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病睢总是很安静,他什么都不说,无意间将谢临风带来此处,便已经是对从前谢临风那句“不心痛”的回应。
岛上处处有他的过往,他耿耿于怀,他心非草木。
两人环岛漫步了须臾,又逛了回去。
晏病睢身子疲乏,回到亭下歇息。他冥想一路,道:“……所以我猜,只剩两种可能。一是没有密语契也能介入你的识海进行通灵传语.。”
他停顿了下,谢临风便瞧他:“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晏病睢支着脑袋,语气放柔,“便是你与别人之间也——”
话没说完,谢临风旋身到他跟前,将他的嘴捂住。
谢临风压低身子,端详道:“怎么乱说话?”他鲜少露出这种不悦的神情,仿佛动了真心:“什么人值得我再送一个契约?”
晏病睢与他隔掌相望,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眨了两下,颇似无辜地瞧着谢临风,又含糊地哼了两声。
谢临风不再吃这套,道:“你恶语伤人心,压根不在意我。”
晏病睢又眨了两下眼睛,连“嗯嗯”的鼻音也不发。他不出声,回应就都在眼神里,与从前无数次沉寂着看谢临风的目光一样,像是制止,又像是默认。
他眼尾狭长,似有上挑的趋势,然而越薄凉,就越像含了钩子。那目光信誓旦旦的,仿佛谢临风有什么反应,要做什么,他都知道。
可谢临风不闪不躲,要和他暗自较劲。他们一站一座,一上一下,谢临风遭他看了一会——
须臾后,他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我认输好不好?”谢临风抬手遮住了晏病睢的眼睛,哑声道:“别看我了。”
晏病睢挪开他的掌心,略微垂眸,那目光带有轻柔的力道,解开了谢临风的衣扣,又宛如一条爬行的游蛇,不过瞬息之间,便缠绕至谢临风的腰腹。
谢临风腹部发紧,他感受到危险,抬高晏病睢的的下巴,冷眼睥睨道:“这么坏?摸什么呢?”
他用词暧昧,一个眼神而已,他就诬人摸他。可晏病睢非但不驳斥,还欲盖弥彰地“嗯?”了声,小心地问:“原来不可以吗?”
这人太放肆,晏病睢询问“不可以”之前还要加个“原来”,仿佛谢临风才那个爱变卦的混蛋。他如今敢将坏心眼写在脸上,已经半点不愿藏了。
谢临风指腹微错,发狠摁住他的嘴角,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晦涩。晏病睢皮肤太白,轻易就被他留下指痕,那指痕印在晏病睢的唇角,好像他曾咬过那里。
到这一刻谢临风才明白,是他昨夜太纵容,他太相信晏病睢了,以为“不要”就是“不要”,“讨厌”就是“讨厌”。谢临风为他的喘息失神,也为他的眼泪动容,以至于犯了糊涂,竟分不清自己腰上的狐狸尾巴是被囚禁难逃,还是主动缠上来的。
——可恶。
这个坏胚。
谢临风退开些,手掌用力,狠狠揉乱他的头发,恶声恶气道:“不可以!”
“哦。”晏病睢耸肩,仿佛对此并不上心,他舔上唇角,微微皱眉,好像谢临风让他疼痛了一下。
这个想法简直火上浇油,不仅让谢临风红了耳根,还撺掇了些别的。
晏病睢透够了气,神清气爽道:“落雨天很冷,我去给蛋生通个信,叫它节制点。”
他说完就走,没有半分留恋。谢临风笑了声,将人捉回怀里。晏病睢不防这一下,后背撞上谢临风的胸膛,几乎是被摁住了。
“撩拨完了就逃?”谢临风喉结微动,憎恶地说,“你心里只有别人,我那么痛,你却半分不在意。”
晏病睢的耳垂猛然被他的喘息咬住。
谢临风埋下脑袋,在他的颈侧落下齿印,那一点的痛痒正落在晏病睢的颈脉上,令他产生微窒的错觉。
可他被谢临风囚住的又何止耳与颈。
谢临风掐着他的腰,也抵着他的腰,受钳的分明是晏病睢,谢临风却觉得自己被尾巴缠住了。尾巴收紧一寸,他的肌肉就绷紧一寸。
晏病睢双唇微张,扶上了亭柱。他喘出热气,漏出些声音来——
“不许。”谢临风伸出二指,卡进他的齿间。
“唔——!”晏病睢神色骤变,舌是滑的,手指推上去却有些粗粝。他被谢临风捉住,也被谢临风玩弄得含不住。
好狼狈,仅是被手指亵玩,他就禁不住脖颈微仰,屈辱的眼泪也随之滚落下来。
然而谢临风除了手指,几乎没有其他过界的举动。
可是该死。
那条尾巴将他缠得好紧。
谢临风膝盖发力,顶开他的双腿。可这样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那条尾巴还在下移,将他摸得很痛。
“咳!”直至晏病睢喉口收紧,谢临风才放开他。
晏病睢水涔涔的,撑着柱子,这是他此刻惟一的救命稻草。谢临风伏低在他后背,这姿态下流又无耻,令晏病睢的耳根蔓延上红色,可那没用,他的红对谢临风而言简直致命,无时无刻不在诉说:你让我痛了,热了,潮了。
正因为谢临风那样狎昵而克制,才让晏病睢感到害怕,他摸不准谢临风下一步的动作,仓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呼吸很乱,双腿也止不住细颤。这些旖旎的细节都被谢临风捕捉到,那条尾巴似乎沾上了黏液,变得湿漉漉的,它黏腻地缠过谢临风的胯骨——
碰到了。
谢临风伏在晏病睢地脊背上,难以遏制地发出一声喘息。
绝不是他的错。
他已经、已经忍耐住了。
可是晏病睢的指尖垂落,滑向自己的腿侧。他的双腿被谢临风拨开,腿侧发紧,还有被摩挲过的痕迹。
余温未尽,触感难消。晏病睢揉过自己被擦热的那块皮肤,食指微抬,那毫厘的偏差是他无意的,也是刻意的。
即便谢临风千般克制,万般君子,那蜻蜓点水的一下也差点让他发了疯。
那浪潮一般的余颤挨着晏病睢的大腿,还挨着晏病睢的指尖。谢临风快被逗笑了,难耐地喘息道:“……你挠我?”
不仅是挠,还像是被尾巴绞住了。
晏病睢掌中的布料被弄潮了,他的指尖变得很滑,他每拨弄一下谢临风,谢临风便会蹭过他,还会烫着他,似乎自己也遭受了挑逗。
晏病睢垂着脑袋,几乎要站不稳,却反问道:“不喜欢吗?”
这个恶人,总是把难题抛给谢临风。若谢临风承认了,他就变成了最下流的那个,可他什么也没做,还反被那条尾巴给狎亵了。
谢临风避而不答,他道:“不可以。”
他没办法承认自己的心思,那些上瘾的、疯狂的占有欲如同纸下藏的火,晏病睢再为所欲为下去,便要拉他坠入修罗道。
“不可以吗?嗯……”晏病睢攥着自己的衣裳,覆盖上一层展开的布料,他让谢临风更难捱,也让自己上了瘾,“那停下,我停下——”
嗯……!
晏病睢的下颌被谢临风卡住,他彻底靠倒在谢临风的身上。
谢临风垂首和他接了吻,却不由分说地撞开了他腿间的手,那层玩弄谢临风的布料垂落下去,颜色黯淡。谢临风终于失了耐心,手指滑向晏病睢的喉结。
他要让晏病睢明白,所谓嘲弄的目光并不足以解开衣扣,也不能推高衣摆,只有他的手可以。
晏病睢发出仓促的鼻息,他总是这样,玩疯了人,却不愿承担后果。
晏病睢含糊不清道:“回……嗯、等会要回来……”
谢临风攥着他,也握着自己,要让他也染上自己的潮:“别傻了,嗯?半月都回不来。”
晏病睢一时乱了神智,他又如同溺水般挣扎起来,可是惟一的浮木此刻却将他溺得最深。他目光里都是无助的泪,喉间溢出求救的呜咽。
可谢临风只需要他的喘息就好了,狐狸的眼泪兴许也是骗局,因此哭泣不再是他为谢临风降下的罪孽,而是给予谢临风的赐祝。
谢临风的小腹与晏病睢腰彻底贴合,他亲吻了晏病睢的后颈,目光却在顷刻间溢满黑暗——
“就在这里。”
“没人救你。”
谢临风声音暗哑又危险,问。
“腿还有力气吗?”
这一次,晏病睢学会了承担后果。可这一课的代价委实太大,谢临风险些半月没让他出门。
不知折腾了多少日,又不知休养了多少日,谢临风才终于舍得放他出来见太阳,但晏病睢浑身药味,膝盖和身上诸多部位都上了药膏,他并不想将刚洗好的衣裳染上味道。
晏病睢呆在床上,任凭谢临风怎么请都不下来。
谢临风好整以暇,回味过来:“不是衣服招惹你了,是怕我?”
“不错。”晏病睢冷冷说,“怕你发疯。”
“是,我动不动就发疯。”谢临风臂弯里搭着晏病睢的外袍,这几日的衣裳都是他洗的,“所以招惹我之前想清楚后果了吗。”
晏病睢偏过头,百般不解说:“谁知道你……”
谢临风没听清:“我什么?”
晏病睢恨透了,他攥被子的手用力到泛白,怒声说:“谁知道你这么疯!”
“嗯——”谢临风点头认同,“所以要不要起,外面下雨了。”
晏病睢说:“下雨了又如何?”
谢临风装得惊讶:“你竟不知道?”
“知道什么?”晏病睢一时狐疑起来。
谢临风道:“下雨天躲在床上,是会长蘑菇的。”
晏病睢哑然,目光含针似的,定定瞧着他。
“你这模样……被惯得太坏了。”谢临风笑得合不拢嘴,举起双手投降,一边退一边说:“好好,我炖了鸡汤,要不起来吃,今日那两家伙回来,可就没有你的份了。”
晏病睢表情有些松动,但还是冷,不明白在闹什么脾气。他说:“凑巧,你告诉蛋生它师父快死了。”
谢临风顿住脚步,思索道:“死在哪里?谢兄怀里,还是谢兄床上?”
“你这人……你真是……”晏病睢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我、的、床。”
“不错,”谢临风退至门口,脱口而出:“我非但睡了你的床,还——”
“嘭!”
一道张牙舞爪的符咒飞至门上,将谢临风重重锁在了门外。谢临风这人很奇怪,有时心很疼,想要晏病睢日日欢喜才好,有时又偏爱把人惹生气了才能称心如意。
谢临风才退出门,正心情大好,却忽然瞧见地面蒙上了一片红色。
他以为是眼睛的毛病,先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怎料待他清明了视线后,四周仍是一片血雾弥漫。
不对。
这并非是他的眼睛的问题,而是透进石窟洞口的那束光,是猩红的!
正此时,身后的门忽然开了。晏病睢拢了件红色大氅,瞧见这副光景,神色肃然:“天水池之所以是池,是因为它四方都有结界,天降异象,断然是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谢临风为他系好衣裳,仿佛预料到一切似的,说:“嗯,闯不进来你的屋子,我去看看,你回里面等我。”
晏病睢拉住他的衣裳,说:“不行。”
谢临风系得慢,倏忽笑道:“我骗你的。”
晏病睢说:“什么?”
“缩在床上并不会长蘑菇。”谢临风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很厉害,若我解决不了,你就来救我好吗?”
他说话很有心机,给人留了余地,实则把可能性全抹杀掉了。
晏病睢握住他的手腕,摇摇头,正要开口——
“轰!”
一股地动山摇的力量滚滚而来,洞口骤然爆裂开来!
顷刻间飞沙走石,院中小亭受波及,轰然垮塌!谢临风霎时将晏病睢挡在身后,他推着人进屋,终于露出点焦躁来:“我过会就回来找你……”
他话没说完,黄沙飞砾与血色光影中走来个人影。
“都别急着走。”对方并不着急,闲庭信步一般,笑说:“阔别多年,化鹤,你怎么弱成这样了?”