头,而是因为太子的老师是个手段高明的人物。
常常就是小太子在殿里睡下,再醒来却不知道在哪儿了。
故此,今日这样喧阗,实在很反常。晏安随意扯了片衣布遮脸,跟了上去。
“你们跑慢些!姣子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我警告你们,撞伤了少爷,我、我打死你们!”少爷口是心非,在轿子里跺脚,“快快快!这群刁民,靖京城门只免一日,他们休想抢在本大爷前面!”
“真是谁都能进?不要牌子?!”
“那是自然!圣子临世,恶棍都得老老实实!谁敢在神祇面前生事!”
“圣子隐世多年,从不轻易下山。上一次祂来,我爷爷的爷爷都还是个光屁股蛋呢!”
“但姣子也真是神秘啊,从不在人前露出真容。据说祂生得如玉一般动人,美得出尘!也不知这样的女子会不会动了凡心,让谁便宜了去!”
“呸!谁说祂是女子了?又是谁规定女子便一定要困于家长里短,小爱小恨了?倒是你思想狭隘,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姣子被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简直是脏了神名!”
晏安默默认同:说得很对。
又一人说:“此番圣子下山,靖京中花草都生机充沛,但百花齐放,祂这样清冷的性格却独独喜欢枫。君主这次可是下了大血本,不仅在靖京中铺设花路相迎,更是将宫中花草全换成了红枫,甚至大摆五千桌宴席为祂接风洗尘,杯子盏子全是上等品,是琉璃做的呢!”
“看热闹也就罢了。可若如今天下太平,祂也会有闲心入世吗?会不会……会不会是逢乱才出,咱们列修国已经出现祸害了?!”
晏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说:这么穷奢极侈,分明祂才是祸水。
临近城门,晏安缓了步子。他遮了脸肯定很引士兵注目,若是不遮脸,这张脸也会招来麻烦,但此刻人多,又没地方乔装易容,走正门势必会被守卫认出来。
趁着今日防守松懈,晏安打定主意——择路翻了墙。
城中人挤人,街上乱得像锅粥,只是长街中央洋洋洒洒地淋了一路的花瓣,却没人敢轻易踩踏。
这些花瓣的花色很有讲究,淡雅又清冷,符合大伙儿心中神祇的形象。
晏安闻到花香,钻上城墙,正准备飞檐走壁,一路踩着屋顶回去,怎料他没走多远,便听见下方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哗然之声。
晏安悄然顿步。
哄闹之潮一浪更比一浪高,只是和方才的景象有所不同,此刻人群乱中有序,都规规矩矩站在两侧,让出中间那道花路。
两侧的百姓春风满面,皆忍不住探头张望,想要目睹神祇的真容。
瓦砾掉进人堆,却被笑语声掩盖。晏安和身后的人打了个照面,发现是个和他身量相当的少年,对方也爬上了楼顶。不仅如此,四周的房顶上陆陆续续上了人。
晏安不料有这么一出,正要赔礼,解释自己并非毛贼,还未开口,那少年便善解人意地坐在他身侧:“看你脏兮兮的,想必是从外城来的吧。理解理解,大伙儿都想看姣子的样貌,不必拘束,我家屋顶随便用,不过你别爬到对面那家去了才好。”
晏安瞬时语塞,也坐下。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瞧过去,看见个阔绰的府邸,便问:“那家怎么了?”
“祝家啊……有个草薙禽狝的禽兽!还是个将军!据说他家里有十多个姊妹,全被他杀了。而且……”少年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死状凄惨,个个衣不蔽体,像被人凌辱过一样!但这祝将军呢,常年在外征战,是朝中少有的英才,英才就算了,还脾气火爆,一句说不得,一说他就要撂挑子不干。因此君主也拿他没办法。虽说最后查出来凶手另有其人,但我觉得是借口。你外来的可不知道,靖京中这类借口可不少,先前太子遇刺,那群人查来查去,最后把罪名扣在一只鸟头上,实在很荒唐!”
晏安盯着他,很赞同地“嗯”了声,为这事,他俩一时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晏安道:“我倒是没听说过什么祝将军,在皇城脚下,岂容这样猖狂的元凶?”他虽一副怀疑的模样,但他父皇向来欺软怕硬这一点,这点倒是有些可信度。
晏安还要问,人群忽然炸开了锅。
少年“噌”地下站起来,说:“来了!”
一阵浩瀚的马蹄音传来,晏安闻声偏了下身子,只见长街尽头都变得朦胧起来。
可雾不是雾,而是马蹄下的飞花。
晏安心说:浪费。
八匹浪淘似的雪白骏马在前,不仅个个金辔镂膺,还浑身都簪了花。马后拉着一辆挂有白茀纱幔的车,车身的蓬顶边沿处绕了圈白栀花茎。
隔着摇曳的白纱,能隐隐绰绰瞧见其中的人影,只是那人影并不端正,歪斜着身子,支着脑袋,闭目养神般懒散。
晏安再一皱眉:虚张声势。
百姓立刻哄闹起来。
起此彼伏喊道:“恭迎圣子!”
“恭迎圣子!”
“主公!”
“主公!”
风一吹,挑起那圣子车前的白纱幔,露出车内一张芙蓉似的脸,祂耳旁别了一朵白海棠,跟个从脂粉堆里泡出来的美玉似的。
然而祂瞧上去年纪很小,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祂“嗯”了声,撩起眼皮凉凉扫了一眼,模样骄矜,很看不起人,却带着些刻意,仿佛这样的深沉祂只能装一时。
晏病睢腹诽:好讨厌。
他这话刚落地,只听“哗啦”一声,那糜丽的马车骤然四分五裂。里面的圣子没坐稳,一骨碌翻身摔了下来。
马声嘶鸣,八匹马原地禁锢住了。
这一摔可不得了,苍生两眼一黑,哄抢着要去扶。圣子摔得人仰马翻,那朵花就和祂一样,弱不禁风,轻轻一碰就碎掉、坏掉了。
屋顶那少年表情怪异,难以置信:“一碰就倒,倒了就不起?!还守护天下呢,还顾及自个儿身子吧!”
“呼——”
一阵长风卷过,满地的花瓣全然飘浮在半空,飞得很高,又簌簌落下。在这漫天花雨里,忽然绽开了一朵巨硕的白花——是那人落下时的重重白衣。
祂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方才“圣子”坐过的白绒椅上,手一支,一双红瞳轻飘飘扫过群人,大伙儿心照不宣地噤声,全然呆住了,竟没人敢上前。
花瓣飞舞之中飘零下来一片红色,被风遥遥携来,落到晏安的肩头。晏安满是狐疑,拿起来一瞧,便听一声哀嚎,车上那白衣人曲了下手指,地上那位倒地不起的“圣子”便被某种力道猝然提了起来,拎到一旁。
到这一刻大家才明白,原来车上那位才是真正的圣子。众人议论纷纷,正要数落那个假货,不料刚转头,那位脑袋上插花的假神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假神扔了那朵花,又是心疼又是泄恨。
此处名叫竹间楼,建在靖京内,玉栏绕砌,珠宝争辉。
假神罩了个面纱,坐在楼阁的屏风里,是个婀娜的美人。面前有人折扇一开,为祂斟了盏茶:“花奶奶别生气。”
花侑手指微动,还没碰到茶,先施了个咒将茶打翻了:“你乱叫什么呢?”
茶水泼到对面那人的身上,红衣染湿了,但祂却全然不生气,只道:“你男扮女装,发髻精丽,和凡尘中人别无二致,难道不是要做女子?既然如此,你打翻我的茶,怎么能用咒力呢?”
花侑道:“嗯?女子就不许用咒力?”
“是凡人不可。”那人很有耐心,“我们如今乔装了出来,便不是神了。”
花侑道:“有理。你新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那人道:“临枫。”
花侑说:“这么不要脸?”
临枫不爱喝茶,只是用唇沾了点茶面,道:“嗯。”
他神色如常,仿佛被评价惯了,又仿佛是真不要脸惯了。花侑瞧着他这副模样,便想起来白日的事,一时向后撑着身子,吊儿郎当地说:“今天你真是让你花爷爷丢了大脸。”
临枫拿出茶匙拨弄茶面上的花瓣,说:“是我想错了时刻。”
花侑微讶:“你能有算错的时刻。如今天下算是完啦,姣子连个小娃娃都算不准。”
“是‘想’不是‘算’。”临枫笑了下,盯着茶面的目光很专注,他如今乔装改面,一并掩去了那双红瞳,“世间人太多,我懒得算,对他我也不想算。”
“哦。你不算,便让我丢面子。嗯?化鹤,你在装什么?这马车明明就该你坐,花路也是给你铺的,你非要先把我踹一脚,自己再风风光光出场。”花侑撑着身子,说,“老子不是你甩威风的工具。”
“也很威风不是吗?”临枫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哦?难怪今夜你换成了女装,原来是脸丢太大了啊,对不起行不行?”
他道歉很有一套,像是哄人哄惯了。可是对不起,她花爷爷不吃这套!花侑冷冷嗤了声,还要找他算账,门口却骤然传来“嘭嘭嘭”三声巨响。
花侑即刻端正了姿态,收起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模样,柔声问:“来者何人?”
“你点的我!”那人音色粗犷,明显是做了声音伪装。
花侑皱眉,用眼神询问临枫,发现临枫撑着脑袋,竟在敲门的巨响里昏昏欲睡。
花侑低声问:“点什么?我没点,是不是你点的。”
临枫敷衍道:“我为你点的。”他敷衍完又松垮地往门口瞧了一下,旋即露出一副“不是吧”的表情,道,“花侑?不听神?你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花侑有“不听神”的称呼,是化鹤给祂乱起的,因为这家伙承受不住一点大事,大事一压身,祂便要装聋作哑,甩手不干,以求得自己身心舒畅。
——当然,祂这是和化鹤学的。
花侑捂住双耳,像被那敲门声打了似的,神情难受:“什么什么地方?你请我来玩,自然是玩的地方。”
“不错,正是玩的地方,要紧的是怎么玩。”临枫说,“我以为你今日换成姑娘装扮,进这竹间阁里又故作气势,是明白的。”
花侑预感不妙:“明白什么?!”
临枫先难以置信地笑了声,而后又笑得合不拢嘴。
那门就在这时被“嘭”地声踹开了。
花侑捂着耳朵向后一挪,根本来不及退,头顶倏然罩下来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身影。
男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提着琵琶,睥睨道:“谁点的?!”
花侑愣神了一刻。
临枫便轻抬下巴,为男人示意了目标。
男人冷冷道:“要听什么?”
花侑缓过神,松了口气,心说:原来是点曲儿。怎么不早说?!
花侑很少听民间的曲儿,于是随便说了一首有印象的,又秉持着有来有往的态度,放了一袋钱在男人跟前。
谁料男人竟抱着琵琶在他身旁坐下,洗搓衣板似的弹奏了起来。
这曲子荡气回肠,花侑听得如坐针毡,挺直的脊背、矜持的姿态下是浑身的冷汗。她心中传音:给钱唱歌,不是很公平吗?他怎么一副受了我折辱的神情?!
然而化鹤是化鹤,临枫是临枫。
临枫直接拒绝了花侑的传音。
临枫跟前摆了五六个茶瓷杯,他专注于将茶水从第一个杯子倒到最后一个杯子,其实并不好玩,他垂着眸光,好像有些不得意。
你失意个鬼啊?!到底有没有听见旁边这大哥快把弦给弹断了啊!
花侑汗颜,她侧目,瞧见男人五指都是血,心里惊了一跳。他喊了声“大哥”无人应答,看不下去,只好端起杯茶,去制止。
“啪!”
花侑手刚碰上男人的小臂,便被一股大力霍然推倒,那桌子被一掌劈碎,临枫正在摆弄的瓷杯“哗啦啦”全砸碎了,茶水飞溅,被打翻在花侑脸上。
花侑见过像化鹤一般力大无穷的家伙,却没见过这样翻脸不认人的铁货。她额发濡湿,瞧见男人红着双眼,凶神恶煞的模样,霎时灵机一动,往地上一躺。
临枫挑眉。
花侑轻缓缓地擦着脸,蹙着眉头,好像被烫得很疼,道:“公子不爱弹曲儿,告诉我就是,怎么来推我?”
临枫抱着双手看戏,一时很鄙视。
然而花侑可怜了一下,却很管用。男人先是愣神了,有些踌躇,像是心软要去扶。
外面一阵哨音勾回了他的理智,不仅是男人,连临枫都一时收了长腿,不再懒散。他追了出去,路过踹了一脚还在哼唧抹泪的花侑,道:“别装了,人跑了。”
“装什么装,真疼!”花侑红着双眼,麻溜爬起来,“他跑不远,我适才算过了,他今夜出不了靖京。”
临枫走了两步,又辙回来,一字一句说:“入世不可用灵眼,不可算苍生之命。不过这次你替我算了,下不为例。我们兵分两路。”
花侑“啊”了声,又“啊”了声:“耍你爷爷玩呢?什么兵分两路?!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临枫才不管一起还是两路,他翻下栏杆,跃至竹间楼一楼,那里刀光剑影,两波人砍得正欢。临枫红衣飞卷,他穿梭在火和血中,在尖叫声和厮杀声中从容不迫,然而实际他动作很快,指间微动,地上重重叠叠倒塌的屏风瞬间分散开,露出个弱小的人来。
小人躲得很好,不防这么快就被找到,他还沉浸在惊愕之中,身体便已然腾空,被人抱在身上,砸窗跳了出去。
临枫抱着小人,闲庭信步一般:“你个小鬼,你玩开心了,天下大乱了!”
晏安盯着自己馒头点心大的拳头,惊疑不定,先听见什么“小鬼”,又听见什么“天下大乱”,他一时错愕:“我、我怎么变这么小了!”
临枫走得很悠闲,却说:“嗯,逃命需要。”
晏安坐在临枫的臂弯里,像个枕头似的。他无法接受:“逃命,逃什么命?我今日来——”
临枫说:“我知道,是为了调查那位杀人辱尸的将军案。”临枫抱着他的姿态很熟练,仿佛抱过他很多次似的。
晏安警惕道:“你是妖怪?!”
他心里从来非黑即白的。今日见了姣子,能记住姣子的样貌,但这人模样不同,又会法术,手臂上还有怪异的纹身,晏安便一时笃定这人是妖。
临枫说:“我不是怪。妖怪不长我这样,这才是妖。”
他指间点了下晏安的脊背,顿时一股酥麻的感觉窜过,晏安惊惧低头,发现自己骤然长出条白色的大尾巴来!
这尾巴悬吊在半空,随着这人步行的颠簸一晃一晃。晏安顿时悚然,他一悚然,尾巴便翘起来,开始乱拍。
临枫目光一沉,捉住他的尾巴往自己腰上一挂,那尾巴便偃旗息鼓,乖乖缠在他的腰间。
临枫见小人发愣,便解释说:“乔装需要。”
晏安震惊:“需要尾巴?!”
这和直接告诉所有人——我在乔装我身上有天大的秘密——有什么区别吗?!
临枫道:“嗯……”
只是他这个“嗯”字还没发完,胸口便传来一阵闷闷的打击。奈何晏安此刻人变得很小,即便他拼尽全力,打出的力道也只够给这人挠挠痒的。
——因为这人抱他的手臂很强壮。
然而,最戏剧的一幕出现了。
面前这魁梧又强壮的男人竟被他的馒头点心给、给一拳撂倒了?!
晏安落了地,大跌眼镜,一时傻眼了,问:“你,你干吗?”
临枫捂着胸口沉思了须臾,而后想到了什么,有样学样,倒地不起,手背贴扶着额头。这位祸水一句话不说,却又责怪般地盯着晏安。
好像在控诉晏安为什么一点不温柔。
这人的每一次蹙眉,每一道目光都在说——他啊,最弱不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